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儿时经历
黛比赌气似的吃完了整块糕点，最后一口实在难以下咽，依靠着劣质红酒辅助才终于咽下去。
她沉默了片刻，看向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我现在的情绪是不是特别明显？”
“你生气了，黛比。”伊丽莎白平静地回应着。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生气吗？”
“你是在替这里的民众感到难过吗？其实没有这个必要，虽然他们生活未必有你想象的那么好，但能来到这间餐馆里用餐的民众，在这座城市里已经算是很幸福了。”
“不，我生气的是我受到了欺骗，不止是我，甚至连国王也受到了欺骗，而这些刻意隐瞒真相的人里，甚至有我的父亲。”黛比在说到父亲的时候明显加重了音节，显然她对于这件事最为气愤。
伊丽莎白庆幸自己早就开启了隔音的法术，不然这段对话如果被某些有心人听到，引起的麻烦可绝对不会小。
不过她还是感到一头雾水，黛比刚刚的指控对她来说十分的莫名。
她忙问道：“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嘛？为什么你的父亲欺骗了你？甚至欺骗了国王？”
“那是前天大会时候的事情……”
黛比向伊丽莎白讲述了大会时的情况，重点描述了三餐时发生的事情。
“原来是这样，全都是假的吗？”伊丽莎白有些感慨，这些光鲜亮丽的上位者，他们安排的手段可未必要比盗窃者光彩多少啊。
她想了想，安慰黛比道：“可是你父亲也没办法不是吗？如果真的让国王吃这里的食物，那么恐怕国王会生气吧？国王想要体验的，想必也不是真正的平民的食物，只是那种像平民一样用餐的感受吧？”
“可是这样的安排有什么意义？虚假的群众，虚假的食物，一切都是假的，那大会还有必要安排这一环吗？直接盖一间餐厅让王室的厨师做菜不就好了？反正需要的也只是感受，而并非真实，何必还要做那样的表面文章？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国王到最后甚至都没能接触到一个真正的平民。”黛比愤怒地发表着自己的观点。
听着黛比的语气，还有她刚刚讲述的经历，伊丽莎白有种感觉，黛比对事情的理解有些偏差。
她随即询问道：“我有一个问题，黛比，你认为国王在大会行程中加入这一项是为了什么？”
“为了能够了解民众的辛苦，让到场的贵族体会美好生活的不易。”
“那么选择这里本来就没办法体会到民众的辛苦。即便这里当时坐着的全都是真正的民众，即便吃的都是现在这样的食物，他也无法了解民众真实的生活。”
“什么？”伊丽莎白这么一说，黛比反倒有些不解。
“这里可是靠近城市中心的位置，而且能来这间餐馆吃饭的民众，至少有稳定体面的工作，收入足以支付平日里的开销，甚至有所盈余，才能够在这里用餐。而还有更多的民众，他们没有稳定的工作，很多人甚至没有工作，他们住在城郊，住在村庄里。或许在星火城并没有太多贫困到吃饭都困难的居民，但是在靠近边界的城市里，在其他国家的许多小城市里，还有很多人甚至一天都未必能吃的上一顿饭。对他们来说，能够有一块黑麦面包用来果腹已经是很好的事情了。”
“还有比这里更差的？”
“没错。”
“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平民的事情？”黛比疑惑地询问道。
她还是很难想象眼前这样淑女的伊丽莎白是一名盗窃者，而且即便是盗窃者，为什么能够了解这么多平民的事情？
伊丽莎白平静地讲述着过去的经历：“因为这也是我的经历之一。我是一个孤儿，我的父母，说实话我已经忘了她们的长相，在我很小的时候，她们就抛下了我，把我扔在了街上。在被玛瑞亚修女捡到之前，我几乎要饿死在街道边缘，幸好玛瑞亚修女及时出现，捡到了我，我才能够活下去。
“可即便这样，也只是活下去而已。位于平民区的百香草教堂，并不像是第六区甚至是富人区的那些教堂一样，能够不定期收获奉献金，能够获得富人们的资助。百香草教堂的经营状况并不好，平民区的信众虽多，但他们连平时的生活都很困难，没有额外的钱用来奉献，甚至有时候还要依靠教会的圣餐来解决食物的问题。
“可即便是这样，我跟着玛瑞亚修女的时候也非常的开心。每天能够在教会学校里学习识字，能和同龄的其他孤儿们一起玩闹，最值得期待的就是每天早上分到的那一片黑麦面包，我每次拿到之后都会很珍惜地慢慢地吃，一直到晚上才把它吃完。而每周的周日，玛瑞亚修女都会用她帮别人缝补衣服，还有帮忙修缮一些屋子赚到的零钱，给我们买一些菜，还有糖，让我们能够吃一顿美味的晚餐。
“当然最幸福的还要数每个月的圣餐日，教会总部的执勤者们会带来肉类，还有新鲜的蔬菜，为信徒们烹饪圣餐，我们也能分到一份。不过圣餐日每月只有一次，而且其实它不叫圣餐日，但具体叫什么我已经忘了，我只记得那天会有圣餐，所以把它叫做圣餐日。
“然而即便是每天只有一片黑麦面包的日子，在平民区里甚至都能算得上是好日子。很多人可能只是因为一次偶然的生病，就失去了工作，没有了薪水购买食物，即便病好了身体也会越来越差，找不到新的工作，最后在破旧的房屋里饿死。我们跟着玛瑞亚修女为许多这样死去的可怜人祈福，安度他们的亡魂……”
看着黛比面容越发凝重，伊丽莎白似乎意识到了在这座城市教会并不受欢迎，忙问道：“抱歉，我刚刚提到教会的内容太多了，因为我就生长在那里，是不是引起了你的不适？”
黛比摇摇头，脸上的凝重并未散去：“不，我并不讨厌这些。相反，我还想更多了解你的故事，了解那些我从未见过，也未曾经历过的故事。我原以为书本上写的那些贫苦的生活已经足够辛苦，现在看来我自己还真是浅薄啊。对了，既然生活那么贫困，你又是怎么掌握了那么多知识？”
伊丽莎白微笑着回答道：“我刚刚说过，我在教会学校里学习。玛瑞亚修女收留我们，让我们能够有面包吃，让我们能够感受到母亲的关爱。而杰森牧师则会教我们读书识字，还有做人的道理。我能够变成现在这样，多亏了在教会学校里学到的那些知识，多亏了杰森牧师的教导，虽然他……”
伊丽莎白终究没把叛教说出口，改了个用词接着说道：“虽然他变了，但他对我的教导我一直记在心里。而我加入盗窃者最初的想法，其实只是想要通过自己的努力赚钱，去修缮教会学校，为那些和我一样的孤儿们尽一份力，让他们能够接受到更好的教育，让他们不至于十几个人甚至几十个人分享一本书，让他们不需要拿那些用过无数次薄的透明的废纸来练习写字。或许这么说有些在为我的选择开脱的嫌疑，但我当时想的更多的确实是为了帮助那些孩子，我也不后悔曾经的选择。”
“听你这么说，我甚至都要对教会有所改观了。”黛比脸上的凝重缓解了许多，甚至有心情开个玩笑。
“其实教会也不是全都是好人或者坏人。”
“对了，黑麦面包在哪里？”
“什么？”伊丽莎白被这没头没尾的提问搞得一头雾水。
“你刚刚说，你小时候一天只能吃一片的黑麦面包，那个在哪里能够买到？这座城市里有吗？”黛比认真地看着伊丽莎白的眼睛。
“面包房里应该就能够买到，只不过是在靠近城市边缘的地方，离这里会比较远。”
“可以带我去吗？”
“当然可以。”
“等我把这些吃完再去吧。”
经过了刚刚那一块甜到发腻的难吃的糕点洗礼，黛比反倒有些适应了这座餐馆的味道，对面前这些食物的忍耐力也提升了不少。
当然，这不代表它们会因此变得好吃，黛比尽力将面前餐盘中的食物全部吃完，跟着伊丽莎白一起离开了餐馆。
坐在隔壁小店里的希尔瓦·迪翁看着高清画面，评价道：“年轻、善良、有不少的生活经历，能够补足小黛比平时生活中缺少的部分。诺曼平时总是管束着黛比，确实需要有人带她去见一见这个世界，见一见这座城市底层的生活。”
“只是不知道，这对于小黛比来说，究竟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呢？”
黛比跟着伊丽莎白走到路边，还没来得及叫住马车，一声惊叫声传来。
“闪开！”
一个抱着一大堆东西的人似乎控制不住自己的重心，直直冲向二人。
伊丽莎白迅速将黛比拉过来，抱在怀里，避开了冲撞。
顺便也没忘了伸出一只手抓住那个人的衣领，帮助他调整重心，稳固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