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孤独的逝者
“虽然我还是不懂你的想法,但我会选择支持你的决定。即便你真的后悔了,也还有我在。”艾什莉微笑着打量着蕾贝卡。
少女眼神中那认真的模样,还有脸上那所剩不多的淡淡红晕,让艾什莉也不禁感叹:蕾贝卡似乎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比她更成熟了。
“对了,你不是说要帮我问莉娜她怎么才能原谅我吗?”艾什莉转移了话题。
蕾贝卡轻轻点头:“嗯,问完了。”
艾什莉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兴奋地问道:“怎么样?她肯原谅我了吗?”
蕾贝卡犹豫片刻,斟酌了下用词,开口回答:“额,怎么说呢。她确实也承认了那天她不应该把你直接扫地出门的,而且她提出了一些条件,说如果你能够达成那些条件的话她就原谅你。”
“真没想到,她居然肯原谅我。”艾什莉也是长出一口气。
那天被莉娜从占卜小屋里赶出来的时候,她还以为自己再也没办法获得莉娜的原谅了。
坐在椅子上的蕾贝卡微微眯着眼睛。
她刚刚是不是把事情说得太轻松了,导致艾什莉产生了错误的预期?
事实上昨晚她去找莉娜的时候,莉娜大发雷霆,甚至破天荒拉着她去了酒馆,拉着她疯狂地喝酒,并且借着酒劲整整数落了艾什莉五个小时。
要知道莉娜信奉“节制”,不论做任何事都十分克制守礼,更是不从会主动大量饮酒。
然而在那整整五个小时里,莉娜数落艾什莉的内容没有半秒钟的重复,简直堪称是骂出新意,骂出水平,骂出了精气神。
直到五个小时过后,直到莉娜已经几乎喝得甚至快要不清醒了,才终于在她的循循善诱之下说出了原谅艾什莉的条件。
而她没有错过机会,立刻拿出包里的信纸开始了记录。
那些信纸是之前用来给胡杨先生写那封情书剩下的信纸。
她在信纸上记录下了具体的内容要求,并且折起来放到了包包的左边区域,特意和那封表白的情书分开两边放,避免弄混。
在那之后,她又一个人把莉娜背回了占卜小屋,才独自乘着马车回家,等到醒来的时候已经是艾什莉敲门的时候了。
想到这里,蕾贝卡急忙补充道:“倒也没那么容易。她说了,不需要你的道歉,道歉没有任何意义,如果道歉有用,那么她这么久以来受到的委屈,体验的那些背叛又算什么?而且她提的要求虽说算不上多难,但是都十分的,额,怎么说呢,奇怪。”
“奇怪?”
“嗯,我把它们都记到了纸上,就在我包的左边放着,我稍后拿给你。”
“不用了,我自己拿吧,顺便给你挑一件合适的披肩,这种约会的场合,披肩可是格外重要。不仅能够提升你的魅力,更重要的是能让胡杨先生用来展现绅士风度。”艾什莉打趣着转身离开。
“那就辛苦你了。”蕾贝卡坐在椅子上,对着镜子打量着自己现在的造型。
虽然说那场话剧要下午才开始,但是早点准备,保证绝对不要迟到才是最重要的。
而且她可是和艾什莉计划了一系列的活动,看完话剧的那一刻才是这次约会真正的开始。
整个约会过程包含着凯德城第四区那条最适合双人游玩的街道,还有第五区的市立图书馆,以及第三区的那间戏剧博物馆。
她不仅能够带着胡杨先生,感受凯德城的风光,还能够在图书馆里观看图书,交流体会,最重要的是,戏剧博物馆里
保存了不少过去的戏剧样本还有表演的风格内容,她特地向艾什莉学了相关的内容,争取在带着胡杨先生参观的时候能够让话题不要断。
在那之后,则是位于第四区那间凯德城最好的餐厅。
她一周前预约甚至都已经没有了位置,还是艾什莉通过教会的关系介入,她才能够得到了今天晚上的包厢位置。
等到吃过晚饭,她和胡杨先生漫步在街道上,借着日落的余晖,借着街上的气氛,她会掏出那张提前写好的情书,递给胡杨先生。
虽然刚刚和艾什莉解释的时候,她表现得格外勇敢,甚至十分自信,但实际上,如果真的要她面对面向着胡杨先生表白,还不如让她再和噩梦推手打一架。
她甚至连说出那几个字都需要鼓足巨大的勇气。
她很清楚她和胡杨先生之间相隔的天堑,也正因此,她在书写情书的时候屡次因为手抖而出现拼写错误,导致浪费了大量纸张,才能够写出现在那些内容。
那是倾注了她所有的感情,仔细斟酌许久才写出的内容。
虽然平时也阅读了不少的通俗文学作品,但是到了这个时候,那些优美的辞藻,那些高级的词汇,却都不知道该如何使用更合适。
“只希望,心意能够顺利传达吧。”
蕾贝卡在心中小声祈祷。
“总算找到了,来试试这个披肩怎么样?”艾什莉拿着一件白色带着绒毛的披肩,搭到蕾贝卡肩上。
蕾贝卡看着自己在镜子里的造型,询问道:“会不会和衣服的颜色不是很搭?”
“那我再去找一件,我看到你衣柜里还有好几件不同款式的披肩。”
“有吗?我都不记得我还买过那么多披肩了。”蕾贝卡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随后似乎想到了什么,问道:“对了,你没去参加教会的活动吗?我从莉娜那里听说,似乎是要纪念死难者,为他们祈福。”
“相比起为死人默哀,能够和朋友一起相处更多的时光,不是更好吗?”
……
“……你们都是安全局里值得被铭记的英雄,愿你们能够前往神的国度永恒长眠。”
天上下着微微的小雨,身着长袍的大胡子牧师宣读完悼词,示意宾客们可以开始悼念了。
穿一身黑色纱裙,戴着黑色帽子的露易丝抬起头,视野所见,是一排一排整齐的墓碑,和已经下葬的棺材。
这些全都是在这次对抗引路人的行动中牺牲的安全局成员,他们中绝大多数人都死在联邦南部,那个乱葬岗之上。
引路人直到最后也没有交代他所招募来守护祭坛的究竟都是些什么人。
这也导致安全局对于杀死这些前线的外勤成员的凶手没有任何的头绪,后续赶到的外勤成员只看到了围成一座小堡垒的尸体,却没有看到凶手的样貌。
而且即便是死因调查也没有任何结果,只知道他们死的时候全都四肢僵硬,但是脸上的表情很是淡然,根据教会医院里那几位治疗者的推断,这些万琴成员死的时候并没有感受到太多的痛苦,这对于他们或许是好事。
看着身后那一个个或年幼或年迈、或男或女的死难者亲属们带着悲伤的表情走向不同的墓碑,前往悼念他们的父亲/儿子/女儿/丈夫/妻子,露易丝这才注意到,只有罗娜的墓碑前仍空空如也。
露易丝很清楚,罗娜的父母早已离世,也没有兄弟姐妹,更没有什么算得上朋友的人。
罗娜这孩子一直以来都只在努力做一件事,那就是努力工作,努力变强,希望能够早一点站在她的身边。
罗娜所有的时间都用来钻研工作,钻研如何能够帮到她,甚至忽略了生活,忽略了与他人的相处。
可她却直到罗娜离世之前,才真正意识到了罗娜对于她的憧憬。
露易丝撑着伞,缓步走到那个孤零零的墓碑前,看着墓碑上刻着的三行字:
维尔逊联邦的英雄
安全局的调查部长
露易丝·劳伦斯的朋友
罗娜唯一亲近的人,只剩下她了。
可是露易丝此刻,却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死去的罗娜。
她想要体会罗娜的感情,可是她做不到。
甚至罗娜憧憬她的理由,她也想不通。
那天的行为甚至算不上是什么帮助,只是一次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善举,那句话更是年轻的她所说出的没有任何意义的内容。
可罗娜却因此产生了转变,甚至为了救她拼上性命,拖着已死的身躯硬撑到她获救。
当时她抱着罗娜前往医院,却被医院院长,那位非人级的治疗者告知,罗娜已经去世有段时间了。
甚至医院的几位治疗者共同商讨也没有任何头绪,对这种事情,他们也从没见过。
罗娜似乎是只凭借自己的意志就从冥界爬了回来,支撑着身体直到完成了夙愿,可是她却已经没有任何能够回报罗娜这份情感的东西。
罗娜的父母去世了,也没有其他亲人,所有的重心全都扑在工作上,没有熟人,也没有关系好的同事,对于所有认识的人都只是处于有交流但不熟悉的状态。
唯一可以称得上朋友的人,只有她。
可她该怎么补偿罗娜的付出?
露易丝苦笑着,俯下身摸了摸墓碑的顶端,话语有些哽咽:“你一直以来都很好,也很有能力,如果能够早一点,早一点熟悉你,或许一切会有不同。起码,你不会像现在这样,这么遗憾。”
她从手腕上解下那条发带,系在罗娜的墓碑上。
她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头蒜,放到了墓碑正前方。
这是她唯一知道的,罗娜喜欢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