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伊莱亚斯的研究进展
艾娃·斯特林背对着入口，坐在那布满灰尘、屏幕早已彻底熄灭的弧形控制台前。她用袖子擦出了一小块相对干净的区域，安置好她的战术终端。幽蓝色的屏幕光芒是这片黑暗中唯一稳定持续的光源，映照着她线条分明的侧脸，也照亮了她眼底深处难以掩饰的疲惫。连续的激战、逃亡、精神的高度紧绷，已经让她逼近了某种极限，但此刻，她的手指仍在虚拟键盘上快速而精准地敲击着，试图从这废弃枢纽的残骸系统中榨取哪怕一丝一毫有用的信息，或者建立起一个最基础的外部警戒网络。
“暂时……安全了。”她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带着脱力后的虚弱，但语气中却听不到丝毫真正的放松。这里只是一个暂时的藏身之所，一个在狂风暴雨中勉强找到的、随时可能坍塌的避难洞穴。索恩的追兵如同跗骨之蛆，随时可能嗅到他们的踪迹；匮乏的食物和水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而那个关于“衔尾蛇”实验室、“核心”以及瑟琳娜“钥匙”身份的巨大阴谋，更像是一片沉重的阴云，压得人喘不过气。
控制室唯一的入口处，林苍如同一尊沉默的黑色铁塔般伫立。他背对着室内，面向外面那深不见底、被黑暗完全吞噬的通道，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他选择的位置恰好能将整个入口完全封锁，任何试图从外面进入的东西，都必须先经过他的“允许”。他的呼吸悠长而平稳，与周围环境的死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似乎之前的奔波与战斗对他而言，并未造成太大的消耗。只有他那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目光，在黑暗中无声地扫视着，捕捉着任何最细微的异常。
瑟琳娜则蜷缩在控制台下方最深的阴影里，抱着膝盖，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她像一只受惊的林间小鹿，用那双因恐惧和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也悄悄地打量着这两个决定了她命运的人。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艾娃身上那紧绷的、如同随时会断裂的弦一般的状态，也能感受到林苍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冰冷的、非人的、如同深渊般的距离感。
艾娃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从繁杂的数据流和对未来的忧虑中暂时抽离出来。她看了一眼如同雕塑般守在门口的林苍，又瞥了一眼角落里几乎要和阴影融为一体的瑟琳娜。她知道，他们不能仅仅满足于躲藏。索恩的力量太强大了，他们必须找到反击的突破口，或者至少，要更清楚地了解敌人手中到底握着什么样的牌。而要分析“衔尾蛇”实验室这种涉及到尖端甚至禁忌生物科技的情报，有一个人，或许是他们目前唯一能指望的……尽管那个人本身，也充满了不确定性和巨大的风险。
“我需要联系一个人。”艾娃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决断，“伊莱亚斯·凡斯博士。他是……BDMB科研部的顾问，在生物工程和能量学领域是绝对的权威。也许他能从我们截获的那些碎片信息里，分析出‘衔尾蛇’到底在搞什么鬼。”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他……有点特立独行，而且，对某些‘特殊现象’非常着迷。哈维队长以前和他有过一些私下联系，建立了一条……高度加密的紧急通讯渠道。我想试试看。”
林苍没有回头，只是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鼻音，表示听到了。他对伊莱亚斯这个名字有点印象，似乎就是之前那个对他的身体和吊坠表现出异常兴趣的“研究员”。他对人类的内部关系和所谓的“权威”并不关心，但如果这个伊莱亚斯真的能提供有用的信息，或者……能解释他身上某些力量的来源，那接触一下也无妨。
艾娃不再犹豫，手指在终端上快速操作起来。她没有使用常规的通讯模块，而是调出了一个隐藏极深的、界面风格古老而复杂的程序。输入了一长串毫无规律的字符和符号，进行了多重身份验证，甚至还进行了一次基于量子密钥的临时握手协议。整个过程繁琐而耗时，看得出这条通讯渠道的保密级别极高，也从侧面反映了伊莱亚斯在BDMB内部的特殊地位，以及他行事的谨慎。
终端屏幕上，代表连接状态的进度条缓慢地爬升着，发出细微的、如同电流穿梭的“滋滋”声。控制室内的空气似乎更加凝重了，只有水滴落下的声音依旧固执地回响。
终于，进度条达到了百分之百，屏幕上跳出了“连接已建立”的提示。但紧接着传来的，却不是清晰的人声，而是一阵刺耳的、夹杂着高频电流啸叫和某种液体沸腾般“咕噜”声的混乱噪音。
“……谁？！干扰……实验……关键……数据……”一个断断续续、音调尖锐、带着明显不耐烦和某种亢奋情绪的声音从噪音中艰难地挤了出来。
“伊莱亚斯？是我，艾娃·斯特林！”艾娃提高了音量，对着终端的拾音器喊道，同时试图调整通讯参数，过滤掉一部分干扰，“听得到吗？情况紧急！”
“艾娃？”噪音似乎减弱了一些，伊莱亚斯的声音清晰了一点，但那种神经质的亢奋感却更加明显了，“斯特林探员？哦……是你啊。什么事？我很忙！非常忙！正在进行一项突破性的……呃……观察！你知道谐振频率达到临界点时，惰性能量场会发生什么吗？太美妙了！简直是宇宙的诗篇！虽然有点……不稳定……”
艾娃强压下心中的不安，这个科学家的状态听起来比上次更加糟糕了。“伊莱亚斯，听着！我们遇到了大麻烦！索恩·克里格，他背叛了联邦，正在进行非法的生物兵器研究！我们找到了他的一个秘密据点，代号‘衔尾蛇’！他们似乎在制造一种叫做‘奇美拉’的合成生物，并且……可能与古代遗迹有关！”
“什么？！”通讯那头的声音瞬间变了调，之前那种沉浸在自我世界里的亢奋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窒息的震惊，以及……某种压抑不住的、如同发现了新大陆般的狂喜！“衔尾蛇？！真的是‘衔尾蛇’？！那个在生物工程伦理委员会被永久封禁的代号？！他们在……他们在试图重启‘普罗米修斯’计划？！用黑灾的能量作为催化剂？！天哪！索恩这个疯子！他怎么敢？！这……这太疯狂了！太……太迷人了！”
伊莱亚斯的声音开始变得语无伦次，呼吸急促，背景里的噪音也仿佛随着他的情绪波动而变得更加混乱。“基因剪切……跨物种嵌合……能量生命态转化……我早该想到的！那些异常的能量波动！那些无法解释的畸变体进化方向！索恩一定掌握了某种……某种可以稳定甚至引导黑魂侵蚀能量的技术！我的理论！我的模型！它们都是对的！我最近的研究……我在稳定负熵能量场方面取得了重大突破！只需要……只需要一个合适的‘锚点’……”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兴奋得几乎有些癫狂：“艾娃！你听着！这太重要了！‘衔尾蛇’的研究方向，和我正在进行的工作高度重合！不，是互补！他们一定遇到了瓶颈，和我一样的瓶颈！那就是如何控制能量的逸散和反噬！但是……但是你们提到的那个……那个‘L-C01’！对！就是他！”
艾娃的心猛地一沉，她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悖论！一个被深度侵蚀却能保持理智的个体！他体内的能量场极其特殊！那不是简单的气血，那是一种……一种经过高度压缩和转化的、近乎‘活化’的能量！还有他身上那个吊坠！”伊莱亚斯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狂热，“我上次就感觉到了！那东西不简单！绝不仅仅是记录历史的碎片！它内部蕴含的能量结构……那可能是启动‘零点场域’的钥匙！一种理论上存在、能够从虚无中汲取能量的终极能源！”
“艾娃！你必须把他带到我这里来！不！我去找你们！现在！立刻！马上！”伊莱亚斯几乎是在嘶吼，“我需要对他进行一次全面的、深层次的生物能量频谱扫描！采集他能量场与吊坠共鸣时的数据！甚至……进行一次小型的、可控的能量共鸣激发实验！这至关重要！这不仅能揭示他力量的秘密，更能让我们找到对抗‘衔尾蛇’，甚至……控制黑灾的关键！想想看！这可能是人类文明的转折点！”
他的话语充满了巨大的诱惑力，描绘出一幅无比诱人的前景——揭开黑灾的秘密，获得足以对抗索恩的力量，甚至可能找到解决这场末日灾难的方法。但伴随着这种诱惑的，是同样巨大的、令人脊背发凉的风险。伊莱亚斯此刻的状态，已经不能用“特立独行”来形容了，那分明是濒临失控的疯狂！他口中的“小型”、“可控”实验，天知道会引发什么样的灾难性后果？将林苍交给他，无异于将一柄出鞘的利刃交给一个醉汉！
艾娃握着终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她能感觉到林苍虽然依旧背对着她，但那如山岳般沉稳的气息似乎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显然，他也听到了伊莱亚斯那疯狂的提议，并且正在无声地进行着评估。
与伊莱亚斯合作，就像是握住了一把锋利无比、却又滚烫灼手的双刃剑。它或许能斩开眼前的荆棘，但也极有可能在下一秒就将握剑者自己烧成灰烬。哈维队长的死，让她对BDMB内部的任何人和力量都充满了戒心，尤其是像伊莱亚斯这样不可预测的“科学家”。
“伊莱亚斯，你需要冷静……”艾娃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但连她自己都能听出其中的颤抖，“我们现在的位置不安全，而且……”
“没有时间冷静了！斯特林探员！”伊莱亚斯粗暴地打断了她，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喙的急切，“索恩不会等我们！‘衔尾蛇’的计划随时可能成功！每一秒的延误都可能导致……”
“滋啦——！！！”
一声尖锐刺耳的电流爆鸣声猛然响起，通讯被强制中断了。终端屏幕上只剩下一片雪花和“连接丢失”的冰冷提示。
控制室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单调的水滴声依旧固执地回响着，“嘀嗒”，“嘀嗒”，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们的困境。
伊莱亚斯那疯狂而充满诱惑的话语，如同幽灵般盘旋在空气中，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