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钻牛角尖
“！”
弗兰克听到这句话只感觉分外惊讶，什么人才会在这么年轻的时候就给自己选好墓葬啊？
流光平静地补充道：“等到哪天我死于自己的疯狂之后，帕斯卡先生就会将我的遗体烧成灰，埋葬在这一处墓穴。”
借着清冷的月光，弗兰克看清楚了墓碑上的刻字：
安妮薇儿·莱特宁
杀害莱特宁家族的凶手
一个疯狂的罪人
不值得被同情的恶魔。
弗兰克疑惑地看着流光：“这个评价未免也太负面了吧？而且安妮薇儿居然真的是你的名字？”
“是的，安妮薇儿，是我的主人，莱特宁家族那位高贵的夫人，珍妮弗·莱特宁太太给我起的名字。这其实是她原本打算给自己女儿起的名字，只是很可惜，她的五个孩子全都是男性，她直到离世也没能生出女儿。也正是如此，她才会选择把这个原本属于她女儿的名字，赐给我这个仆人。”
“那你为什么不用这个名字，而是要自称流光？”
“你觉得，我配得上这个名字吗？一个占据了主人女儿名字的仆从，因为那遏制不住的疯狂还有杀戮的欲望，杀害了自己的主人全家。”
听着流光平静中带着伤感的自我嫌弃，朵瑞丝提到：“或许事件当中存在其他的隐情呢？并不能说那一定是你做的吧？”
流光冷笑一声，露出了一个讥讽的笑容：“隐情？你完全不懂，莱特宁家族在当时可是整个维尔逊联邦首屈一指的大贵族，莱特宁家族的所有人、连同饲养的猫狗全都被杀害，这样的事情你们觉得王室难道不会用心介入调查？现场所有的痕迹都表明那些灾难全都是我一个人引起的，没有任何外人参与其中，甚至，庄园里的防护效果直到调查的时候，都没有遭到破坏，全部都是我一个人做的。”
“可这不代表你没有受到其他影响……”
“呵，你所说的帕斯卡先生早就考虑到了，在事情发生之后，他特意找了安全局的人做解释，让他们安排医生检查，意图从我身上找到被影响的线索，证明我并非那个犯人。可结果呢，结果就是他们证明了我是一个纯粹嗜血的疯子，一个需要被绞刑杀死的疯子。”
“那你既然都被定罪了，又是怎么——”
弗兰克话还没说完，远远地传来一声大喊便打断了他的提问。
“什么人！”
提着一盏油灯的墓园看守大喊着给自己壮胆，缓缓地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前进。
呈现在他眼前的只有一个光秃秃的墓碑，前面甚至没有摆放鲜花。
“真是晦气啊，我当时就说了别竖这种空墓碑，那个墓园主人非不听我的警告。这种东西是能随便竖的吗？说不定哪天就有恶灵从里面冒出来。”
墓园看守提着灯小心巡视一番后，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等到光源完全消失，三人才从刻着安妮薇儿名字的墓碑后出来。
“走吧，该做的事情我已经做完了，你们有什么想问的，也可以等到回去再问。”流光平静地提议道。
弗兰克点头表示认可。
三人从墓园的侧边离开，又走过两条街，才乘上了一辆马车，回到了住宿的旅店。
一路无言。
“两位女士，哈——欠——需要我一起参与聊天吗？不需要的话我就先去睡了，实在是太困了。”
弗兰克打着哈欠，脸上是难以掩盖的困意。
“你去休息吧，剩下的我和流光简单聊聊就好，而且你在场我们难免感到局促。”朵瑞丝说着，眼神瞥向弗兰克肩头的那只猫。
“你俩记得别吵起来啊，咱们毕竟是同行的伙伴。”弗兰克简单叮嘱之后，顶着肩头的那只猫回到了房间里，把门一关，躺到床上倒头就睡，衣服都没来得及脱。
而他肩上的招财猫也眯上了眼睛。
隔壁房间里，朵瑞丝关上房门，脚尖轻踏房间地板，将整个房间纳入隔音的范围。
随后抄起一张椅子，走到流光身边坐下，继续着刚才弗兰克的提问：“所以你既然都已经被定罪，又是怎么前往人类帝国的？按理说你应该被抓住了才对。”
流光自嘲般解释道：“因为我怕了。我原以为自己不会害怕死亡，可就在绞刑的前一天我害怕了，恰好监狱在那一天发生了一场混乱的械斗，我就趁机逃出了监狱，逃到了帕斯卡先生的家里。我原以为帕斯卡先生会杀了我，可帕斯卡先生最终还是心软了，安排船只带我离开了这里，因此我才能前往人类帝国。”
“所以你刚刚前往墓园，是因为愧疚于自己逃走的行为，想要表达自己的歉意？”
“不，我在想的是，我是否要亲手将自己埋葬到那一处坟墓当中。”
对于这个回答，朵瑞丝并不意外，毕竟墓碑都已经竖在那里了，流光有这样的想法也很正常。
她追问道：“那你思考的结果呢？”
“原本我觉得我已经做好了准备，但是你们两个人的出现，让我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现在也仍然被人怀疑着，我的疯狂与嗜血并不会因为时间而消除。即便现在，我对于你们来说也是污点合作者，你们因为不相信我，进而去怀疑帕斯卡先生。”
“这并非一件事，而且我们跟上你的主要原因，也并非是怀疑你。”
“但你不能否认，你们确实在怀疑我，不是么？”
“只能说有过一些怀疑，但现在那些怀疑打消了。”
“这就足够了，作为合作者，你们都选择怀疑我，就足以证明，我曾经做过的那些事情，不会那么轻易消除。即便未来某一天，帕斯卡先生去世了，负责处理那件事的安全局成员去世了，知道这件事的所有人都去世了，也不意味着我做的那些事就那么过去了，更不代表着那些疯狂和残忍会离我而去，它们只会沉睡在我的血脉之中，随时有可能醒来。我杀害了收留我的莱特宁家族所有人，我杀了教我读书识字的珍妮弗·莱特宁太太，我逃避了自己本应该收到的制裁，我逃到了人类帝国之后也依旧控制不住那份疯狂与杀戮的情感，成为了黑帮的打手，在黑帮的相互倾轧之中杀死的人我甚至都记不住了。这一桩桩一件件的恶行，全都是源自于我血脉中的疯狂，这是不会消失的。而流淌着这样血液的我，只是轻易地死在那间墓园里，对于我来说也太过于美好了，不是么？”
“你有些过于偏激了。”朵瑞丝实话实说着。
“这些都是已经发生的事实，对我这样的人来说，最合适的死法，果然还是在未来的某一天，死于敌人之手，再被埋葬回这里，完成我最后的赎罪。”
“并不是只有死亡才能成为赎罪的办法。”
“你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才会这么想。如果你见到那天晚上的我，如果你见到了那个疯狂的杀害了莱特宁家族所有人的我，你就会明白，让我这样的怪物死去，才是对我的解脱。”
流光的呼吸明显变得急促，情绪也逐渐激动。
“好吧，不管你怎么想，关于你的话题先暂时结束吧，让我们聊聊那位帕斯卡先生。”
朵瑞丝决定不再纠缠于这个话题，流光目前的状态明显是一种极端的意图自毁的状态，这种情况下任何劝告都只会起到反面效果。
聊到帕斯卡，流光激动的情绪平静了不少，叹息着开口：“帕斯卡先生只是一个可怜的幸存者罢了。”
“或许事情并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那位帕斯卡先生，很可能事先知道会发生什么，他那天是有预谋的醉酒，甚至没有能找到马车也只是一个谎言。”
“怎么可能？”
“我从那位帕斯卡先生的交谈中感受到了明显的情绪变化，但是那种情绪变化比起情绪变化，我更愿意称之为，刻意捏造出的对应的情绪。准确来说，他在聊到某个话题的一瞬间，就会立刻切换到讨论话题的对应情绪，上一刻他还在为了莱特宁家族的遭遇悲戚，下一刻他就能以愉快的情绪开始讨论这个国家的趣闻，这样的情绪转换明显过分可疑。”朵瑞丝陈述着自己的态度。
流光摇摇头，替帕斯卡辩解道：“那是因为我杀害了整个莱特宁家族，从而让帕斯卡先生得到了一个护主不利的骂名吧。自那之后，帕斯卡先生不管寻找任何的管家工作，都会因为那一次的疏忽而遭到嫌弃。他也从一个高傲的贵族管家，沦落到了现在只能靠察言观色去迎合别人，靠着收好处办事勉强维生的样子。”
“那可不像是察言观色能够看出来的情况。你要知道这样的情绪变化对于一般的特异者来说甚至属于无法察觉的变化，除非是某些特殊的职业，不然都不可能做到这样精准的情绪控制。更何况还要一边与人交流一边保证情绪的正确。”
“那更不可能了，帕斯卡先生是一位落魄的骑士，我的骑士剑术就是他教的。”流光自信地反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