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醒来
卢克猛地摇头，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不，不是这样的，这里只是，只是……”
他犹豫了半天，却还是没能想到该说什么，只是迫切地想要解释，想要告诉自己这一切是真实的，不是梦境。
韩娜娜俏皮地说着：“别忘了，我也是很聪明的。”，一边将手伸进卢克的左边口袋里，从里面掏出了那枚银色的陀螺，轻笑道：“我就知道你会把它放在这里。”
她借着路灯的灯光打量着陀螺，目光中有些不舍，又有些难过。
重重地做了一个深呼吸，韩娜娜做出了决断。
她将手中的陀螺搭在长椅那圆滑的把手上，轻轻转动。
陀螺开始在那个几乎无法停驻的曲面上平稳地转动，转速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没有半点要停下来的意思。
“你和我讲过，这个陀螺能够区分现实和梦境。它只有在梦境中才不会停下。”韩娜娜指陀螺向卢克展示。
看到这番场景，卢克却并不想相信，他还想要开口辩解，却被韩娜娜抓住了肩膀。
韩娜娜一个俯身靠近他的耳畔，轻声道：“该醒来了，卢克。”
说罢用力一推，将卢克推下了长椅，推到了他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漆黑的无尽深渊。
“不，娜娜！不要！”
伴随着惊叫，卢克掉进了漆黑的深渊，眼前的场景逐渐缩小，直至消失。
“不要！”
一声惊叫，卢克睁开了眼睛。
阳光正正好打在他的脸上，刺得他睁不开眼睛。
他闭上眼睛，想要恢复一些视力，可他眼前却全都是韩娜娜推开他时那张释然的脸，他还能清楚地看到韩娜娜那弯弯的眼角里闪烁着的晶莹泪滴。
他再一次惊慌失措的睁开了眼睛，这一次他终于看清了身边的场景。
他处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里，房间的四处全都是堆积着的干燥稻草，而他则被捆在房屋正中的粗大木头上，身上穿着那一身红黑搭配的短袖短裤。
他，回到了现实世界。
来不及思考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卢克发现了一头褐发的汉娜正趴在他身上，似乎是睡着了。
“或许，刚刚只是梦境，我被驱赶出了那个世界，但是娜娜也因为在这里所以没有受到那个世界的毁灭影响。”
卢克在心里说着他自己都不信的话劝慰着自己，他激动地挣脱了绳索，抱起了趴在他怀中睡觉的汉娜，呼喊着那个名字：“娜娜！”
汉娜被卢克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吵醒，一脸茫然地看着这位光明教会的传教士：“什么娜娜？卢克你不要这么激动，你弄疼我了。”
卢克这才意识到自己太过激动，拥抱的力气有些大，立马松开了汉娜。
同时，他也注意到了汉娜脸上那茫然的表情，还有明显带着拒绝的眼神，以及“卢克”这个称呼。
他明白他想的事情并没有发生，但是他还是抱着一丝微不可见的期待，小声念出那个名字：“韩娜娜？”
他希望面前的汉娜能够突然间露出明朗的微笑，对他说：“没想到这都被你猜中了。”
可惜，事实并没有像他想的那么美好，汉娜疑惑地重复道：“韩娜娜？卢克，你看清楚，我是汉娜。”
随即，汉娜低下头，十分自责地忏悔道：“对不起，卢克，我不应该相信女仆长的谎言，我也不应该阅读那本书。我不知道那是那个在村子里发放书籍的家伙的阴谋，我也不知道我的行为会引起那么多的麻烦。我当时真的只是想要去解救艾米莉，想要把她带回来，想着我一个人可以做到，这样就能不给你们添麻烦。但结果却给你和教会的大家还有整个星火城带来了更多的麻烦，真的很对不起。如果我当时能够忍住诱惑，能够听从你的指示安静地待在这里的话，也就不会害得你为了解决我带来的危机，专程前往那个世界，不会害得你的身体被占据，更不会让这一切的灾难出现……”
汉娜的眼角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你怎么知道这些事情？”
卢克疑惑地询问。
汉娜被置换到那个世界之后应该不知道这个世界发生的事情才对，甚至他都不知道汉娜是否有那个世界的记忆。
而且刚刚汉娜所说的内容，似乎和真实的情况有着不小的出入，看起来更像是推测的结果。
汉娜抽泣着回答道：“是贝克主教告诉我的。原本你已经找到了解决的办法，甚至已经控制住了事态的发展，只是因为我的冒失，所以才会让情况变得像现在这样糟糕。我应该听从你的安排，乖乖撕碎那张纸，在杂物间等着你到来的。这样就不会害得村子里的大家，还有艾米莉全都像一个个失去灵魂的躯壳一样躺在外面，等待着转醒。”
原来是贝克主教来了……
既然贝克主教都来了，看样子村子里应该是获救了，只不过似乎村民们的灵魂还没有回到身体里。
至于是谁通知的贝克主教……不出意外应该是娜娜吧？
也只有这样，教会才能够有充足的理由和证据前往村子，帮忙解决村子里的麻烦。
如果是人类帝国官方先发现的话，一定不可能通知教会处理的。
“你大概是什么时候醒的？”卢克询问着面前的汉娜，想要知道娜娜到底是不是像他在梦中见到的那样，消失在了他的梦里。
“我是清晨时候醒的，当时太阳还没升起来，外面还很冷。我感觉自己迷迷糊糊飘回了身体里，然后我发现自己正在……唔……正在抱着你，对，抱着你，我一时激动，就把你推开了。”
汉娜说话的时候脸有些红，不自觉咬了咬嘴唇。
卢克没有在意汉娜这小小的异常，继续询问道：“那后来呢？”
汉娜稍加思索道：“后来，后来我就收起了握在手里的陀螺，跑到这间密室外面求救，接着我就见到了贝克主教。他确实和我之前想的不一样，他人很善良，也很负责，先询问了我的状况，随后向我讲述了发生在村子里的事情，以及相关的起因，他还告诉了我村民们现在的状况，以及残留在他们身上的问题，让我不要慌张，可以先回来查看你的情况，等待之后对村民的救援到来。如果不是我的话……”
眼看汉娜又要开始反省，卢克马上打断了她：“等等，你刚才说，陀螺？”
“嗯！”汉娜用力点头，匆忙拿出藏在一旁草垛里的陀螺，递到卢克面前，小心翼翼地说道：“这次我没有瞎碰它，发现它之后就把它乖乖放好了。”
卢克迅速拿过那枚闪着银光的陀螺，在心里祈祷着：一定要有用啊！
接着他右手抛出陀螺，期待着它能够再一次将自己带回到那座城市，带回到娜娜的面前。
希望等他再一次从医院醒来的时候，眼前就是陪伴着他的娜娜……
陀螺落地后象征性地转了三五圈证明自己的性能没有问题，然后毫不犹豫地偏过头躺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很显然，它是在以这种方式告诉卢克，这里是现实世界。
与此同时，房间里没有发生任何异动，不止那个像是虚空漩涡一样的传送门没有出现，甚至连一丝微风都没有产生。
汉娜看着卢克那明显有些冰冷的面容，还以为卢克觉得她又一次弄坏了那个陀螺，忙解释道：“我真的没有碰它。我只是把它放到后面的草垛里藏起来，你不信的话我可以发誓！”
说罢她便伸手准备发誓，以此证明自己的清白。
“不用了。”
卢克拉住了汉娜的手腕，制止了她发誓的行为，接着自顾自抬起头，直视着天上那刺眼的阳光。
伟大的光明之神，为什么我明明拯救了整座城市，却唯独拯救不了自己喜欢的人？
为什么拯救这个世界的代价偏偏是牺牲那个世界？
为什么身处在这个世界的娜娜依旧要遵守那个世界的规则？
光明不是会照耀这世界上的每一个地方，拯救每一个处于困境中的人吗？
他忍不住在心中向神明提问，可是却没有任何的声音给予他回应。
也对，他甚至没有诵念光明之神的尊名，甚至没有燃烧那些仪式相关的花草和精油，甚至没有准备祭坛，没有备足祭品，也没有准备仪式需要用到的媒介，就这么直接在心里询问，神又怎么会听到呢？
可是，为什么神听不到？
为什么没有这些步骤的祈求神就听不到呢？
神究竟是根据人们的困境伸出援手，还是根据那些步骤，那些祭品，那些仪式媒介伸出援手？
为什么那个世界遭遇了那样的灾难，神却没有投下目光呢？
难道神是在惩罚这座没有信仰的城市和这些没有信仰的民众？
可神不应该是平等地爱着世人，赐予世人光明与希望吗？
他作为传教士的目的不也是代为传播神的理念吗？
可现在这算是怎么回事？
难道神其实也有私心，甚至是偏心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