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歧路
艾娃那沙哑却带着不容置喙决断的声音，在逼仄而死寂的角落里落下，每一个字都像是沉重的石块投入深潭，激起的并非涟漪，而是更加令人窒息的沉默。远处的警笛声似乎并未减弱，反而愈发尖锐、密集，如同催命的符咒，一下下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与艾娃数据终端上那刺目的红色警告框交相辉映，共同编织出一张无形却正在急速收拢的大网。
空气里弥漫的铁锈味、灰尘味，似乎还混杂进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臭氧或者硫磺的焦灼气息，那是城市无形的能量脉络在高频扰动下发出的悲鸣。墙壁上的破洞外，那片被黑暗吞噬的城市，此刻不再仅仅是钢筋水泥的丛林，更像是一头蛰伏的、即将苏醒并择人而噬的巨兽，而他们，就是被困在兽口边缘的渺小猎物。
瑟琳娜的脸色苍白如纸，双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艾娃提出的两个选择，如同两把冰冷的刀锋，抵在了她的喉咙上。留下？与那个如同噩梦般恐怖的索恩，与那足以毁灭城市的未知灾难对抗？光是想象一下，就让她浑身发冷，几乎要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可是离开？离开这座她从小长大的城市，前往未知的远方？又能去哪里？外面的世界，就真的安全吗？她下意识地看向蜷缩在墙角的林苍，那个浑身浴血、气息微弱，却一次次在绝境中创造奇迹的男人，此刻紧闭着双眼，眉头深锁，似乎正承受着难以言喻的痛苦。
艾娃没有催促，她只是靠着墙，极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试图压制伤口传来的剧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她的目光锐利如刀，快速地扫过林苍和瑟琳娜，冷静地评估着他们这个临时小队的现状。一个重伤濒死、状态极不稳定的“王牌战力”，一个惊魂未定、几乎没有任何战斗力的平民少女，再加上她自己这个同样负伤、被整个BDMB通缉的前特工……留在曙光城打决战？这听起来更像是一个自杀式的笑话。
索恩已经彻底撕破了脸皮，动用了官方力量将他们污名化，甚至不惜启动“赤色风暴”预案，调动军方禁忌力量，引发全城范围的能量异常。这一切都表明，他接下来的动作，绝对是石破天惊、不计后果的。他们现在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下一个扑来的巨浪彻底打翻、吞噬。
“我们必须走。”艾娃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也更加不容置疑，“瑟琳娜，你听着。留在这里，我们没有任何胜算。索恩布下的天罗地网只会越来越密，BDMB的精英很快就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涌过来。更别提那些正在聚集的、来源不明的能量……那很可能就是索恩最后的底牌，一旦爆发，整个曙光城都可能变成一片焦土！我们现在连自保都成问题，拿什么去跟他拼？”
她顿了顿，视线转向林苍，语气放缓了一些，但其中的决绝意味并未减少：“林苍，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你想报仇，你想弄清楚一切，甚至……你想阻止他。但是，看看你现在的状态！那该死的黑魂侵蚀还在不断加深！你现在需要的是时间，是安全的治疗环境，而不是在这里跟一个已经彻底疯狂的敌人硬碰硬！哈维用命换来的数据盘还在我们手里，只要我们活着离开，就有机会破解它，找到扳倒索恩的证据，甚至可能找到……控制你身上侵蚀的方法！”
“地图……给我看看。”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喘息，“我们需要……最快，最隐蔽的路线……离开这里。”
艾娃没有犹豫，立刻将终端递到他面前，同时快速说道：“我初步规划了一条路线。利用废弃的地铁三号线隧道，向西穿过大半个城区，避开地面上BDMB的主要封锁点和‘赤色风暴’预案可能重点布控的区域。三号线的西段出口靠近城郊的银月湾区边缘，那里地形复杂，废弃工厂和仓库众多，更容易找到交通工具或者进一步潜藏。”
她顿了顿，指着屏幕上的一处标记，语气凝重了几分：“但这条路线并非绝对安全。废弃隧道内部情况不明，可能会有结构坍塌的风险，更重要的是……这种地方，往往是黑魂诡灾滋生的温床。而且，我们必须尽快行动，索恩的反应速度远超预期，他很可能已经猜到我们会利用地下通道逃离，说不定已经在沿线布下了陷阱。”
林苍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在屏幕上那条蜿蜒曲折的红线上，大脑在剧痛中飞速运转，将艾娃提供的信息与自己对曙光城的零星记忆进行整合。他能感觉到，城市上空那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力并未随着他们的躲藏而减弱，反而愈发沉重。远方隐约传来的、非同寻常的低沉轰鸣和能量脉冲的波动，如同死神的脚步声，不断提醒着他们，索恩那个疯狂的计划正在逐步推进，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就走这条路。”林苍做出了决断，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隧道里的危险……总好过地面上的天罗地网。至于索恩的陷阱……”他微微眯起眼睛，一丝冰冷的杀意在眼底一闪而逝，“如果遇上了……那就……清理掉。”
他没有忘记，危险也意味着“养料”。若是在隧道中遭遇黑魂畸变体，或许还能让他补充一些急需的“源点”，为《爆裂金刚功》的提升积攒资本。
艾娃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从他那张被痛苦和污血覆盖的脸上，读出更多信息。但最终，她只是点了点头，收回终端，开始检查自己腰间的配枪和剩余的弹药，动作干练而迅捷。“瑟琳娜，跟紧我，注意脚下。林苍，你还能支撑吗？必要的时候，我会用麻醉剂或者强效兴奋剂，但那对你的身体负担很大，尤其是你现在的状态……”
“我……我没事。”林苍咬着牙，挣扎着想要站直身体，但刚一用力，全身的骨骼和肌肉就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呻吟，让他差点再次瘫软下去。那高达23.8%并且还在缓慢增长的侵蚀度，如同跗骨之蛆，不断蚕食着他的生命力和理智，每一次调动气血，都伴随着灵魂被撕扯般的剧痛。
瑟琳娜连忙上前，用自己瘦弱的肩膀努力想要分担一些他的重量。她的眼中依旧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生出的坚韧。“林苍先生，我……我扶着你。”
林苍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已经走到隧道入口处、正警惕地向内张望的艾娃，深吸了一口气，将那枚冰凉的吊坠重新塞回胸口的衣物内。那里面蕴藏的秘密和力量，是他未来最大的底牌，也是支撑他在这绝境中继续走下去的希望。
艾娃打了个手势，示意安全。三人相互搀扶、戒备着，一步步走进了那如同巨兽之口般、吞噬着所有光线的废弃地铁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