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真诚
“伊丽莎白小姐，你的见识肯定比我要多，能够解答我的疑惑吗？我对她，对那个闯入者，究竟是怎样的情感？而她又为什么不肯出现呢？”
黛比就那么盯着伊丽莎白，等待着她的回答。
“其实……”
伊丽莎白有些犹豫，既然黛比认为图书馆里的她和潜入的她是两个人，那么现在是将这两个身份切割的最佳时机。
在这座城市只留下曾经在图书馆出现的本杰明弟子的身份，至于偷偷闯入侍卫长宅邸调查的人，和她伊丽莎白有什么关系？
可是她又不忍欺骗眼前这个少女，而且说到底现在这位少女的这么多困扰，都是因她而起，如果她当时能够再小心一点，或许能够找到不被这位少女发现的提醒方式……
可是如果现在承认了，就等于是在给本杰明先生添麻烦。人类帝国最伟大的近景魔术大师的弟子，潜入宫廷侍卫长的家里，这个消息不管怎么听都不会是一件好事。
虽然从那天宫廷侍卫长放她离开的态度来看，这位侍卫长相比于密室被入侵，更在意女儿的安全，而且她实际上也并没有偷走任何东西。
可即便如此，对于本杰明先生来说，这也算是污点之一啊。
而且退一万步来说，即便告诉了眼前这位黛比少女真相，她一时可能也无法接受，反倒是仅仅需要一个谎言，就能够保证她对自己的幻想，确保本杰明先生的声望，还能保证自己在这个城市有一个稳定的身份，一举多得，让所有人都能够满意。
真实还是谎话？
该怎么选择？
突然间，伊丽莎白脑海中响起了玛瑞亚修女对她说过的一句话：“欺骗永远都是欺骗，不论它的目的多么高尚，也摆脱不了欺骗的本质。”
对啊，不管理由有多么正确，但欺骗就是欺骗，再多的好处也无法掩盖欺骗的本质。
即便她经常会用欺诈的手段完成任务，但与人相处的时候，欺骗就是纯粹的毒药。
伊丽莎白重重呼出一口气，坦率承认道：“其实那个人就是我。”
“唉，果然你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什么？！”黛比不由得惊呼出声，甚至带出了一丝海豚音。
好在这个房间里的所有声音已经被人为拦截，不会被外面的人听到，不然这声惊叫恐怕会引起整个餐厅的注意。
在一旁房间里的希尔瓦·迪翁，露出了欣慰的微笑。
早在伊丽莎白锁门的那一刻开始，她就用一块透明的布盖住了旁边的那间房间，将整个包厢的声音全部与外界隔绝，外面认真偷听的几个精锐护卫折腾了半天，其实什么有用的消息也没有获得。
当然，那块透明的布对她来说自然是无效的。
两个房间之间间隔的那一块墙壁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副画框，并且被分成了上下左右远近前后多个不同角度的画面，想要看哪个画面都可以随时调用，至于声音更是极致清晰捕捉，将她那不是孙女胜似孙女的小黛比的可爱小表情完美捕捉。
“伊丽莎白？倒是还算诚实，敢于承认自己的身份，难道并非是刻意接近小黛比？”
希尔瓦·迪翁不置可否地说着，并没有发表定论。
黛比连做了几个深呼吸之后才缓过来，但她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你是那天闯进我家里的那个人？这怎么可能呢？你的身高，身形，还有你的眼睛，都和她不一样啊！”
伊丽莎白反倒有些释然，微笑道：“或许这么看会更直观一些。”
她从手提袋里掏出了一个蓝色的小盒子，接着扒开自己右眼的眼睑，用指腹轻轻接触自己的眼珠，将眼珠前面的那个蓝色的薄片轻轻取下，泡在了小盒子里装的液体中。
随后她抬起头，直视着面前的黛比。
蓝色的，深邃的，饱含关怀和温暖的眼睛！
就是这个！
“真的是你！”黛比只是看到这只眼睛的瞬间，就回忆起了那天所见的情景。
“没错，确实是我。我在这里要向你说声抱歉，那天潜入你的家里只是想要获取情报，并没有想要偷任何东西，也没有想到会那么巧碰到你。其实我的本意是不想打扰任何人的，只是当时情况有些紧急，给你带来的惊吓深表抱歉。”
黛比摇摇头：“不，是你救了我，如果没有你，我就从窗户边上掉下去了。”
“如果不是我突然出声提醒，你也不会踩到那支笔滑倒，或许也就不会掉下去。而且真的很感谢你肯帮我作掩护，让我能够安全离开。”
“坎贝尔家家训，有恩必报。”黛比说得分外自豪。
“其实我昨天是想要去赴约的，以本杰明弟子的身份和你见面。但是因为要临时处理那件道具的事情，所以错过了时间。”
“我就知道你一定是有正经事情要处理才没能来找我！果然你不是故意不来的！”黛比语气十分欣喜，刚才的些许沮丧已经一扫而空：“而且我相信，你那天闯进我家里肯定也有正当理由，是为了做特殊的调查。你可是本杰明的弟子，和朱莉安口中的那些只知道偷窃犯罪的盗窃者完全不一样！”
“……我就是盗窃者。”
“……”
屋子里的气氛突然有些尴尬。
伊丽莎白及时打破尴尬：“其实我也不喜欢这个身份，因此我更加感激本杰明先生给我的这个弟子身份，也更想用这个体面的身份在这座城市里行动。但我不想骗你，不想欺骗你的真诚。”
“可是，可是你懂得那么多，而且你还那么优雅，完全不像是她们口中的盗窃者。”黛比小声反驳着，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其实盗窃者也不像你听到的那样一无是处，他们也都有各自的长处。”伊丽莎白想到了安德鲁和杰瑞，随即又想到了这两个家伙在图书馆里对她的背后诋毁：“当然，问题也确实不少。我也不像你想象的那样完美，我的优雅靠的是衣服和妆容，我的知识都是临时学习背诵的，那些贵族举止、交谈内容、甚至是我的口音，都是来这里才学的。我其实就是一个被教会的修女妈妈收养的孤儿。但我绝不是有意要欺骗你，我为此前让你产生的那些困扰表示真诚的歉意。”
这句话的后半段，伊丽莎白主动变换回了凯德城的口音。
说罢，她也没有多留，起身鞠躬，打算离开。
黛比小跑上去拉住了伊丽莎白，小声说道：“其实……你可以继续骗下去。”
正把手搭到门把手上的伊丽莎白疑惑地转过身，却撞上了黛比那憧憬的眼神。
黛比努力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希望你继续骗我，一直骗到我变老，死去。你是我好不容易才遇到的能够理解我、能和我聊得来、而且令我向往的同龄人。你的举止风度，你的矫健身手，你的机敏表现，这些全都是我亲眼见证过的，并不是依靠外力达成，也不是编造出来的，而是真正属于你的部分。我希望能够和你做朋友！”
“即便，我本质上只是一个卑劣的盗窃者？”
黛比抓住伊丽莎白的手，用力摇头：“不，你并不卑劣，你是拯救了这座城市的英雄！”
“那只是跟着本杰明先生……”
“可你还救了我！你当时完全没有犹豫！即便你是盗窃者，你也是一个善良的盗窃者，一个好的盗窃者！”
听到黛比的这句话，伊丽莎白回忆起了她最后一次去看玛瑞亚修女的时候，玛瑞亚修女对她说的话：“孩子，不要懊恼，盗窃者并不是你的终点，你可以选择与他们一同沉沦，也可以选择做一个善良的盗窃者。”
“善良的盗窃者吗……”伊丽莎白小声重复着。
“而且你尽管放心，我是特意换上了露娜的衣服，打扮成她的样子偷偷从家里溜出来的。我的父亲并不知道我离开家来到这里，你的身份也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我不会对任何人透露出去的！”黛比说得信誓旦旦。
额，其实你的父亲不但知道，还派人来了，而且还来了不少，已经包围了整个餐厅，甚至很可能刚刚就在外面听到了咱们两人所有的对话……
伊丽莎白忍不住在心里为这位可怜的小姐悲叹。
她刚刚之所以敢选择在可能存在监听的情况下暴露真相的另一个理由就是：那天宫廷侍卫长选择了放她离开，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试想，一位仅仅是说话都能让她感觉到畏惧，气势更是极为恐怖的宫廷侍卫长，怎么可能会辨认不出自家女仆和闯入者呢？
想来也是那位宫廷侍卫长清楚她没有任何敌意，也没有偷走任何东西，才选择放任她离开。
在这个前提下，结合本杰明弟子的身份，即便被那些护卫们知道了实情，消息也会在宫廷侍卫长那里被拦下，最多只是限制黛比以后不许见她罢了。
只可惜她面前这位可怜的少女，满心欢喜地一个人溜出门，却不知道她的一举一动早就全都在她家人的注视当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