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不要逃避
预期中的疼痛感和“啪！”的耳光声响并没有传来，嘴唇边却传来了有些冰凉的触感。
卢克睁开眼睛，看到韩娜娜本来高高举起的右手已经收回，正伸出一根手指抵在自己的嘴唇上。
“这不是我认识的卢金耀，这不是那个将我从命运最污浊的沼泽中拯救出来的卢金耀，这也不是那个为了不知道是谁的呼救声就能够果断转身探索的卢克，更不是那个为了一个普通农村女孩的请求会想尽一切办法前往另一个世界，去解决村庄里遇到的麻烦的卢克。”
韩娜娜抬起头盯着卢克的眼睛。
她那明亮的碧色眸子越发动人，越发深邃。
卢克的眼前一阵恍惚，他仿佛变成了那个皮肤白净瘦弱的卢金耀，而在他对面的是那个活力四射，阳光烂漫，仿佛有着用不完的能量，充满了对他的热爱的韩娜娜。
一头黑发、面容清秀淡雅的韩娜娜抬着头，黑色的眼眸似乎要洞穿他的灵魂。
这一瞬间，卢克仿佛感受到了两个世界在交织。
但他很清楚，这只是他的幻觉罢了，现实中，他的面前仍是汉娜，只是那份凛然的气势，那份真挚的情感，让他产生了一瞬间的幻觉。
卢克抓住韩娜娜的手指，有些愧疚地小声辩解着：“我怕，怕如果事情解决了，你就会回到那边，再也不会回来，而我也没办法再见到你，我不想和你分开。”
韩娜娜伸出左手盖住卢克的手，真挚的眼神盯着卢克的双眸：“我会等你，一天也好，一周也好，一年也好，我会一直等待着我心爱的人归来。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嘛？”
“什么？”
“我怕我心爱的人变得不再像我所认识的那样。你知道吗？你上次突然间的离开，我心里的第一反应居然是高兴。那个拯救了我人生的英雄，回去拯救另一个世界了。他没有因为我而被拖累，没有为了我而放弃那个世界，放弃那些正在遭受苦难的人。”韩娜娜眼神中，满是骄傲。
“可我并不是英雄。”卢克目光闪躲，不敢直视韩娜娜的眼神。
韩娜娜双手扶住卢克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不，你是，你一直都是。在那里，你是拯救我的英雄，在这里，你是拯救更多人的英雄，那些被你解救的民众，那些受到教会恩泽的民众，你就是他们的英雄。”
“可我现在不想做任何人的英雄，我只想做属于你的卢金耀。”
韩娜娜轻轻摇头：“可能你已经没印象了，当我们再度见面的那一次，我约了你一起去看电影。我记得很清楚，那是一部超级英雄电影，那个男主角因为女主角的缘故，放弃了英雄事业，放弃了帮助那些仍处在危急中的市民，选择了女主，将一切交给警察。你还记得故事最后的结局是什么吗？”
“市民全死了？”卢克脑海中那些模糊的回忆并不支持这么细致的搜索。
韩娜娜再次摇头：“不，市民获救了，男主最后在女主的劝说下幡然醒悟，重新做回了英雄，女主角却在最后死掉了。”
“所以我才不想让你冒险。”卢克顺势接话，语气中饱含关切。
韩娜娜眼神中一丝失望一闪而过，她认真看着卢克的眼睛：“你还没明白吗？如果那个男主角能在一开始就有足够的坚持，能不停止打击罪犯的活动，那么他就不会错过那些罪犯的小计划，从而导致一点点累积，引发最后的灾难，那样不止市民不需要遭遇危机，女主角也会安然无恙。我很讨厌那个男主角。为了心爱之人抛下整个世界，听起来好像特别感人，特别伟大，牺牲了特别多，似乎是每个女孩子都没办法拒绝的事情。可事实上呢？他只是在逃避罢了。他在逃避那些可能的危险，他觉得只要避开那些危险，他和他所爱的人就不会受到影响。只要不去接触那些危险，他们就能永远幸福的生存下去。可危险，从来不会因为人的逃避而消失。那些小小的危险不去清除，换来的就是更大的危险，更致命的危险。”
“可这里有调查局，有骑士团，并不是只有那些歧视有色人种的美国警察。”卢克小声辩解道。
韩娜娜笑了笑：“现在的你和那个男主角一样，被虚假的平静蒙蔽了。没错，这次村子里的危机你不去处理，等到事情发酵到足够大的程度，总会惊动到人类帝国里那些大的势力，他们总会插手处理，或许能够来得及拯救村子里的人。可下次呢？你能保证这个福音修士只会有这么一次行动吗？这一次，他选择了在这处村庄布局，那下次他选择在城里布局呢？你又该怎么办？还是等待吗？等待旁边的星火城变成一片火海，等待你为我买的屋子里全是火焰焚烧的时候，祈祷有人能来救援吗？”
“调查局和骑士团会提前阻止他，而且……”
“他们这次都没能发现，你为什么觉得他们下一次就会发现？”韩娜娜看着他，眼神中染上了些许阴霾：“你知道吗？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曾经也以为只要远离那座城市，那些糟糕的记忆就会消失，那些我曾经遭受过的霸凌就会成为过去，我就会变成一个全新的我，一个不再会受到欺负的我，能够笑着和别人提起过去的我。可事实确是，直到现在，我的噩梦里还是会有那些场景，在走廊，在厕所，在操场边缘，在课桌的抽屉里，我还是会半夜惊醒，坐在床上不停地发抖。只是我每每想到你，想到那个为我挺身而出的英雄，想到那个拯救我的英雄，心里才稍感慰藉。我一直在想，如果当时的我选择了回到学校，选择了反击，结果会不会不一样，我会不会真的能够直面那些过去。”
韩娜娜说着，声音逐渐开始颤抖，脑海中再次回想起了那些糟糕的回忆，她感到一阵难以抑制的恐惧和寒冷从四面八方袭来。
卢克忙张开双臂抱住韩娜娜：“有我在，不会有人再伤害你。我会陪伴在你的身边守护你，我会努力变强，保证没有人能够再伤害你。”
韩娜娜颤抖着开口：“可你还是在逃避，你甚至在逃避和我讨论这个话题。”
“我没有逃避，我只是……”卢克一时也不知该怎么解释，只能紧紧抱住韩娜娜，尽量驱散她身上的寒冷。
韩娜娜挣脱出卢克的怀抱，有些苍白的嘴唇中吐出还在颤抖的声音：“你一直在向我描绘我们的未来多么美好，一直在描绘你对我们未来的规划，你在心里，是不是也是这样劝告自己：就这样吧，我能给她提供最好的一切，我和她两个人在一起就足够了，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我不能再失去她。至于其他的事情，总会有人解决的，而我只要照顾好她就够了。”
卢克惊讶地看着韩娜娜，震惊于对方看穿了他的想法。
韩娜娜眼神颤抖着继续说道：“你在逃避去想那些不好的结局，你的计划里，甚至没有想过如果留任申请失败该怎么办？如果小店开设失败怎么办？如果我不同意又怎么办？”
卢克明显一愣：“你不同意吗？”
韩娜娜被他这一问逗乐了，原本严肃的表情突然融化，恢复了些血色的嘴角微微翘起，晶莹的眼眸中满是憧憬。
她伸出双手抱住卢克的脖子，笑骂道：
“傻瓜！有哪个女生会拒绝这么诱人的提议？更何况还是她心爱的男人主动提出的？那样美好的生活，我梦里都会笑醒好吧？但前提是，你要去完成自己该做的事情，去面对而非逃避。我可以接受我喜欢的人不是英雄，甚至我更希望我喜欢的人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热爱推理的普通人，一个陪我一起胡闹的普通人。但我绝不能接受，我喜欢的人因为我，放弃了身为英雄的使命，放弃了那些无辜民众的性命，选择像我曾经一样逃避，逃避去面对一切。我已经尝到了逃避的苦果，如果没有你，我选择逃避的结果就是失血过多而亡，成为一具冰冷的尸体。是因为你，因为你的拯救，我的逃避才没有变得毫无意义，我才能够在你迷茫的时刻，出现在你的身边，想办法帮助你，这才是爱人之间的相互扶持，不是吗？我不希望，当你在未来的某一天，回想起过去，会因为今天选择逃避而后悔，不希望你也经历那样的噩梦。”
韩娜娜说罢，踮起脚尖，让自己的额头贴上卢克的额头，轻轻闭上眼睛：“答应我，不要逃避，好吗？让我们共同面对，我始终会陪着你一起。”
卢克同样闭上眼睛，半晌没有说话，他的内心再次响起了声音。
充满诱惑的声音告诉他：卢金耀，继续坚持，这是能和娜娜在一起的少有的机会，如果错过了，以后未必还有这样的机会。
正气凛然的声音告诉他：卢克·戈尔登，做好一个传教士该做的事情，不要辜负自己，也不要辜负神的恩泽。
可这两个声音，此刻却都显得十分微弱，一阵温柔的女声正一遍遍在他的心底环绕：别逃避，去面对，我始终陪伴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