第47章：孩童的哭声
她抬起左手，五指并拢，干脆利落地向前一挥，做出了一个“前进”的战术手势。
“整理装备，检查弹药和剩余能源。”她的命令简洁而清晰，不容置喙，“铁拳，你负责后卫。幽灵，继续保持前方侦察。L-C01，”她的目光转向林苍，没有询问他的伤势，只是理所当然地将他纳入了战斗序列，“你跟在幽灵后面，随时准备提供火力支援和……必要时的防御。”
“是，长官！”林苍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大声回应。虽然右臂依旧隐隐作痛，但他知道，这是命令，也是他必须承担的责任。他检查了一下手中的高压电击棍的能量读数，又确认了匕首的位置，深吸一口气，努力将身体调整到最佳状态。
铁拳默不作声地检查了一下他那把大口径武器的弹匣，然后转身，沉重的脚步声显示出他已经进入了警戒状态，枪口指向了他们刚刚离开的那个房间和更远处的走廊。幽灵则如同融入空气的微风，已经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了楼梯口的位置，能量步枪的枪口微微下压，探查着上方的黑暗。
艾娃走在中间，她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异常沉稳，手中的特制手枪再次举起，枪口保持着警戒角度。
小队重新集结，准备离开这个短暂休整、却又发现了诡异线索的房间，朝着楼上那未知的危险进发。
然而，就在林苍抬脚，准备跟上幽灵，踏上那布满灰尘和污秽的第一级台阶时——
“呜……呜呜……”
一阵极其微弱、断断续续、仿佛被刻意压抑着的……哭泣声，毫无征兆地，从楼上传了下来。
那声音很轻，很细，带着一种孩童特有的、带着鼻音的啜泣，在死寂得连灰尘落下都能听见的公寓楼里，显得异常突兀，也异常……诡异。
“！”
几乎是在哭声响起的瞬间，走在最前方的幽灵猛地停下了脚步，身体瞬间紧绷，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紧接着，艾娃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抬起了左手，握拳，拇指朝下——这是“全体静默，原地警戒”的战术手料。
整个小队的行动瞬间凝固。铁拳沉重的呼吸声消失了，幽灵彻底融入了楼梯口的阴影，艾娃侧耳倾听，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冰蓝色的眸子里闪烁着极度警惕的光芒。
林苍的心脏，也在那一刻，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随即又以更加狂乱的速度擂动起来，几乎要撞破他的胸腔！
哭声？
孩童的哭声？！
在这栋已经被黑灾彻底污染、沦为怪物巢穴的死亡公寓里？怎么可能还会有幸存者？而且还是一个……孩子？！
林苍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他想起了之前那个房间里，墙上挂着的全家福，想起了那个穿着粉色连衣裙、扎着羊角辫、露出缺牙笑容的小女孩。难道……难道那个孩子还活着？被困在了楼上的某个地方？
这个想法只在他脑海中存在了不到半秒，就被一股更加强烈的寒意所取代。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黑灾爆发已经过去了多久？一个没有任何自保能力的孩童，如何在这样的环境下独自生存下来？没有食物，没有干净的水源，还要时刻面临那些恐怖畸变体的威胁……这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那么，这个哭声……
林苍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是陷阱！
一个用孩童哭声来引诱猎物的恶毒陷阱！
或者是……某种更加诡异、更加超出他理解范围的……拟态畸变体？！
黑灾的多样性报告中提到过，某些特殊的畸变体，会根据被侵蚀者的执念、环境，甚至是为了更好地捕猎，而进化出各种匪夷所思的能力。拟态，就是其中一种极其危险的能力！它们可以模仿人类的声音、形态，甚至是一些简单的行为，以此来降低猎物的警惕性，将他们引入绝境！
“呜……呜……妈妈……爸爸……呜呜……”
楼上传来的哭声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也更加……“真实”了一些。那声音里充满了恐惧、无助和绝望，带着孩童失去亲人后那种撕心裂肺的悲伤，足以让任何一个尚存良知的人心生怜悯，忍不住想要上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此刻，在这栋死亡公寓里，这“真实”的哭声，反而让林苍感到愈发毛骨悚然！
他紧了紧握着电击棍的左手，因为用力，指关节有些发白。右臂的伤处似乎也因为神经的极度紧绷而再次传来尖锐的痛感。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紧紧盯着艾娃的背影，等待着她的判断和指令。
艾娃依旧保持着侧耳倾听的姿势，一动不动，如同冰冷的雕塑。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显然也在快速分析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寂静，只有那断断续续、如同鬼魅般飘忽的孩童哭声，在楼梯间里回荡，不断撩拨着众人紧绷到极限的神经。
终于，艾娃缓缓放下了侧听的手。她没有回头，也没有使用通讯器联系指挥中心——或许是因为信号干扰，或许是她认为没有必要，又或许，她已经做出了决定。
“幽灵，”艾娃的声音压得极低，但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信号源分析。”
“……信号微弱，能量反应极低，接近于零。”幽灵沙哑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同样压低了音量，“无法判断具体性质。声波频率……符合人类幼童特征，但……存在极其微弱的、非自然的谐波干扰。重复一遍，存在非自然谐波干扰。”
非自然谐波干扰？
林苍的心猛地一沉。虽然他不懂这个术语的具体含义，但“非自然”三个字，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艾娃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着风险和必要性。楼上的哭声依旧在继续，时而高亢，时而低微，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在不断拉扯着他们的神经。
“不管那上面是什么，”艾娃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一个潜在的、能够发出如此清晰信号的污染源，或者是一个……我们从未遭遇过的新型拟态畸变体，都必须进行排查和处理。我们不能留下任何未知的威胁在身后。”
她的目光转向幽灵：“你先上。用微型探测器探路，确认楼梯转角和上方平台安全。保持最高等级的潜行状态。一旦发现任何异常，立刻后撤，不要交火。”
“收到。”幽灵的身影如同融化的墨水，悄无声息地向上方的黑暗中潜行而去，连脚步声都没有发出一丝。
“铁拳，”艾娃的目光转向身后，“守住楼梯口，注意我们后方。任何东西试图从下面上来，格杀勿论。”
“明白。”铁拳沉闷地应了一声，巨大的身躯像一堵墙般，彻底封锁了向下的通道，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了他们来时的方向。
最后，艾娃的目光落在了林苍身上。那目光依旧冰冷，却似乎比之前多了一丝……审视？
“L-C01，”她说道，“跟紧我。保持警惕，注意两侧可能出现的埋伏点。你的《硬身功》是我们近距离防御的关键。如果发生遭遇战，优先保护自己，然后才是掩护。”
林苍心中一凛。艾娃这番话，虽然依旧是命令，但似乎……比之前多了一点“人情味”？不再是单纯地把他当做吸引火力的炮灰，而是提到了“优先保护自己”？是因为刚才他吼出的那个“破绽”起到了作用？还是因为他硬抗住宿主一击没死，稍微证明了一点价值？
他来不及细想，立刻点头应道：“是！长官！”
艾娃不再多言，微微颔首，然后也开始沿着楼梯，一步一步，极其缓慢而谨慎地向上移动。她的动作轻盈得像一只猫，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手中的特制手枪始终保持着指向斜上方的警戒姿态。
林苍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和右臂的疼痛，紧随在艾娃身后半步的距离，同样放轻了脚步。
楼梯是老旧的水泥结构，边缘已经有多处破损，上面铺满了厚厚的灰尘、碎裂的玻璃渣、干涸发黑的污渍，以及一些被踩得不成形状的垃圾。战术手电的光柱在狭窄的楼梯间里晃动，只能照亮前方几级台阶，更远处的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深不见底。
两侧的墙壁上，剥落的墙皮和裸露的砖石随处可见，上面涂满了各种意义不明的涂鸦，以及更多、更狰狞的爪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灰尘、霉变、血腥和若有若无的腐烂气味的复杂味道，比楼下更加浓郁，也更加令人心悸。
“呜呜……好黑……我怕……呜……”
孩童的哭声，随着他们的上升，变得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怪异。那声音依旧是孩童的腔调，但仔细听去，似乎少了几分生气，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如同木偶般的僵硬感。而且，那哭声似乎永远停留在一个调子上，反复重复着那几句简单的话语，缺乏真实情感的起伏变化。
陷阱！拟态！
林苍心中的警铃大作，握着电击棍的手心已经满是冷汗。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因为紧张而加速的心跳，如同战鼓般在耳边轰鸣。每向上迈出一步，都感觉像是踏入了更深的泥潭，四周的黑暗仿佛活了过来，无数双恶意的眼睛正在阴影中窥视着他们。
楼梯并不长，大约十几级台阶后，就是一个小小的转角平台。幽灵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转角之后，没有任何示警信号传来，说明暂时安全。
艾娃在转角前停顿了一下，再次侧耳倾听了片刻，然后才打出手势，示意继续前进。
转过平台，又是一段向上的楼梯。哭声，似乎就是从这一层的某个房间里传出来的。
终于，在令人窒息的压抑气氛中，他们踏上了二楼的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