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黑市的联合
一盏接触不良的白炽灯悬在锈迹斑斑的管道下方，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光线忽明忽灭，将聚集在此的几个身影切割成扭曲的碎片。他们围坐在一张沾满油污的破木桌旁，桌上散乱着几个空酒瓶和劣质烟蒂。
坐在主位的是一个脸上横贯着狰狞刀疤的男人，他是血斧帮覆灭后侥幸逃生的二当家，人称“疤面吴”。他的眼神凶狠，却掩饰不住深处那份惊惧，握着劣质酒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都听说了吧？”疤面吴的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着金属，“铁山……那个自诩‘铁壁’的蠢货，连渣都没剩下。被‘毒龙’……林苍，那个怪物，直接化成了一滩脓水！”
他刻意加重了“脓水”两个字，成功地让在座的几人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坐在他对面的是个身材瘦小、眼神如同老鼠般滴溜乱转的中年人，他是城西有名的药品和违禁品走私贩子，“耗子刘”。他紧张地搓着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听说了，听说了……妈的，太吓人了。铁山那身板，硬抗子弹都不带皱眉的，居然……啧啧，那毒龙到底是什么来头？联邦的秘密武器？还是黑灾变异的新品种？”
“管他什么来头！”旁边一个只剩下一只眼睛，眼窝处覆盖着粗糙黑色眼罩的壮汉闷哼一声，他是“独眼”佣兵团的团长，杰克。他的声音低沉而粗粝，带着雇佣兵特有的冷硬，“重点是，铁拳门完了，整个西区的地下盘子，一夜之间就被那个毒龙给吞了！下一个是谁？是我们？还是你们？”
独眼杰克用他仅剩的那只眼睛扫过众人，目光锐利如刀。他的佣兵团之前依附于铁拳门，接些脏活，铁山一死，他们也成了无根的浮萍，朝不保夕。
地下室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头顶灯泡的滋滋声和外面隐约传来的雨声。每个人心里都清楚，独眼杰克说的是事实。林苍整合西区地下势力的速度和手段，简直可以用“摧枯拉朽”来形容。顺者昌，逆者亡——不，连“亡”都是奢望，看看铁山的下场，那是彻底的“抹除”！
他们这些残存的小鱼小虾，在毒龙这条过江猛龙面前，连塞牙缝都不够。要么跪地臣服，交出自己辛辛苦苦攒下的一切，祈祷新主子能留他们一条狗命；要么……就像铁山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座城市的阴暗角落。
“妈的！”疤面吴猛地将酒杯砸在桌子上，劣质玻璃发出刺耳的碎裂声，酒液混合着玻璃碴四溅，“老子不甘心！血斧帮的基业，不能就这么完了！铁山的仇，也不能不报！”
他的脸上肌肉扭曲，既有愤怒，也有恐惧催生出的疯狂。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林苍腾出手来，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他们这些血斧帮的残党。
“不甘心？报仇？”耗子刘缩了缩脖子，声音尖利，“吴老大，你拿什么报？我们这点人手，加起来够人家塞牙缝吗？听说那毒龙身边现在跟着的那个女人，叫瑟琳娜，以前也是个狠角色，现在更是被毒龙赋予重权，手段比以前更毒辣！”
“单打独斗，当然是死路一条！”疤面吴猛地站起身，刀疤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但如果我们联合起来呢？！”
他环视着众人，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火焰：“我们所有加起来，人数虽然不多，但各自都有门路！耗子刘，你熟悉城里的各种暗道和物资流动；杰克，你手下有几个不错的枪手和潜行者；还有老王，你的‘垃圾场’里什么‘好东西’找不到？我们把力量拧成一股绳，未必不能给那条毒龙制造点麻烦！”
“联合？”独眼杰克用仅剩的眼睛审视着疤面吴，语气带着怀疑，“说得轻巧。听谁的？你的？还是我的？到时候利益怎么分？送死谁先上？”
“都什么时候了，还他妈计较这些！”疤面吴唾了一口，“命都快没了！听我的，暂时！等扳倒了毒龙，我们再划分地盘！至于怎么干……硬碰硬肯定不行，那个怪物太邪门。但我们可以玩阴的！”
他的声音压低，透着一股毒蛇般的阴狠：“我收到消息，那个毒龙最近似乎在闭关，或者在处理什么更重要的事情，很少露面。现在苍拳会明面上的主事人，是那个叫瑟琳娜的女人！”
耗子刘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斩首！”疤面吴眼中凶光毕露，“集中我们最精锐的力量，杰克，你的人最擅长这个！找到机会，干掉瑟琳娜！只要她一死，苍拳会内部必定大乱！到时候我们趁乱下手，未必不能抢回一些地盘！”
独眼杰克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眼罩边缘，似乎在评估风险和收益。“暗杀一个被顶级密武者保护的目标……难度很高。我需要非常精确的情报，她的活动规律，住所位置，身边的护卫力量，苍拳会内部的布防图……而且，代价不菲。”
“情报，我想办法搞！”疤面吴咬牙道，“至于代价……事成之后，苍拳会库房里的东西，你优先挑三成！”
独眼杰克这才缓缓点头：“可以试试。我的‘影猫’小队，最擅长这种活。但丑话说在前面，如果目标身边防护太严密，或者有毒龙本人在附近，我会立刻撤退。我的人命，比你的地盘值钱。”
“好！”疤面吴立刻答应，然后看向耗子刘，“刘老弟，光杀人还不够，得让他们疼！让他们乱！苍拳会现在控制了西区大部分的物资点和能源站，对吧？你路子熟，能不能……”
耗子刘立刻明白了，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嘿嘿，这个我在行。我知道他们有几条秘密运输线，专门运送压缩食品、药品和最重要的……能源块。还有，他们最近在偷偷修复南边废弃工厂区的一个小型地热能源站，想摆脱对市政管网的依赖。如果能把这些地方给……”
他做了个切割和爆炸的手势，眼中闪烁着贪婪和兴奋。破坏苍拳会的根基，这对他来说，既能打击对手，又能趁机捞取好处。
“还有，”一个一直沉默寡言，角落里浑身散发着恶臭的男人，是附近垃圾场的“王”，老王开口了，声音如同破风箱，“制造混乱……这个简单。我那些‘拾荒者’里，有不少对苍拳会的强制整合不满的。只要给点‘引子’，比如散播点谣言，说毒龙要拿活人做实验，或者克扣食物什么的，再在他们的聚集区放几把火……哼哼，保证让他们焦头烂额！”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一个围绕着暗杀、破坏、制造混乱的阴险计划，逐渐成型。他们彼此之间充满了不信任和猜忌，眼神交锋时都带着戒备，但来自林苍的巨大压力，如同无形的绳索，将他们暂时捆绑在了一起。
“那就这么定了！”疤面吴最后拍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杰克负责斩首行动，耗子刘负责破坏补给线和能源站，老王负责制造混乱！我们各自行动，但要互通消息！用老办法，城西钟楼底下的那个死信箱，每天晚上十点更新情报！”
“记住，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疤面吴警告道，“谁要是敢背后捅刀子，或者走漏了风声……别怪老子翻脸不认人！毒龙弄不死我们，老子先亲手清理门户！”
众人纷纷点头，表情各异，但都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
会议很快结束，几道身影如同鬼魅般，迅速消失在地下室的阴影中，重新融入翡翠岭城那片被雨水和黑暗笼罩的、危机四伏的地下世界。
没有人注意到，在他们离开后，地下室最黑暗的一个角落里，一个蜷缩在破布堆里的流浪汉，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与他外表极不相称的、冰冷而锐利的光芒。他从怀中摸出一个极其微小的通讯器，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低语了几个字，然后再次将头埋进膝盖，仿佛只是一尊没有生命的垃圾。
联邦布下的棋子，远不止索恩办公室里的那些命令。
夜色更深，雨势丝毫未减。
翡翠岭西区，一栋被临时加固、作为苍拳会临时指挥部的旧办公楼顶层。瑟琳娜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被雨幕模糊的城市，眉头微蹙。整合铁拳门的地盘并不顺利，各种小麻烦层出不穷，让她有些心力交瘁。她隐隐感觉到一股不安，仿佛有什么危险正在黑暗中悄然逼近。
她并不知道，此刻，在几条街区之外，一支由三名穿着特制潜行服、如同融入夜色阴影的矫健身影组成的“影猫”小队，正借助着楼宇间的阴影和雨声的掩护，如同最敏捷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朝着她的位置快速接近。
领头的那名“影猫”队员，戴着单片夜视仪，冰冷的目光锁定了远方那栋亮着灯光的建筑顶层，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微笑。他的右手，轻轻搭在了腰间一把造型奇特、闪烁着幽蓝光泽的高频振动匕首上。
与此同时，在城南的废弃工厂区，一辆伪装成垃圾运输车的、满载着能源块的重型卡车，正小心翼翼地行驶在泥泞的道路上。突然，前方路边的一个下水道井盖猛地被掀开，一个黑影闪电般窜出，将一个闪烁着红光的小型爆炸装置吸附在了卡车的油箱侧面！
几乎在同一时间，城西的几个贫民窟角落，几处篝火被“意外”点燃，伴随着“毒龙要抓人做实验”的惊恐尖叫声，混乱开始如同瘟疫般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