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失去目标
翠西娅可以百分之百笃定韩娜娜和汉娜绝非同一个人，但是这个结论目前并不能告知卢克。
并非她想刻意隐瞒欺骗卢克，而是如果稍后得出的结果不算好的话，她还需要通过这个误区给予卢克活下去的信念。
从刚刚卢克讲述时的表情态度，到他决定将自己和韩娜娜永久困在一个梦境里，打算通过这种纯粹相当于自杀的方式来救人却还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的时候，翠西娅就明白了这个人现在有着强烈的自毁倾向。
如果之后没能找到韩娜娜，或者确定韩娜娜已经无法再回来，恐怕卢克会试图寻死。
虽然对于一个教会的传教士来说，自杀这种事情既违背教义，而且也是教会明令禁止的行为，正常情况下一个传教士不可能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但是以卢克刚才进门之后的表现来看，现在的他对于教会似乎有了些怀疑，不再像之前那么百分百的笃信。
难道是受到了店长的影响？
店长撬动了他的信仰？
不，卢克参与过这件事情之后一定会变得有所不同，韩娜娜的消失刺激了他，而店长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局，也自然清楚卢克会发生改变。
没错，店长一定是早就预料到了卢克会对教会心生质疑，所以才会选择帮助他，选择给他那一件道具。
店长很清楚，对教会已经不再百分百信任的卢克，面对不能向教会求助的情况，一定会选择来旅店寻求帮助。
这样的话……
翠西娅感觉自己逐渐明白了一切，明白了店长这么安排的目的。
“非常感谢各位对于娜娜的认可，她如果知道了肯定很开心。我想要询问各位，有没有办法能够知道娜娜在哪里？或者她是否还——”卢克想要说活着，但是想了想还是换了个词汇：“还与这个世界有联系？”
几个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最后目光转向苏珊。
刚刚晋升到史册级的预言家，应该是这间旅店里最有可能知道这个结果的人。
卢克的目光也随之落到苏珊身上，充满了希冀。
苏珊却面露难色，她颇有些无奈地向众人解释：“占卜只能够获得有关于这个世界的相关启示，而韩娜娜并不属于这个世界。换句话说，我的占卜最多也只能确定你未来是否还能够在这个世界和韩娜娜见面，至于她的具体下落，除非她在这个世界，否则我也没有任何的办法。预言也是一样的，超越这个世界之外的内容无法预言。”
“也就是说，如果娜娜在其他的世界里，占卜也不会生效对吧？”卢克追问道。
“是的。”
听到这个回答，卢克反倒感觉有些安心，毕竟这也就意味着，即便占卜的结果证明娜娜不在这个世界，也不意味着娜娜就完全消失了，她很可能去到了别的世界。
卢克如此安慰着自己，坚定地请求道：“麻烦您帮忙占卜我和娜娜是否还能够再见面。”
“你可以选择你相信的占卜方式，我会用对应的方式为你占卜。”
“钱币占卜。”
“人像朝上代表肯定，文字朝上代表否定，这个清楚吧？”
“清楚。”
苏珊拿出一枚金币，口中念着：“卢克与韩娜娜能够再次见面吗？”
重复三次后，苏珊抛起那枚金币。
金币在空中缓缓翻转，卢克的眼睛也紧紧盯着金币，一直到金币落到苏珊手上。
“如你所见，文字朝上，代表否。”苏珊继续解释道：“结果或许有些令人失望。至少在这个世界，你和韩娜娜不会再见面。当然正如我之前所说，这并不意味着韩娜娜就此彻底消失，也不代表你以后就再也不会见到韩娜娜，或许你们会在其他的世界见面。”
“我明白了。”卢克平淡地回答道，接着发出了一声叹息，问着在场的众人：“各位旅店的朋友，我醒来之后就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我做的真的是对的吗？是不是还有其他更好的办法能够保护娜娜，只是我没有想到呢？”
！
这是一个很危险的信号。
尤其是对于一个信仰虔诚的传教士来说。
翠西娅和凯文与教会人士打交道比较多，很清楚卢克这句话的严重性。
这意味着在卢克的心中，韩娜娜已经凌驾于他的信仰之上，神明的旨意不再是他唯一需要遵循的指引。
如果是一般的教会成员，这样的情节或许还不算严重。
但是一个代为传递神明旨意，负责散播神明信仰的传教士这么想的话，在任何一个正常教会里都可以算作叛教。
“你所做的对错，站在不同的角度来看也并不一样。”翠西娅缓缓分析道：“站在星火城民众的角度，你拯救了整座城市，毫无疑问你做的是对的；站在教会的角度，你帮助教会改善了在人类帝国的处境，没人能说你做错了；站在我们这些旁观者的角度，你选择守护了这个世界，阻止了福音修士的阴谋，显然是对的；站在韩娜娜的角度，她既然那么相信你，而你也没有辜负她的信任，那么证明你做的是对的；甚至站在两个世界的角度来看，你成功阻止了福音修士召唤宴会主人将两个世界污染，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可是唯独站在你的角度来看，我不清楚，只有你知道。”
卢克沉思片刻，低沉的嗓音开口：“我是不是不应该再去寻找娜娜？即便她没有消失，看到现在的我，恐怕也只会感到失望。”
“我能感受到你的难过和愧疚，我也很清楚你现在的状态。但我们都很清楚，韩娜娜选择将你推离梦境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做出了决定。这不只是你一个人的选择，更是你和韩娜娜一同做出的选择。在这个抉择上，你和韩娜娜都没有错。”翠西娅出言安慰着卢克：“但你有一点说的没错，既然她选择了让你留下来，自然是想要见到你带着她的意志好好活下去，而不是现在这样的状态。”
店长没有收回陀螺，甚至在卢克来之前刻意回到了房间，这就代表着卢克在未来肯定会起到更大的作用。
她刚刚的推断没错，现在绝对不能让卢克心灰意冷，他还需要呆在教会，作为一名不是那么忠诚的传教士。
卢克又犹豫了片刻，有些不自信的开口：“可，我现在找不到方向，我觉得我失去了方向。曾经我的方向很明确，那就是执行教会安排的任务，向更多人传递神的旨意，报答伊凡冕下的养育恩情，报答教会对我的栽培。可是现在的我感到十分迷茫，我应该做什么？传播神的旨意吗？可即便连我自己都没有搞清楚，什么样的人才值得被神注视，什么样的人才值得被神拯救？如果一个人注定不会被神所注视，不会被神所拯救，那我救他还有意义吗？我突然发现，当我无法理解神的意图之后，我竟然没有任何属于自己的想法，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我也不知道我自己的目的。我曾经想做的是和娜娜在一起，可娜娜就这么消失了。我失去了我现在的目标，也无法继续正常的传播神明的信仰，我也不知道我应该做什么。”
“或许你可以给自己订立一个新的目标，离开教会也不是什么坏事，那样你就有更多的时间去寻找韩娜娜。或许这并不容易，或许这可能未必有结果，但当你走遍整个世界，一定会找到最有可能的那种办法！爱的力量可以战胜一切！”迈克充满希望地鼓励道。
“你可以选择复仇。让那个世界消失的人并不是你，而是福音修士。他用语言误导你，让你觉得那个世界的消失是你的责任，是你没有选择继续维持那个世界才导致了那个世界的消失。但是根本的原因在于福音修士那个恶棍的计划，如果没有他在背后操控，你和韩娜娜还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你要做的是变强，强大到足以杀死福音修士，找他复仇！”凯文的拳头落在桌子上，语气十分豪迈。
“这并非是最终的命运，也并非是固定的命运。命运并非恒定不变，你有机会改变未来的命运，再一次遇到韩娜娜。”
苏珊这话倒不是安慰，而是她刚刚仔细观察了卢克身上的命运长河，发现他的命运长河断断续续，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时而消失无踪，显然对于这位传教士来说，在不同世界之间穿梭的事情，以后也还会发生。
“或许我接下来的这些话听起来并不正确。但是你懂得怀疑教会，懂得怀疑曾经那些只是一味相信的信仰，其实是一种成长。与其说你失去了目标，倒不如说，现在的你才有了选择目标的可能性，你有了自己主动选择目标的机会。之前的目标都是教会为你定的，从来都不是你自己选择的，不是么？”翠西娅反问道。
“自己的选择？”卢克晦暗的眼神中闪烁出光芒。
“没错，你之前是不是从没想过，你想要做什么，而是一直在做教会让你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