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笼中鸟
“原来真的是这样啊……”黛比小声念叨着，转身看向伊丽莎白：“像这样的人很多吗？失去工作，但又没找到新的工作，这样的人。”
伊丽莎白想了想，摇摇头：“我不清楚，我对这座城市也并不了解，但是在凯德城，这样的人在平民区很常见。他们失去了在富人区的工作，每天必须出门寻找工作，找不到工作就在第六区徘徊，试图找到那些有钱人出于好奇购买却又不喜欢吃抛弃的食物，毕竟他们并不能动用那些用于应急的钱财，更不能让家里人知道他们失业了。”
“为什么不能？有麻烦难道不应该一家人共同面对吗？”
“或许是为了不让家人担心吧，毕竟没有了收入来源，家庭所有的花销都要重新计划，很可能原本每人每顿都能吃得起一片黑麦面包，在那之后就会变成一家人每顿只能吃一片黑麦面包，甚至孩子们都有可能没办法在原本的学校继续读书……”伊丽莎白简单猜测着。
“我不是很理解。”
黛比指着不远处一间散发着昏暗光芒的建筑问道：“那里就是普通民众平时会去的餐馆吗？”
伊丽莎白顺着指向看去，给予了肯定的答复：“是的。”
“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当然可以，这是你的自由，但是尽量别点餐了，你已经吃过晚餐，剩下太多不好。”伊丽莎白委婉地提醒着黛比。
“我明白。”黛比点点头，拉着伊丽莎白走向那间餐馆。
可是还没等靠近，黛比就停下了脚步。
天上绯红的月亮刚刚升起，正是白班工人们下班的时候。
小馆子里聚集了不少下班的工人，他们三五成群坐在一桌上，抽着廉价的烟草，聊着生活中的琐事，十分热闹。
远远地看着桌子上摆着的看起来就没有胃口的食物，还有那满是油污甚至已经包浆的餐桌，老旧的装修，以及从餐馆门口散发出来的浓重的烟味以及汗臭，让黛比再也无法前进一步。
她用手捂着鼻子，忍不住后退了几步，直到闻不到那股刺鼻的味道，才询问伊丽莎白：“这里就是星火城的民众们平时吃饭的地方吗？”
“是的。当然还有不少人是在家里自己烹饪食物，等待亲人买回来黑麦面包之后一起用餐。在凯德城大部分工人都会选择回家里吃晚餐，像这样的餐馆不会有这么多的人。”
“家里吗？那环境应该会好不少吧？”
“房子的空间或许会很小，但比起这里肯定是要好的。至于饭菜的口味，那就要看女主人的烹饪水平了。”
“有多小？我想去看看普通民众住的地方，想知道他们过着怎么样的生活。我现在越发感觉自己了解得太少了。阅读了那么多书籍，听了那么多的课程，我本以为自己已经了解了整个世界，可回过头却发现，自己只是在原地徘徊。我甚至连星火城都不够了解。”黛比沮丧的情绪写在脸上。
“可惜我在这里也没有熟人……”伊丽莎白无奈地回应。
“但你是特异者，你能够带着我偷偷进去不是吗？”黛比纯真的眼神看着伊丽莎白，仿佛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伊丽莎白严正拒绝：“如果是之前我或许会选择带你偷偷溜进这附近的一间房间，悄悄地观察。但是现在我觉得这并不合适，我们不能没有任何正当理由就潜入别人的家里。你不是也讨厌这样的行为吗？”
“但……”黛比想要反驳，一时间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好转而询问道：“伊丽莎白，如果有机会，你能带我去你成长的那座城市，我们一起去你曾经长大的地方看看吗？”
“嗯！百香草教堂的大家人都很好，而且我们也可以跟着为居民们祈福的修女，前往贫民区的居民家里参观。我可能过几天把这里的事情办完就会回去，你有兴趣的话可以和我一起。”伊丽莎白微笑着提议。
“过几天吗？可是我怕今天回去之后，我的父亲就不会允许我出来了……”
“怎么会？”
黛比摇摇头，眼神顿时失去了光彩：“你不懂我的父亲。”
“但你也没必要这么快就对家人失去信心，他毕竟是你的父亲。”
“不，你不懂，你没有这样试图在每时每刻都管束你的父亲——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并没有在暗示你是个孤儿的事情。”
“我知道。”伊丽莎白点点头。
“你不提我甚至没有朝那个方向去想。”她在心中小声嘀咕着。
黛比叹息一声，开始了自己的控诉：“这不是第一次了。我的父亲一直在严加管束我，甚至是有些过分的严格。他不希望我离开他的视线，更不希望我去他不想让我去的地方。
“我的人生，从出生到现在，除了家里、庄园，就只能在他允许的地方出现，至于剩下的时间就全是在马车里度过。我能够看到这座城市的唯一办法，是通过掀起马车的帘子，悄悄地打量。
“我的身边总会跟着一个女仆，不管是朱莉安也好，还是其他的女仆也罢，她们全都听从我父亲的指派，会将我的行踪不差分毫的告诉我的父亲，也会在我想要去其他地方的时候阻止我。
“她们的任务就是监视我，避免我逃出父亲的管束范围，避免我见到更多。
“你知道吗？我家里新来的女仆露娜，她之所以能够那么快通过面试，成为正式的女仆，其实不是因为她的表现有多么好，而是我注意到了她和我的身形相似，我能够借着她的服装来伪装自己，从家里逃出来，拥有自由的行动。”
“谢谢。”
“为什么？”伊丽莎白突如其来的感谢打乱了黛比的节奏，她的情绪一下子断了。
“如果不是你突然通过了露娜的面试，我也没办法那么顺利的假扮成露娜潜入。一个没有被大部分人记住的陌生面孔真的太关键了，她让我的潜入难度下降了很多。”
“只可惜我原以为还能多利用和露娜的相似之处，再溜出来几次。却没想到第一次就被我父亲发现了，恐怕这个办法以后也没办法再用了，过不了多久露娜也会被他收买。”黛比苦笑道：“我费尽心思安排，想尽办法避免，找了所有我可以信任的亲近的人帮忙，却还是轻易被他知道了。”
一旁街巷阴影中默默关注着二人的希尔瓦·迪翁轻声叹息，随即又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果然她是小黛比最亲近最信任的人，比诺曼那小子的地位要高多了。
“你或许可以试着和你的父亲沟通，询问他为什么要这么管束你，又为什么要在大会上欺骗国王，他说不定会给你一个答复。”伊丽莎白不确定地提议着。
“他只会告诉我，这是为了我好，为了保护我，我需要考虑的是如何学会更多的知识，如何成为一个更好的人。你知道吗？当时你带着我从密室出来，我和你一起回房间的时候，我甚至想要让你带我离开这个家。”
“可即便我当时能够带你走，你最终还是会被你的父亲找到。”
“呵，也是啊，人类帝国的宫廷侍卫长，想要在星火城里找到自己的女儿，很难吗？”
“或许你真的需要和你的父亲好好聊聊。即便他真的想要管束你的一切，你也应该让他知道你的想法，让他知道你不愿意这样，亲人之间就应该互相了解不是吗？”
“互相了解？我当然很了解他，可他了解我吗？他想过要了解我吗？他不是在工作就是在看着我母亲的画像发呆，他甚至没有问过我喜欢吃什么。我知道他最爱喝茶，尤其是产自帝国南部的茶，他的书房里还有不少存货。他对外宣称喜欢看书，其实那根本不是他的喜好，那是我母亲的喜好，他拿着书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看着墙壁上我母亲的画像发呆。他与人谈话的时候，抱起双臂代表不满，低下脑袋代表他觉得谈话毫无意义，双手交握代表他认同当前的观点，而如果他挑眉了，就代表他很开心。他每天回到家里第一件事就是直奔我的卧室，关注我的安全，确认我有没有偷偷溜出去……还需要我说更多吗？我还能说出来很多，但是我的父亲，对我了解吗？他能说出其中任何一条吗？”
看着黛比那讽刺的笑容，伊丽莎白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她。
“抱歉，我和你抱怨的有些多了，这还是我第一次，能够有人听我说我心里所想，还不会偷偷向我的父亲汇报，有些太激动了。”黛比整理着自己的情绪，努力恢复着先前淑女的状态，她不希望伊丽莎白看到这样的她。
“对了，伊丽莎白，你知道哪里能够换衣服吗？我得换回露娜的衣服偷偷溜回去，虽然护卫们已经知道我逃出了家里，但我还是不想给露娜添麻烦。”
“从这里到你家，应该会路过魔术大楼，你可以到魔术大楼里换，换完了刚好顺路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