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二次畏惧
玩偶匠在黯淡的烛光中中睁开了充血的双眼，两个眼球当中全都布满细密的血丝，像是被人用钉子从眼珠的正中间狠狠砸中一般。
不过好在这次相比于上一次直接窥视那位自称为胡杨的存在，情况要好上许多。
这次就仅仅是眼球充血罢了，因为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借助了玩偶观察，而并非是借用玩偶的力量亲自观察，这才得以在被发现的那一个瞬间，切断与玩偶的链接。
她绝对无法忘记，刚才在离开之前她看到的最后一幕。
那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木头置物架，展现出了它本来的样子——一个由数不清多少种生物手臂处的骨头组成的架子。
更可怕的是，那些骨头全都没有半点伤痕，只在骨头的三分之一处留有一个奇异的符号。
一个半边刻绘着骨头，半边刻绘着星空，中间是拼接不齐的裂痕组成的方形符号。
她从未见过这个符号，但她很清楚，这个符号的主人强大到难以想象。
那些骨头全都是来自手臂的骨头，不论大小全都完整的刻着这个符号，而且全部都位于上臂的三分之一处，足见这个符号主人细致的追求；而那些骨头没有任何一个带有损伤则说明，它们全都是在完整的情况下死亡的，并非下毒，并非诅咒，而是直接被来自于高位者的威势杀死，只有这样才能保证骨头的完整；而更可怕的是，那些骨头当中不止有普通的生物，还有巨龙、巨人、巨大的鱼怪，甚至还有深渊中的那些恶魔，而且，每种骨头，全都只有一份。
这样一个细致、强大、甚至有些偏执的可怕存在，制作了这个可怕的道具，一个充满着死寂气息的道具，一个她甚至没能在第一时间发现异常的道具。
这件道具可以让任何出现在上面的东西失去“活着”的特性，陷入“死亡”的概念当中，一旦其中的东西产生了意识，那无数来自不同生物的手臂枯骨便会直接按压，让那个东西彻底陷入“死亡”。
好在她意识到异常的第一瞬间就切断了与玩偶的连接，不然她的意识已经被困在那件玩偶当中，永久的“死亡”了。
而这样一件已经不能单单用可怕来形容的道具，在旅店的作用居然是，盛放杂物。
不论是蓝色的寂静，抑或是卢锡安娜，她都不觉得能够有资格被保存在这样一件道具当中。
也正是因此才让她产生了误解，认为那个置物架本身没有任何危险，只是一个普通的置物架。
毕竟即便是身为传奇级的她，也无法想象一件超越了特级道具的道具是什么样子，更没有办法想象出这样的东西应该如何存在于这世上。
当然，那位自称为胡杨的存在肯定也对那件道具做了特殊的掩饰，这样一来就没有人能够察觉到异常，只有真正身处其中，才能感受到那份别样的危险。
想到这里，玩偶匠反倒有些庆幸，一天时间里她居然第二次感受到了畏惧，那间旅店，还有那位存在……果然，这趟凯德城之旅她算是来对了。
一阵轻快的风铃声传来，屋子里的漆黑霎时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不知何时填满屋子每一处角落的温暖阳光。
“请问有人吗？”门口传来询问的声音，是一个温和的女声。
玩偶匠抓起一只玩偶贴在自己的脸上，旋即从木质的柜台后面抬起头，露出那张精致如同玩偶一样的面容，洋溢着热情的微笑说道：“您好，欢迎光临玩偶小屋，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吗？”
在她说话的同时，屋子里的每一只玩偶，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而刚刚贴过她脸的玩偶，此刻眼睛上出现了无数细密的裂纹，一直蔓延到整张脸上。
……
102房间里，翠西娅一脸严肃地向苏珊和迈克二人介绍着刚刚那个客人，玩偶匠的危险之处。
“……你们俩现在明白了吗？那个可怕的家伙以后就要常驻凯德城第六区了。”翠西娅脸上的凝重仍未散去。
对她来讲，刚才的回忆绝对算得上一场恐怖的噩梦。
“她操纵的所有玩偶的背后都是活着的人类？”苏珊语气中透露着难以置信，神情极度厌恶的怒斥道：“这未免也太过邪异，店长为什么要向这样的怪物表示友善？难道不应该当场将这个恶徒处死吗？”
“或许是因为玩偶匠只是偶尔进行掌控干涉，而不去伤害那些玩偶的生命？按照翠西娅小姐所说，玩偶匠只是借助玩偶掌控这些人的身体，但本质上并没有杀死他们。”一旁安静听讲的迈克突然插嘴道。
眼见翠西娅和苏珊都用疑惑的目光打量着自己，迈克急忙补充道：“当然，这只是我自己的看法，并不能代表店长也是这么想的。”
“你继续说。”翠西娅催促道。
迈克挠挠头：“其实我的这个想法，也是从丹尼那里听来的，丹尼尔·弗格斯，我的大哥，在调查局做副局长。”
“继续。”这次换苏珊催促了。
“丹尼曾经也希望我能够加入调查局帮忙，所以给我讲过调查局关于通缉犯的定罪标准，其中有一项很重要的原则，就是控制优于杀害。”
“控制优于杀害？”
“嗯，如果通缉犯的过往行为中，面对普通人更多的采取绑架、控制而非是直接杀害的话，即便是依靠精神操控甚至是直接关押普通人，其定罪的情节判定也会远低于那些杀害普通人的通缉犯，即便前者的通缉金额是后者的百倍，对城市的破坏也是后者的十倍。”
“为什么？”
“或许前者的危险程度可能更高，也更聪明，懂得利用普通人为自己争取优势。但是他愿意保证普通人的生命安全，总好过直接杀人，只要人还活着，就代表有获救的可能。这也是为什么知识分享会的成员在调查局名单里甚至属于——如果无明确恶行可不进行抓捕的范畴，你们应该知道知识分享会吧？”
翠西娅点点头，示意迈克继续，苏珊却疑惑地摇头。
她还真不知道人类为什么会搞出来这么多名字奇奇怪怪的组织：群星的灾兆、知识分享会、善良教会……
翠西娅简单向她介绍了知识分享会的相关内容，并告诫她：“这是一群只信仰着知识这个概念的疯子，他们为了能够获取知识不惜阅读各类禁忌读物，甚至不惜通过特殊的方式联系邪神，只为了获取某个完全无意义的知识。而他们对于知识的态度则是这世上的每一个人都有资格获取所有知识，只要他想要。他们在许多地方传播禁忌知识，带来可怕的污染，是一群不折不扣的危险分子，在所有已知的教会对于非法组织的定级中，他们都是与群星的灾兆处于一个等级，十分危险。”
迈克则继续着他的解释：“他们这一类人虽然传播知识造成大量的污染，甚至可以说只要向他们索取过知识的人，都会遭受污染，但是他们却不会主动杀人，那些被污染的民众如果发现及时还有救援的可能。而且丹尼还说，知识分享会的人排除掉他们对知识的狂热追求，本质上可以算作是好人。如果按照这个思路来看，或许店长选择对玩偶匠表示友善也并非不能理解。玩偶匠手中那么多玩偶，几乎全都以正常人的方式在生活着，当然这个邪恶的家伙会控制那些人去做坏事，也会暗示他们，但至少他们还有被解救的可能。”
翠西娅抱起双臂点头道：“按你这么说的话，确实稍微能够理解了。相比起群星的灾兆那群无视人命肆意杀人的怪物，玩偶匠行事风格虽然更加诡异、思维也更加恶毒，但确实从未传出过玩偶匠毁掉自己玩偶的传闻。”
“可即便如此，我还是很难接受与这样的怪物友好。”苏珊话语十分干脆：“作为精灵，我完全无法接受这样残忍的控制方式，何况那个玩偶匠还如此的肮脏。”
迈克也跟着附和：“虽然我能够理解店长的思路，但我也无法接受与这样的怪物友好相处。翠西娅小姐，那个玩偶匠以后不会真的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常来旅店吧？”
翠西娅有些悲哀地摇头：“恐怕是这样的，那种怪物一样的家伙，思路与正常人完全不同。而且店长选择向那家伙表示友善，或许也有着更深层的考虑。我把你们叫到屋子里来，告诉你们关于玩偶匠的资料，并非是要你们违抗店长的态度，而是希望你们两个不要被那个怪物表现出来的样子欺骗。或许玩偶匠在店长看来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弱小角色，即便再努力拼命，也无法影响到店长分毫，更没办法干扰店长的计划，反而还能在特殊时候派上用场。但我们绝对不能对玩偶匠放松警惕，尤其是那家伙现在还没有暴露真实目的的情况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