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命运之辩
抬起头看着天上已经恢复了平日里那份安静的红月，低头看着被烧毁了大半的树林，看着地上那狰狞的裂隙，看着四处游走救援的精灵族长老们，看着一个个精灵被从水中捞出来，苏珊总算长出一口气。
精灵族的灭亡危机解决了。
在店长的帮助之下，最终只是以少量伤亡的代价，换来了这场灾难的结束。
而现在，晨曦森林的精灵们命运长河的前方，已经再也没有了那场毁灭的预言。
解决了一切的苏珊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占卜师，挑眉询问道：“如何？”
对于这位执着于让命运走向“正轨”的偏执者，群星的灾兆成员，传奇级占卜家，苏珊倒是并没有太多的恶感。
虽说是群星的灾兆成员，可这半年来她所参与处理的与群星的灾兆有关的恶行，似乎鲜有这位占卜师的参与，即便偶尔出现，也只是负责一些边缘帮忙的任务。
或许占卜师促进命运结局的出发点是好的，这样一来，如果引导方向正确，或许能够让这位传奇级占卜家加入这边的阵营。
“这怎么可能？命运改变了，难道真的是因为我？”
占卜师难以置信地揉着眼睛，看着晨曦森林，看着旁边的苏珊。
命运长河的流向货真价实地发生了改变，整个晨曦森林的命运长河，全都指向了那个没有灾难发生的未来。
那场足以摧毁整个精灵族的灾难，彻底成为了命运长河中已经消逝的插曲。
他完全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甚至怀疑眼前这一切都是身边那个精灵编织的一场梦境，用来让他感到混乱的梦境。
但是他也很清楚，身边的那个精灵除开天生具备的厄运感染力，实力并未达到传奇级，而且作为预言家，也并不存在让他入梦的能力。
而且作为占卜家，他自然有别的手段确认现在是否是真实的世界。
刚刚，他口袋里的金币已经在他的抛掷下上下翻飞了三十次，而这三十次的结果，全都统一指向一个结果——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那枚金币接受过“命运指针”的祝福，使用那枚金币占卜的结果永远不会被干扰。
事实就是，命运确实被改变了。
而且他在那个发光的身影出现之后，尝试过通过自己的力量去干扰那个身影，可还没等他真正动手，仅仅是有了这个想法的瞬间，他便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命运长河被截断。
这样的场面只预示着一个结果，那就是他的命运抵达了尽头，他会死。
受命运指针庇佑的他，仅仅是有了要动手的想法，就被改变了命运。
占卜师只得静静观看那个巨大的光影处理所有的灾难，击退了命运指针的化身——那团笼罩着命运长河的黑雾，就是命运指针力量的具现，那份独属于“命运”的权柄。
这意味着命运彻底被改变，而他对此，无能为力。
这一切的开始，仅仅是因为他来到了这一处悬崖想要推进命运的结局。
原本预言中，这处悬崖上应该只有身边那个精灵预言家，那场灾难的发生，正是在她一个人的注视之下。
如果自己没有选择出现的话，或许现在的结局也完全不同。
命运恒定不变，这是世界意志的衍生。
可命运恒定不变的前提，便是过程的恒定。
任何对于事件的小小影响，都可能导致结果的变更。
所以他在推进命运结局的过程中，也在尽量避免着做出极大的影响，每次都只是从细节层面，或者那些不影响结局的方向出发，推动最终的结果。
明明一直以来都是如此，也从未出现过问题。
——其他群星的灾兆成员计划的失败与他无关，他主动推进的命运结局，直到这一刻之前都从未失手。
但是，真的只是因为他出现在了这一处悬崖，就造成了如此大的变动吗？
那个巨大的发光身影究竟是什么？
为什么那些可以轻易毁灭精灵族的天灾，在祂的面前就像是毫无威胁的小小游戏？
祂又为何会在精灵族现身？
难道真的是自己的出现，才促使精灵族的祈祷成功被那个发光的身影听到，从而解决了这场灾难？
占卜师对于命运深信不疑，多年来促成命运结局的他，更是无比清楚小事对于命运结局的影响。
或许是他的出现改变了这里灵性的总量，又或者他的出现让晨曦森林表现出的氛围发生了微妙改变，引起了那位恐怖存在的兴趣。
总之，现在的这一刻，他和苏珊共同见证精灵族成功对抗灭亡的场景已经发生，命运已经被改变，他无论后续做什么都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实。
而精灵族灭亡的命运已经永远离开了精灵族的命运长河，他一生所信奉的，所追求的命运恒定，在这一刻破灭了。
原来，命运真的可以改变。
而且，还是在他的影响下改变的，如果他不做这些多余的事情，或许就不会有现在的结果。
他转过头看着苏珊，表情是那么怪异，他突然放声大笑，仿佛见证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为之奋斗了一生的结果，到头来却毁在了他自己的手里。
“你赢了。”
无需任何的质疑，也无需嘴硬，命运是可以改变的，这已经被证明了，任何的辩解、争论，都只会给自己徒增笑柄罢了。
“你会觉得，这次的未来，是因为你而改变吗？”看到占卜师这样的表现，苏珊并未觉得高兴，只是淡淡询问。
“不然呢？也没有其他的可能不是么。如果我不出现在这里，或许晨曦森林就不会被那个巨大的身影看中，那些灾难也不会被阻止。甚至如果更早一些，如果我没有来到这里，试图推进命运的进行，或许那场灾难就会这么平静的发生，没有任何意外。”占卜师脸上多了沮丧的表情。
“急于促成命运的你，其实也是命运的改变者。正是因为急于促成命运，你来到精灵族将预言的画面让更多人看到，巩固预言结果的真实性，推进灭亡的结果。毕竟我们都知道，一切见证，皆会发生。可即便如此，你还是不放心，又想在精灵族灭亡的当天，前来这里做布置，防止精灵族一切的自救手段，确保命运的发生。你刚刚应该还想对那个发光的身影出手，我说得没错吧？”苏珊并未透露店长的身份，试图与占卜师交流对于命运的理解。
她认为占卜师和她们之间只是对于命运的理解不同，而并非是你死我活的敌对关系。
占卜师的所有恶行都是基于他想要促成命运的结果，或许性格偏执，但却不像其他群星的灾兆成员一样乖张暴戾、难以揣测。
占卜师也如她所想，点头叹息一声：“没错，你确实说对了，我一直都在推进着命运的进行，践行着命运之阵的任务。”
“你甚至能够知道，未来会发生的具体时间节点。”苏珊淡漠地帮助占卜师补充。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占卜师能够准确地推动命运朝着固定结局前进，这种能力恐怕是来自于占卜师所信仰的邪神。
苏珊并不认为自己成为传奇级预言家之后就能够有这样精确的预言能力。
占卜师的回答反倒出乎她的预料：“不，这个做不到。我只是能够提前获得命运指针的提示，看到那些重要的预言画面。并且，我能够在重大事件发生之前得到提示，有关事件发生的模糊的时间和模糊的地点，需要我根据自己对于预言的理解，确认事件究竟会如何发生。”
“命运指针……”苏珊在心中重复着这个名字，想必这就是占卜师所信仰的那个邪神的称号。
“可你不觉得，你的行为本质上，也是在干扰命运的结果吗？”苏珊想了想，尝试从命运的角度，改变占卜师的看法。
占卜师不解：“遵循命运的指引，让本该发生的事情发生，让生命走向既定的命运，为什么会成为干扰？”
“因为命运长河本质上，就并非只有一种结果的既定流向，不是么？命运长河中除了那条主要的流向，还有一旁出现的命运支流，根据每个生命的行为和选择，决定最终会流向哪里。如果按照你的理念，命运长河不该有支流，应该只有一条纯粹的通路，一条固定的命运才对，可事实显然并非如此。向你这样阻止命运流向支流的行为，也是在粗暴地干预本可能发生的结局不是吗？”苏珊诠释着自己的理解。
占卜师摇晃着手指：“支流本就是不该存在的，那只是命运流向的意外产物罢了。每个生命从诞生开始，他们的结局便已经注定。我只是帮他们提前达到正确的结局。”
苏珊反驳道：“那如你所说，每个生命最终的结局，都是死亡，那难道说，你要在所有的生命诞生之初，就杀了他们？”
“你为什么会有这么恶毒的想法，精灵预言家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