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徒有其表
迪伦·弗格斯依靠骑士的“判断”能力，轻易地辨认出了这三件被摆放在一起的道具所拥有的共同点；梦境。
那个海螺拥有专属于梦境权柄的力量，似乎是来自某个与梦境相关的神明；
而那盏小香炉则是一个收纳梦境的仪器，其中似乎还装着一些能够联通梦境的东西；
至于那枚金币很奇怪，原本应该只是具有命运相关的特质，哪怕作为恶灵容纳灵性的容器也应该只是充斥着怨念才对，怎么会有引导梦境的效果？
这三件道具只要按照正确的顺序摆放，就能组成一个简易的梦境投影设备。
当然这个简易只是说投影的原理简易，这三件道具本身绝不简单，单凭它们能被胡杨店长摆在那里，就足以说明问题。
就目前的判断结果来看，迪伦可以确认这三件道具摆放的顺序并不正确，但具体怎么摆放才算正确他也不知道。
毕竟“判断”的核心是规避风险、确认安全，而不是知晓一切。
迪伦个人猜测店长是故意这么错误摆放的，为的就是避免正常的梦境被打扰，只有在合适的时候才会将这些道具摆放至正确的位置，通过梦境投影做些什么。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迪伦·弗格斯就坐在那里看着旅店的几人忙碌准备早餐，做各自的工作，慢悠悠地吃早餐，期间胡杨还出门向报童买了份报纸。
迪伦越发觉得这位店长的普通与平常并非是伪装出来的，而是发自内心地将自己看作普通人，与普通人一样生活，甚至还会开一些专属于普通人的玩笑，全程没有任何特异领域相关的内容。
“这位店长果然还是站在人类这边的，只是他为什么要隐藏自己？因为怕麻烦？有他来守护王国，王国的麻烦只会比现在更少才对。难道是讨厌议事会上的争吵？可是这样的话只要选择不参与就好，为什么要隐藏起来呢？”
迪伦·弗格斯还是没想通，一位明显与人类更亲近的传奇级特异者，依靠的也是像普通人一样生活和交流来贴近“人类”这个概念本身，去对抗力量当中蕴含的疯狂。
可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加入人类帝国？
莫非他的意图是收获信仰？
可这样的话到其他国家去传教怎么也比躲藏在这里要强吧？
不过说到传教，议事会那群议员们现在已经越发明目张胆了，可惜暂时也没有什么好办法能解决。
“哎，想太多也没用。”
迪伦·弗格斯有些懊恼地看着手中的圣剑，这把剑是历代大骑士专属的佩剑，是大骑士之间的传承，只有大骑士才配持有它。
……
弗格斯家族宅邸，书房内。
“马修叔叔，我回来了，父亲呢？”年轻俊朗的男子询问道。
他看上去分外阳光，留着中分发型，只不过黑眼圈有些深，显然已经有些日子没好好睡觉了。
“老爷他拿着那把大骑士之剑，一早就离开了宅邸，说是要前往去拜访一位朋友。”
马修迎了上去，帮男子脱下外套，挂在一旁的衣架上。
“父亲不是一直很宝贝那把剑吗？怎么把它带出去了？”
年轻人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手臂搭在沙发边沿，半闭着眼睛询问道。
“老爷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而且那柄名为卢锡安娜的宝剑，本就是由人类帝国的大骑士全全掌控，是属于老爷的武器。”马修介绍到一半，话锋一转：“少爷，我考考您，对于圣剑卢锡安娜，您还记得多少？”
年轻人极其不情愿还地坐起来，笑道：“马修叔叔，说到这个你还真未必能考得到我。”
接着伸了个懒腰，坐直了身子开始徐徐道来：“卢锡安娜，据说这把剑是由一位对人类帝国建立有着绝对功勋的伟大人物所打造，是他将这把剑赐给了人类帝国的第一任大骑士。
“那位大人物的雕像现在还在人类帝国境内竖立着，最近要修缮的雕像就有与这位大人物相关的雕像。
“只不过经历了数百年岁月，雕像的面部早已经模糊不清，即使修缮也是象征意义地修缮，没办法真实还原那位对人类帝国建立卓著功勋的伟大人物的样貌。
“正如同卢锡安娜这把剑一般，相比较于它内部蕴含的那近乎无穷无尽的祝福，还有本身的设计，它最大的价值其实是它的象征意义。
“它象征着人类没有向神明臣服，依靠自己的力量反抗命运的不公，最终成功建立国度，战胜外敌。
“可惜的是，这柄剑传承至今，经历了四十九位大骑士，却只有最初的那一位大骑士和我的父亲成为了传奇级。
“在那位最初的大骑士故去之后，整整七百三十年王国再没能出现一位传奇级大骑士，直到我父亲的出现。”
“小少爷对于骑士的历史记忆很深刻，看来没少下功夫啊。”马修称赞道。
他对这位小少爷好感还是很足的，待人友善，出手也很是大方，除了很多时候喜欢到处乱跑以及热爱和女孩子交流之外，没有任何触及本质的问题。
而且别看小少爷看起来不爱学习，实际上却有着极高的骑士天赋，是这个家里最合适成为老爷接班人的孩子。
大少爷天生更热爱权力斗争，所以被老爷送到帝国的调查局里去历练。
二少爷醉心于拯救世人，认为人类都是无可救药的可怜虫，于几年前加入了教会，如今已经是一名高级执事。
只有小少爷，别看他踏上骑士之路的时间最短，走的也不算远，但他天赋惊人，是最适合继承老爷衣钵的那一位。
“不过有些可惜的是，父亲从未和我说过，他是如何冲破史册级与传奇级之间那层隔阂，一举成为传奇级大骑士的。”
年轻人拨弄了一下自己的中分长发，认真抱怨道。
“关于这一点，老爷也没对我说起过，但我有一些猜测。”
马修停顿片刻，讲述起自己的猜测：“或许老爷是为了守护在他前面的那些大骑士的声誉吧。毕竟在老爷之前的那么多大骑士都没能成为传奇级，只要老爷不说，那么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成为大骑士的条件有多么夸张，多么苛刻，也就不会有人对老爷之前的那些大骑士的实力和功绩提出质疑。老爷正是这样一个温柔的人啊……”
……
旅店里，迪伦·弗格斯想起了当初的场景，那个他为了晋升传奇级，挥剑向神明的下午。
每一个职业要成为传奇级，都需要完成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对于骑士来说，那件事就是：向拥有众多信仰的神明挥剑，抵抗来自神明的报复，并获得来自神明级存在的祝福。
这就是传奇级对于骑士反抗权威精神的绝佳写照。
实际上对于一位骑士来说，对神明挥剑并不难，对抗神明的报复也不是不可以接受，最难的反而是最后那一条，获得来自神明级存在的祝福。
获得神明的祝福代表着要向神明提供信仰，去祈求神明的帮助，要做到这一点并不难，任何神明都不会拒绝一个传奇级的信徒。
可这么做就意味着抛弃了骑士最重要的反抗权威的精神，恐怕晋升为传奇级的瞬间，也是那个骑士发疯的时刻。
这对于任何一个骑士来说，都是无解的局面。
除了最初的那位传奇级的大骑士。
没有人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其他所有的大骑士恐怕都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明白即使向神明挥剑，抵抗住了神明的报复，也没有办法获得那份祝福，成为传奇级。
所以他们理智的选择了拒绝，以史册级的姿态守护着这个独属于人类的国度。
他并不是第一个参透晋升传奇级真谛的骑士，也不是第一个明白反抗权威的人。
但他是那个最敢于去拼一把的人。
过去历史上的每一位大骑士，他们都要面对来自王国外部的压力，要代替人类帝国面对来自外部战争的压力，要考虑到向神明挥剑会给这个国家带来的危机，所以统统选择了隐忍。
而受益于他们的努力，受益于他们的积累，到了自己这一代，人类帝国终于成为了世界舞台上的大赢家，大骑士终于可以不必担心外部隐患，全力去想办法冲击传奇级。
这才让他有了向神明挥剑的机会，也因此遭到了神明的诅咒，成功获得了传奇级的位格。
他能做这一切不是因为他多么有勇气，而是仰赖前人积累下来的优势，仰赖在他之前那四十九位大骑士的努力。
他因此成为了继最初的那位大骑士之后，第一个到达传奇级的大骑士。
但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这个传奇级是多么的外强中干。
身边的所有人，包括议事会里的那些反对派，都认为他是真正的传奇级大骑士，可以与其他任何传奇级角力而不落下风，拥有着与魔法协会的那几位副会长分庭抗礼的实力。
无非就是暗中散播一些舆论，说他已经身中诅咒，没办法一直保持传奇级的巅峰实力，只要趁他诅咒发作的时候，让足够多的史册级一起出手，就能够击败他。
然而事实上，他只是拥有传奇级的位格，从未拥有过传奇级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