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遗憾
艾登·施密德快步走出矿洞，站在山体边缘看着这处自上而下搭建的矮人国度，与上次他离开时间竟没有太大的变动，也是颇为感慨。
他曾经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跟随着师父学习锻造技巧，对这里的每一条街道，每一处角落都十分熟悉。
这里每一处隐秘的地方，都曾经留下过他的足迹。
当然，这并非是游玩所致，而是因为当初师父安排的锻造课程太过辛苦、太过密集，他每每从课堂上逃离之后，都是在这座城市里的各个角落躲藏，逃避师父的视线。
虽然每次的最终结果都十分一致，那就是他被师父拎回去继续学习，但他也因此熟悉了这座矮人的国度。
依照过去的印象，艾登熟练地穿梭在城市里的各处建筑的死角，躲避着可能存在的守卫，没有引起任何注意，来到矮人王国的宫殿，悄悄溜到了宫殿的最后方，那一处位于另一座高山边缘的老旧宫殿。
宫殿的外观与他当年记忆中的情况，也没有太大的差别。
“当年走的时候，右边屋檐上的那块区域，应该还没掉漆。”
艾登不由感慨时光易逝，一步步迈上宫殿的台阶，走进了这间没有任何守卫的宫殿。
他的师父并不喜欢被人守着。
穿过熟悉的长廊，迈过熟悉的台阶，走进熟悉的宫殿内部，他见到了那位坐在纯金王座上的熟悉的白发矮人老者。
正是他的师父，矮人王米米可索。
黄金王座几乎是每一代矮人王的标配，并不是说矮人王国没有更好的材料，而是同时满足有威严感、有足够的产量、又不会对人造成任何伤害的，只有黄金。
“你来了。”
还没等艾登·施密德站定行礼，满脸褶皱的白发矮人那苍劲雄浑的嗓音已经响彻在整间大殿。
从这嗓音当中，丝毫感觉不到半点苍老的气息。
“师父。”长着一副尖嘴猴腮面容的艾登·施密德收起了往日的那份玩闹，表情庄重地向着面前的老人行礼。
白发矮人半眯着眼睛，询问道：“走的后门？”
“是的，我不想和现在那位矮人国王起冲突。”
矮人王轻轻颔首：“你成熟了，懂得了退让。看来人类帝国的历练很成功。对了，人类帝国可还好？”
“很好，人类帝国现在已经是整个大陆上最大的国家。”
矮人王再次点头：“精灵们还好吗？”
“他们在搬到了南部大陆边陲的晨曦森林之后，便不再与人类接触，只能偶尔听到关于精灵的传闻。现在在外面活动的只剩下了那几位精灵族的先贤。”
“嗯。”矮人王接着点头：“你的技艺传承下去了吗？”
艾登·施密德露出了羞愧的表情：“我收了个徒弟，叫布莱恩，他如今是一名非人级锻造师；而他也收了个徒弟，叫马库斯，如今还没能到非人级。虽然他们还没能完全学会我的技艺，但都是有耐心的锻造师，再过几十年应该能够把我了解的技艺全都学会。”
“很好。”矮人王欣慰地睁开眼睛，看到艾登·施密德背后的背包，缓缓问道：“遇到了无法锻造的材料？”
“如您所说，师父。”艾登将身后的背包放下，掏出了装在容器中的材料：“我遇到了一种材料，各种特质上都与地心银块相同，但是它的性质却完全和地心银块不同，甚至没有一个稳定的性质，我目前所学到的材料学相关的知识在它身上完全没有了意义。”
“嗯？”矮人王一声庄严的疑问，随后扶着王座起身，一个大跳落到了艾登·施密德面前。
他拿起那个特殊容器，将其中的材料倒在了一旁的大釜中。
稍作一番测试后，矮人王先是犹豫了片刻，随后哈哈大笑。
他面带笑容询问着自己的徒弟：“你知道我唯一的遗憾是什么吗？”
“是没能和您的老朋友相处更长的时间？”艾登询问道。
“没错，这确实是我曾经的遗憾。但在和德拉曼见面过几次之后，也不是那么遗憾了。”
“那难道是您没能最终锻造出真正可以弑神的神器？”
矮人王笑得越发肆意，额头上的皱纹都叠了好几层，他高深莫测地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没有那样的神器呢？”
艾登·施密德当即将他那双小眼睛瞪到最大，想到了师父曾对他说的一句话：没有无用的道具，只有无能的使用者。
难道是那件神器还没流落到真正的使用者手里？
那会是什么？
他试探着开口道：“那难道是那位笑起来像鲜花一样的女矮人……”
“咳咳，这种事情是不会困扰一位矮人王的。”
“那我可真的不清楚了，师父，您还有什么遗憾？”
矮人王一声叹息响彻宫殿：“遗憾在于，我唯一的徒弟没能达到传奇级，无法继承我全部的锻造技艺。”
艾登·施密德顿觉羞愧难当：“是我辜负了师父的期待。”
“不，这和你没什么关系，问题在于很多材料的锻造方式只有在晋升为传奇级之后才能真正学习使用，在晋升传奇级之前即便学会也没办法用于锻造。”
“就像是魔山密铁和地心银块之间那种细微的精度差别，非人级无法判断，只有史册级才能够判断。”艾登·施密德帮忙补充道。
“对，成为传奇级之后，能够感知到的材料差异就不只是精度，还有很多其他的方面，甚至包括聆听材料的声音，这也是真正的锻造的开始。”
“可惜我的天分不够，让您失望了。”
“不，作为我唯一的弟子，这片大陆上唯一被我看中的人，你的天赋足够强。”
“可师父您当初只是碰巧在港口捡到了我，并没有特意挑选吧……”
“这也是一种天赋。你目前已经掌握了史册级锻造师的所有能力，也能够熟练的使用史册级的力量。你所欠缺的，只是一件能够证明你锻造能力的、不可能被锻造的武器。”
“完成一次不可能的锻造，您曾经告诉过我，这是成为传奇级的重要条件。”
“没错，你一直只是欠缺一个机会，而现在，就是那个机会！”
“现在？”艾登·施密德一脸的难以置信。
矮人王指着大釜中那一块凝聚成形的方块，讲解道：“你所带来的这块材料，与我当时为德拉曼锻造厄绯琉斯的材料十分相似，只是在细节上有所不同。世人都以为厄绯琉斯作为淬金工艺的集大成者，肯定是用淬金工艺锻造的，然而事实是，淬金只是一种媒介。”
“媒介？”
“没错，一种用于让那种特殊材料能够一层层叠加，最终形成那柄圣剑的媒介。如果没有淬金作为间隔，那一层层薄如蝉翼的金属不可能相互叠加融合，更不可能那么牢固地包裹在一起，成为一柄无坚不摧的圣剑。”
“包裹？”
“那种特殊的材料在发掘的最初只是一些细小的碎末，经过特殊的锻造工序才能被打造成薄片，而且只能被铸造成这一种形状。更重要的是这些打造出的薄片，它们相互之间有着很强的排斥性，只要产生接触，就会重新变回碎末。”
“还有这样的材料存在吗？”
“是的，当初为了能够找到让材料相互叠加的办法，可是花了我不少时间，甚至将它锻造成薄片也是数次尝试的结果。整个过程中由我全程控制材料的叠加，这才让厄绯琉斯得以最终成型。至于那些淬金的步骤，都是那些精灵工匠完成的，这种简单的工作不需要我的监督。听完这些，你不觉得有些熟悉吗？”
“发掘出来是粉末，只能够打造成薄片，但是薄片之间无法融合，需要使用特殊的技法，完全违背材料学原理，和我的这个材料好像。”
矮人王露出欣慰地笑容：“没错，你带来的这个材料的性质，也是属于无法锻造的材料。接下来的时间，我将会辅助你，完成这次锻造，让你达成成为传奇级的条件。”
矮人王顿了顿，问道：“对了，这个材料是哪里来的？一般来说正常情况可拿不到这个材料。”
艾登·施密德恭敬地回答道：“是我的徒弟带来给我的，说是有一位客人委托他的徒弟马库斯锻造，但是他的徒弟无法完成，找他帮忙锻造，他也无法完成，找我帮忙锻造，可我没想到我也没法完成。”
矮人王颇为好奇问道：“那位客人有什么特征吗？”
“据布莱恩所说，好像是一个开旅店的黑发年轻人。”
“旅店，黑发年轻人……”矮人王不断重复着这两个词，似乎是陷入了回忆，过了好久才继续问道：“那个人有说过他的名字吗？”
“不清楚，我并没有询问布莱恩过多与那位顾客相关的问题。师父您要是想知道，等我回到燎原城把那小子带来见您——”
矮人王颇为感慨道：“不用了。黑发的旅店店长，还能够掏出这样的材料，这个世界上也只有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