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父女交谈
糟糕，这就要和父亲摊牌了吗？
会不会太早了？
怕什么，大不了全都问出来，把一切都问个明白，就像伊丽莎白说的那样。
黛比心一横，索性也不去管什么形象，也不管什么淑女的品格，懒洋洋地从床上爬起来，就那样曲着一条腿坐在床边上，等待着父亲的到来。
“怎么了，有什么事情惹我们家小黛比不开心了吗？”
没过多久，诺曼·坎贝尔面带微笑走进了卧室，哄着自己的女儿。
黛比心情一沉：果然，又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父亲永远都只把她当个小孩子，认为她只要哄一哄就会好起来，认为她什么事情都没必要知道。
“我昨天出门了。”
“是吗？你去哪儿玩了？怎么也不告诉父亲？”诺曼心平气和地坐在床边，温和地询问着。
如果不是知道父亲派了三十四个护卫跟着自己，黛比或许还会觉得这温和的语气充满了尊重，现在她只觉得虚伪，就像是大会时候的安排一样虚伪。
“需要我来告诉您吗？您不是很清楚吗？那间餐厅里里外外，都被您派过去的护卫包围了不是么？”
没去在意女儿的冷嘲热讽，诺曼温和地回答道：“其实不能说是包围，只是……”
“您知道我离开餐厅之后去了哪里吗？”
被打断说话的诺曼也不恼怒，笑着猜测：“难道是去了书店？你和你的母亲一样，都喜欢书。”
“抱歉让您失望了，我没有去书店，而是去了一间餐馆。”
“这也不错，邀约别人一同用餐，肯定要以吃饭优先，尤其对方还是个女孩子，我们家黛比又有了新朋友了。”
“我好像没和您说我邀请的是个女孩子吧？不过无所谓了，反正您早就知道了。可您知道我们去的是哪一间餐馆吗？”
“这还真难住我了，难道是我们家假日聚餐经常去的那间餐厅？我记得你很喜欢那间餐厅的甜点，还有小牛排。”
对于父亲的猜测结果，黛比丝毫不感到意外，这就是她的父亲，对她完全不了解。
她讽刺的笑着：“您还记得大会的时候一行人用餐的地方吧？毕竟大会的行程都是您参与安排的，您怎么会忘记呢？”
“记得，你对那间餐馆感兴趣？”
“我觉得那里的食物很棒，于是邀请那位朋友去那里享受美味。”
“……”诺曼少见地沉默了片刻，方才开口询问：“感觉怎么样？说实话，普通的餐馆里厨师们的水平忽高忽低，很不稳定，这也是我不常带你去的原因。大会那天恰好是他们最熟练的厨师——”
“父亲，我已经不是八岁的小孩子了，不要再用这一套拙劣的话语来欺骗我了，好吗？你刚刚说的这些，你自己相信吗？忽高忽低的厨艺，恰好是最熟练的厨师？这样两种水平的厨师，真的能够在一间餐馆共事吗？而且你知道那个水平低的厨师做出来的食物是什么味道的吗？”
见父亲并未回话，黛比继续她的控诉：“我们每天吃的是什么？而那些普通民众每天吃的是什么？父亲你真的知道吗？对，您当然知道，不然也不会刻意做那样的安排不是吗？大会那天，我所吃到的所有的食物，全都是假的，它们和普通民众的食物除了拥有相同的名字之外，再没有半点相似。既然吃的能够造假，那看到的呢？我那天看到的就全都是真的吗？餐厅里那些安静用餐的食客，他们是真的吗？向国王提问的那三位民众，他们是真的吗？路边那些欢迎喝彩的民众，他们是真的吗？该不会全都是您找人假扮的吧？那我们去参观的那些地方呢？那些纪念馆、宝库、还有那些战利品的相关事迹，又有多少是真的，多少是假的？”
“那些展览地点都是真的，其他的也不是你想的那样，只是……”
“所以你承认其他的是假的了？”
黛比语气中透露着明显的难以置信。
她原以为只有餐馆里做了安排，可没想到，街上的那些欢迎的民众也是假的，原来所有人都在陪着与会的王室贵族们演戏？
她十分失望的质问道：“父亲，我真的看不清了，你为什么要安排这么多虚假的内容？难道国王陛下希望看到的就是这样的虚假吗？难道这就是整个大会的意义吗？”
“那并不是虚假，只是……”
“只是因为食物太难吃，怕国王陛下吃不下，所以找了为贵族服务的厨师；只是因为普通民众太吵闹，怕打扰到国王陛下，所以找了更安静的护卫们去冒充民众；只是因为普通民众说话粗鲁，怕顶撞到国王陛下，所以安排自己手下的人去和国王交谈；只是因为他们是普通民众，所以不适合和国王陛下出现在一起，也不适合和贵族出现在一起，对吗？父亲你一直派人监视着我，安排人看管着我，也是在担心这个吗？担心我和普通民众接触，被普通民众影响？担心我和普通民众学坏，变成你不想见到的样子？”
“不，不是你想的这样。我也是从平民一步一步坐到宫廷侍卫长这个位置的，我了解平民的生活，也理解他们的难处。但是我会派人跟着你，并不是因为不希望你和他们接触，我也不会嫌弃他们什么。当然我确实更希望你能够适应这个圈子里的生活，因为你之后也会更多的和这个圈子里的人打交道，而不是和那些平民接触，没有必要……”
“没有必要去理会那些普通民众，没有必要去关注他们对吧？反正他们已经能够吃饱了，那吃什么还有什么关系呢？反正他们已经不会被冻死了，那住在哪里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他们还活着，那不管怎么活着、不管活得好不好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们与他们是不同的人！您是想要这么说吗？”黛比语速越来越快，语气也越来越激动。
她很难想象父亲居然真的会是这样的态度，居然也会认同所谓的“圈子”、所谓的“阶层”！
“是有人和你说了些什么吗？”
“对啊，肯定啊，不然呢，难道我能够凭空了解这些吗？”
“是谁？”
“是谁呢？肯定不会是朱莉安，也不会是老管家，更不会是您，不会是这个宅邸里大大小小的女仆和护卫们。毕竟他们能和我说什么，不能和我说什么，并不取决于事实是什么，而是取决于您想让他们说什么。他们只会按照您的要求，说我需要听的，告诉我我需要做的，让我安心地做好一个大小姐。这么一想，我早在大会之前，就已经处于这样的骗局中这么多年了，不是吗？这是多么可笑啊。”黛比的笑声越发讽刺，“我直到昨天才知道，原来一金镑能够购买一千片黑麦面包，能够在普通的餐馆里供一家三口人吃五顿丰盛的晚餐，甚至如果直接掏出来购买面包的话，会吓到一个普通的面包店老板。我更是昨天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会饿死，有人会拿着一片黑麦面包当作恩赐，甚至一家人分享一片黑麦面包。”
“黛比，听父亲说，这些事情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听来的，但星火城并没有那样的情况。”
黛比的笑声突然停止：“您是指有人会饿死，还是指一金镑能买一千片黑麦面包？”
“星火城从没有过一例饿死的案例，至于黑麦面包，你不能用那样的方法衡量。”
“那我应该怎么衡量？您希望我怎么衡量？”
“那些比黑麦面包贵的食物，它们的口味更好，也更适合食用，而且即便是平民也不会把一金镑全都用来购买黑麦面包。”
“原来你是觉得我这句话有问题啊？”黛比一时竟不知道该不该感到生气，父亲还在把她当成一个没长大的孩子。
她深吸一口气，问道：“父亲，您去过面包房吗？”
“去过。”
“那您知道，面包房里卖几种面包吗？”
“三种。”
“可我昨天只在面包房里看到了两种。精制面包甚至需要提前定制，是在节日里才能享用的美味食物。而在我们家里，那样的面包只是早餐最基本的主食之一。不，您不会允许那种普通面包房的面包进这个家的，您只会让家里的厨师做一份同样外观的面包。”
“黛比，你把事情想的太过极端了，并不是所有平民的生活都是那样的，他们购买黑麦面包只是因为要用剩下的钱购买肉还有蔬菜，而不是他们只吃得起黑麦面包。”
“那么您就那么确定，星火城没有饿死的案例吗？确实，这里是人类帝国的都城，即便失去了工作也能捡富人们扔到垃圾桶边上不要的食物果腹，或者到贵族家里做仆人，帮别人清洁屋子，赚取佣金。但真的所有人都能够重新找到工作吗？真的有那么多食物可以用来果腹吗？那些城外的村庄呢？那些位于帝国边缘的城市呢？真的每个人都能吃饱饭，能够有住的地方吗？我们毫无负担在这里享受美味的时候，那些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