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盘问与隐瞒
林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胸腔中因为虚弱和紧张而带来的窒闷感。他知道，这次的异常现象比上一次接触骸骨时要剧烈得多，也诡异得多，艾娃的怀疑程度也必然呈几何级数上升。上次那种简单的“精神冲击”说辞，恐怕已经无法蒙混过关。必须升级版本，一个更“贴合”观测现象，更能利用现有“已知异常”的说辞。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地面，试图寻找什么。然后，他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混合着痛苦、虚弱，以及……伪装得极其逼真的后怕与茫然的表情。他的声音干涩而沙哑，带着明显的虚弱感，断断续续地开始了他的解释：
“我…我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微微侧过头，避开枪口的锋芒，仿佛那蓝色的电弧让他感到本能的恐惧，“刚才…刚才我在这里搜寻线索，按照…按照指示检查那些收藏品……”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回忆，又像是在承受着某种痛苦的余波，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然后…我看到地上…角落里，有一个…一个很奇怪的白色碎片…”林苍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仿佛耗费了他巨大的力气，“它…很小，月白色的，看起来像是某种…骨头或者特殊材料的碎片？我当时没多想，就…就伸手去碰了一下……”
他一边说，一边极其细微地观察着艾娃的反应。艾娃的表情依旧冰冷，但林苍注意到，当他提到“白色碎片”时，她的眼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这让他心中稍定，看来那个在灵魂链接通道构建过程中，被他潜意识引动并可能被吊坠吸收或湮灭的“月白色碎片”——那个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玩意儿，很可能真的存在过，并且可能被艾娃或者她的仪器探测到了痕迹！
这是个好机会！必须把锅甩给这个“不存在”却又“可能存在”的碎片！
“刚…刚一碰到那个碎片，”林苍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仿佛回忆起了极其恐怖的经历，“我脖子上的…这个吊坠，就是你们一直在研究的那个…它突然变得滚烫！然后…然后那个白色碎片就像是…活了一样！不！不是活了，是…是它和我的吊坠之间，好像产生了某种…可怕的共鸣！”
他努力地抬起一只微微颤抖的手，指向自己胸前的黑色吊坠。这个吊坠的异常，是BDMB早就知晓并记录在案的，用它来作为“引爆点”，无疑比凭空捏造更有说服力。
“接着…接着一股…一股我完全无法形容的…混乱、狂暴的能量…就从那碎片和吊坠接触的地方…狠狠地冲进了我的身体！冲进了我的…我的脑子！”林苍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眼神中流露出真实的痛苦和混乱，“我好像…看到了很多…很多奇怪的画面…破碎的，扭曲的…像是幻觉，但又…又无比真实…到处都是光，到处都是噪音…还有…还有难以忍受的痛苦……”
他闭上眼睛，眉头紧锁，身体也因为“痛苦的回忆”而轻微地蜷缩了一下，将一个被突如其来的强大能量冲击，导致精神濒临崩溃的受害者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然后…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彻底失去了意识…直到…直到被你的声音惊醒……”他虚弱地补充完最后一句，将整个事件的责任，完美地推给了那个“神秘的白色碎片”与他自身“异常的吊坠”之间的未知反应。这是一个利用了信息不对称和已知异常的精心编织的谎言，听起来离奇，却又恰好能解释那短暂而剧烈的能量爆发和随后的能量消失（因为碎片可能被吸收或毁掉了）。
说完这些，林苍不再言语，只是大口地喘着气，脸色苍白，眼神中残留着恰到好处的惊魂未定，等待着艾娃的审判。
接下来，是艾娃的回合了。林苍知道，他还需要解释另一个疑点——他现在的状态。虽然身体极度虚弱，但他自己能感觉到，经历了灵魂世界的磨砺，他的眼神、他的精神核心，都比以前锐利和沉稳了许多。这种内在的变化，恐怕很难完全瞒过艾娃这样敏锐的观察者。
果然，艾娃冰冷的视线在他的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评估他话语的真实性，同时也在观察他此刻的状态。那股审视的压力，让林苍背后的冷汗几乎浸湿了作战服的内衬。
“你的精神状态…似乎有些不同寻常。”艾娃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情绪，但问题直指核心，“探测器显示你的生命体征在能量爆发后趋于稳定，甚至…某些精神活动指标比你之前的基准线更高。这与你描述的‘精神冲击’和‘失去意识’似乎并不完全吻合。”
来了！林苍心中一凛，知道这是关键的一关。他不能表现得太好，那会加重怀疑；也不能完全否认，那与事实不符。
他露出一丝苦涩而茫然的笑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性：
“我…我也不清楚……”他低声道，眼神中带着几分困惑，“可能是…是刚才那股混乱能量的冲击…太强烈了…就像是…死过一次又活过来一样……”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来形容这种奇特的感觉。
“感觉…有些东西好像变得不一样了…脑袋里…好像清醒了很多？但也…也感觉很累，很空……”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动作显得有些吃力，“也许是…濒死的刺激？激发了什么…潜能？或者…干脆就是那次冲击留下的…后遗症？我…我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感觉，就是觉得…和以前不太一样了，看东西好像…更清楚了？但身体却完全跟不上…”
他巧妙地将这种精神上的锐利，归结为“濒死体验下的潜能爆发”或是“精神创伤后遗症”这类难以量化、难以证伪的范畴。他刻意说得模糊不清，模棱两可，既承认了变化，又将其归因于刚才那场“意外”，并暗示这可能并非好事，伴随着虚弱和不确定性。这样一来，既解释了艾娃观察到的异常，又避免了暴露实力的风险，甚至还能为将来可能出现的其他“异常”表现，提前埋下伏笔。
艾娃听完林苍这番半真半假、虚实结合的解释，那双冰蓝色的眸子中，审视的意味更浓了。她眉头微蹙，显然，林苍的说辞并没有完全打消她的疑虑。
这个解释……听起来太过离奇，也太过巧合。一个神秘的白色碎片，恰好与他那个本就异常的吊坠产生反应，引发了一场剧烈的能量风暴，然后碎片消失，能量溃散，而他本人在经历了“精神冲击”和“昏迷”之后，非但没有精神崩溃，反而某些精神指标还有所提升？这更像是一部蹩脚科幻小说里的情节。
但是……
艾娃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林苍刚才提到的角落。那里的确有一些细微的能量残留痕迹，与林苍吊坠散发出的固有能量场有相似之处，但又混杂着一种…陌生的、混乱的、已经极其微弱的波动。至于所谓的“白色碎片”，现场并没有找到实物，但也无法排除在能量爆发中被彻底湮灭或者吸收的可能性。
林苍的吊坠，根据BDMB之前的记录，确实是个无法解析的异常物品，具有吸收和释放能量的特性。
探测器记录下的能量曲线，也确实显示了一次短暂、剧烈且高度混乱的能量爆发，随后迅速归于沉寂。这与林苍描述的“混乱能量冲击”在宏观表现上，似乎…并不矛盾。
至于林苍现在的状态……生命体征确实稳定，甚至比进入这个收藏室之前还要平稳一些，这很奇怪。精神指标的提升也确实存在。但正如林苍自己所说，强烈的精神冲击或者濒死体验，确实有可能在极少数个体身上引发难以预料的生理或心理变化。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太多了，尤其是在涉及到这些“异常物品”和“异常现象”的时候。
艾娃找不到直接的、能够立刻推翻林苍说辞的铁证。她无法探知林苍的灵魂在那段“昏迷”时间里究竟经历了什么，更无法读取他此刻的真实想法。
她知道林苍在撒谎，或者至少，在隐瞒着什么关键信息。那种经历过某些事情后沉淀下来的眼神，不是简单的“濒死刺激”就能完全解释的。但没有证据，就无法采取更进一步的行动。在这里继续盘问，恐怕也问不出更多有价值的东西了。这个年轻人，比她最初评估的，要冷静和狡猾得多。
“你的说法…漏洞百出。”艾娃冰冷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但语气中似乎少了一丝之前的尖锐，多了一分公事公办的意味，“我们会对现场进行更详细的勘测，并调取所有相关的监控和探测数据进行比对验证。”
她手中的镇定武器，那闪烁的蓝色电弧缓缓收敛，枪口也微微下移，不再直接指向林苍的要害，但警戒级别显然并未完全解除。
“但是，无论你说的是真是假，你刚才引发的能量异常是事实。你现在的情况，也需要进行一次全面的评估。”艾娃的目光依旧锐利，“现在，跟我回据点。在那里，你将接受一次最高级别的身体和精神状态综合评估。我们会弄清楚，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收起了武器，将其挂回腰间的战术卡扣上，动作干脆利落。然后，她通过内置通讯器，用简短的指令通知了外面的队员。
“目标状态稳定，准备撤离。派两人进来协助转移。”
艾娃知道，这个收藏室里的秘密，以及林苍身上的秘密，恐怕比她最初想象的要复杂得多。将他带回拥有更先进设备和专业团队的据点主实验室，进行更深入、更全面的检查和分析，是目前最稳妥，也是唯一的选择。
林苍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知道眼前最大的危机暂时解除了。他成功地用一个精心编织的、半真半假的谎言，暂时稳住了艾娃，为自己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很快，两名同样身着黑色作战服的BDMB队员走了进来。艾娃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其中一名队员上前，动作虽然克制但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搀扶”住了身体依旧虚弱的林苍。林苍顺从地站起身，双腿有些发软，但他强迫自己站稳，没有表现出过多的依赖。
在艾娃冰冷的注视和两名队员半是搀扶半是押送的姿态下，林苍离开了这个见证了他灵魂蜕变的收藏室。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让他混沌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