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容器
回应她想法的，是对面那个一动不动的女孩伸出的右手。
瘦弱的小女孩身后的红月变得更大了一圈，她伸出的右手顺时针旋转，最后五指抓握，似乎要将翠西娅握在手心。
顷刻间，红月的光芒再次大盛，无尽的赤潮涌入翠西娅的眼中，将她淹没。
下一刻，翠西娅右手握拳，击碎了眼中的幻象，她对身体的掌握又多了一分，但是她的意识中似乎有一部分也不再属于她自己。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臂已经并非人类的手臂，而在她身后，皎洁的明月再一次扩大，汹涌的白色月光奔涌而至，淹没了对面的月之子和小女孩，淹没了他们身后的红月。
“百分之十？你怎么敢的？！”
月之子利用月光术规避伤害的计划失败，只得一边吐血，一边说着翠西娅不理解的话语。
一抹诡异的红光再次突破月光笼罩，迸发而出，少女的双手已然全部解放。
更重要的是，这一次，她整个上半身都开始剧烈的运动，恐怖的赤潮再次袭来。不过这次并非是幻觉，而是真正的赤潮，从她身后的红月之上奔涌而出。
她身后的月亮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实体！
沸腾的赤潮以看似缓慢实则极为迅捷的速度奔涌，所过之处，不论人畜，全都被繁衍的欲望占据了一切。
格林家马厩里已经传出来高亢的吼叫声，饲养着的猎犬也蠢蠢欲动地盯着庄园里的小型犬。
格林家族的仆人们因为有白色月光的干扰，只是面红耳赤，嘴角流涎，并没有真正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而普莱斯家族的人就惨了，菲利普·普莱斯的十几个义子不知什么时候脱光了衣服，围成一个圈，嘴里喊着“我们是好兄弟，我们是知己~”，一边前前后后地原地踏步；而菲利普·普莱斯也脱光了衣服，做起了俯卧撑……
整个场面变得异常怪异，翠西娅完全不忍直视，她立刻将精神更多的融入自己的身体。
她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左手和上半身，同时也清晰地感知到身后那皎洁的白月逐渐凝实，
一股温柔的力量渗透她的全身，还没等她做出任何动作，皎洁的月光便洒落整个格林家，将红色的月光彻底驱散，那些已经紧密纠缠在一起的普莱斯家族的义子们也全部昏倒过去。
翠西娅本想再接再厉，继续掌控更多的部分，将那两个人彻底驱赶离开，耳畔却突然响起来声音。
“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清冷，空灵，且熟悉，是那位静谧女士。
她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没等翠西娅提问，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我和你说过的，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使用化身圆月，因为那会让你成为我的容器，我将会在你的身体里获得新生，逃脱那个抢夺我权柄的家伙打造的牢笼。哦，我好像忘了告诉你了，那些知识里，刚好这一段缺失了，你不会怪我吧？当然，你也不必担心，我绝不会放过赤潮那家伙，更不会放过祂的信徒。至于这庄园里与你有关的人，我也不会伤害他们，我有你，就够了。感谢你的付出。”
翠西娅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对面那个小女孩，小女孩的脸上是机械的表情，还有那一轮红月。
她想到了那个女孩最开始也是一动不动，她想到了月之子称那个女孩为容器，她想到了月之子看到她使用圆月能力时的惊讶。
圆月，原来是化身为月亮的容器，供月亮占据吗？
是什么时候？
“就在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一具天赋异禀的身体，一个被我的部分身躯同化的身体，一个可塑性最高的容器。看这样子，你应该是不知道，降临容器本身，除了需要足够契合，足够强大之外，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则：不能够信仰降临者，因为那样信仰会冲突。世界意志便是如此：自己无法为自己提供信仰，自己也不能成为自己信仰的对象。所以，任何一位神明，降临的容器，都不会是那些虔诚的信徒，而是，通过特殊方法制作的，掌握了同样权柄的容器。”
你——怎么会知道我想什么？
“呵，你不会真的认为，我没有办法感知到你的想法吧？如果只是普通的信仰关系，或许不行，但你学习了独属于我的知识，你了解了我，那么我，也会了解你。了解是相互的。而且别忘了，你和我的身体连接着，那块月心石，就等于是我的身体。”
可你又是怎么把我变成了容器？
“很简单，你学习的那些月亮法术，它们不仅能够让你变强，也能够改变你。你的变强是我需要的，因为弱小的容器不足以承载我的力量，而你的怀疑，也是我需要的，如果你全心全意信仰我，那么我就没办法将你当作容器，也没办法重新获得躯体。”
你不是说，你要夺回身躯？
“对啊，夺回身躯，但前提是我要有相应的力量啊，只有一个强大的容器，一个由我自己亲手炼制的容器，才能够承载我的灵魂，承载我的权柄，帮助我夺回身躯，重回自我。”
你从一开始，就是故意的。
“没错，不过我并没有说太多谎话。不管是赴约人的部分，还是与那位存在有关的部分，抑或是与月亮法术相关的内容，我都是如实所说。知道你是我的赴约人时，我的激动简直无以复加，我离开月心石，重新掌握力量的时候总算是到了。只有关于容器的这部分，我做了些许隐瞒罢了。毕竟，如果你知道自己会成为容器，也不会那么配合，那么轻易就决定晋升为月亮祭司，一个不信仰我的，传奇级的月亮祭司，我最好的容器。”
可你怎么认定，你这次能够赢过红月？
“啊，你说什么？”
翠西娅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完全不受自己控制地行走起来，迈步走向前方。
而在她的对面，月之子和那个女孩就像是两个静止不动的雕塑一样。
不，准确来说，整个格林家族，甚至周围所有的东西，全部静止不动，此刻占据了她身体的静谧，停止了时间！
“月亮权柄，很神奇吧？”
轻灵的声音响起，翠西娅看到自己抬起了手，那么轻轻一挥，月之子顷刻间变成了一个红色的影子，平铺在了草坪之上。
下一刻，普莱斯家族那些全裸着的义子，也同样变成了红色的影子，平铺在草坪之上。
“他们都死了，安心了吧？”熟悉的声音响起，翠西娅眼前逐渐变成了月下湖的场景。
不同的是，这一次，她并不是在湖心，而是在湖水之中。
湖面之上，是穿着月光织就的长袍，盈盈而立的优雅女子。
伴随着身体的下沉，翠西娅的记忆逐渐模糊。
原来这一切，都只是月亮为她设下的圈套。
她想起店长曾经说过的话，“不要忘了你是个人类。”
对啊，她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忘记了人类这个身份呢？是从成为传奇级的时候，还是成为史册级的时候？不，或许更早，早在她见到店长之前，早在她成为非人级的时候，她就已经忘记了人类的身份。
店长尝试将她拉回来，尝试让她有身而为人的自觉，可她却没有听进去。表面上表现出对普通人的关心，实则在她的心里还是觉得作为特异者的她与人类是不同的，她潜意识中就将自己抛离了人类。
她自以为成为了传奇级就能够解决一切，就能够不再需要店长的庇护。
可到头来，为了格林家族，为了战胜普莱斯家族背后的月之子，她成为了传奇级月亮祭司，毫不犹豫地使用了圆月。
却不料自己也不过是别人计划中的一环罢了，她为什么没能早点听店长的话呢？
如果她能够听店长的话，更多追寻身为人类的本质，而不去过分的执着于变强，那么或许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可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的如果。
她的身体渐渐下沉，沉入了湖底。
短暂获得了翠西娅身体部分控制权限的“静谧”开始了自己的行动。
她先是适应了一下这具身体，距离上次拥有身体还是很久很久之前，久到她都不记得使用自己的身体是一种怎么样的感受，但在她进入这个身体的瞬间，她就明确了，这就是她的身体，能够发挥出她全部力量的身体。
那个预言，是正确的。
下个瞬间，膨胀的红月钻入了那个刻着02的容器体内，小女孩的身上出现了大量的裂痕，承受着可怕的力量膨胀。
汹涌的赤潮自她身边奔涌而出，将照射来的白色月光尽数击退。
占据了翠西娅身体的“静谧”并没有任何惊慌，她如今已经几乎完全适应了自己的新身体，只是还不能百分百的融合，似乎这具身体并未完全按照自己的要求生长，仍存在部分意外。
只不过，这一点小小的意外，不会影响战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