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两难抉择

星火城，最高的钟楼之上。

正在与冯桂香无声对峙的福音修士突然间眉头紧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异常。

他匆忙用眼神打量着那位魔法协会的副会长，见对方仍是一副欣赏风景的模样，遂将注意力转移回到真实的世界。

抬起头看着逐渐开始出现更多裂纹的天空，福音修士脸上的阴云更加浓郁。

他身形迅速移动，带着陀螺离开了卢克等人能接触到的范围，感受着正在发生的变化。

整个世界正在以缓慢的速度逐渐崩塌，那些裂纹并不是与星空连接更深的代表，而是代表着这个世界无法容纳组成这个世界的一系列复杂的东西，那些来自于某个人记忆当中的知识。

“有着‘沙海的祈愿’作为介质的情况下，不可能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才对，难道……”福音修士忍不住小声叨念。

他尝试感应“沙海的祈愿”这件道具的情况，可自然是杳无音讯。

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在这个世界尝试感应那个世界的情况，果然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他有些昏头了。

而且“沙海的祈愿”在苦寒哀悼手里，在美德之国，即便是回到星火城，他也不可能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感知到这件道具的。

现在只能假设苦寒哀悼的计划失败，为了顺利逃走那家伙选择了将“沙海的祈愿”再次封印减小负担。

虽然他还是很难相信贾斯提斯城那种地方居然有能够威胁到苦寒哀悼的家伙，难道是那个被称为“神之园丁”的善良教会教宗莫斯德丽雅出手了？

也只有这家伙有足够近的距离，能够赶到贾斯提斯城支援。

但苦寒哀悼囤积了那么久的寒气，想要冻结贾斯提斯城并全身而退，用时绝不会超过一分钟才对。

这么短的时间甚至都不够莫斯德丽雅获知这个消息。

那是为什么？难道现场还有其他的异常情况？贾斯提斯城的教会分子做出了有效的抵抗？

几个非人级的大主教能够有这样的力量吗？

福音修士对此感到颇为不解，他不能接受自己的布置就这样轻易失败，这个构筑了如此之久的世界就这么轻易消失。

明明距离成功就只差那么一点！

“沙海的祈愿先不去管它，苦寒哀悼再怎么愚蠢也不至于把它弄丢了才对，现在的关键是，想办法让这个世界不要这么快崩塌，再维持一定时间的稳定。”福音修士思索着，目光飘向了手中的那枚陀螺。

虽然他仍不知道这个道具该如何使用，但是他的感知结果告诉他，这个道具拥有着不亚于“沙海的祈愿”的强大承载力，如果能够将这个道具作为媒介，就能够保证这个世界的存续。

“可我没办法使用这个道具，只有那个小家伙能使用这件道具……”福音修士目光掠过正试图冲过来抢夺陀螺的陆克等人，心里有了主意。

他瞬间停止移动，先是闪开了伊丽莎白抢夺的动作，随后开口道：“你们应该看到了周围情况的变化吧？”

“当然看到了，你又在搞什么鬼东西！”回答他的并非卢克，而是艾梅莉的质问。

她恨不得现在就动手，把这个故弄玄虚的怪家伙一脚踢飞。

“这不是我搞的鬼，这是这个世界要崩塌的前兆。”

“崩塌？你所说的那个道具被毁掉了？”卢克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话语中的意思。

“你可以这么理解，失去了那件道具的辅助，这个世界将无法承载构成这个世界的那些知识，用不了多久，这个世界就将会分崩离析，彻底消失。”福音修士语气中带着些许悲叹。

“这是好事啊，你这个家伙邪恶的计划彻底破产了，快把娜娜还回来，我们还能放你一条生路。”艾梅莉语气极为强势，反倒是卢克一时间并没有说话。

“这位小姐，我想你可能还不知道这个世界消失意味着什么。”福音修士保持着微笑，不急不忙道：“这个世界消失，代表着你会消失，还有你的那位朋友也会消失，这位男士和他的同伴能够回到他们的世界，但是你们无处可去，你们只能跟着这个世界一起消失。”

“哼，吓唬人谁不会？只要阻止了你这家伙的邪恶计划，津城自然会恢复原样，这一切不过都是你邪恶计划造成的破坏罢了。你这家伙嘴里就没有一句实话。”艾梅莉很是硬气，完全没有被福音修士的说法吓到。

福音修士没去理会艾梅莉的指控，只是对着卢克继续说道：“作为教会的人，你应该有相应的常识才对，这个世界的灵魂，依靠着这个世界存在，这并不难理解，对吧？”

他虽然不清楚卢克具体是谁，但是能在这个时候选择只身来到这个世界阻止他，那自然不会是星火城官方的成员，毕竟如果是官方人员，只要将这件事情上报，调查局和魔法协会自然会介入此事，破坏他的计划。

但从目前的状况来看，显然不存在这样的可能，那么在这星火城的特异者圈子里，有那个闲心思接触到这件事情，同时还没办法做出大动作，只能依靠个人调查的，也就只有教会的那群人了。

“没错，所以呢，你要表达的是什么？”卢克反问道。

福音修士指着艾梅莉和艾梅莉怀里的韩娜娜：“我想告诉你，如果你想要让她和她怀里的那个人继续存在，那么你就需要想办法修复这个世界。而现在，能够修复这个世界，维持这个世界存续的，就是这个陀螺。”

福音修士将陀螺丢回给卢克：“稍后我会把承载这个世界根本的办法告诉你，让你能够使用这个陀螺来继续维持这个世界，维持这个世界的那些灵魂存在。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使用陀螺离开这个世界，回到那边继续你的生活，放任这个世界毁灭。你可以带走这位盗窃者小姐，也可以带走她手里的雷诺，但是你没办法带走这两位小姐，因为她们原本就属于这个世界，她们只会跟着这个世界的消散一起消失。当然，也不只是她们，还有这个世界的所有其他的灵魂，他们全都会跟随着这个世界一起消失，而你原本可以救他们。接下来的一切全都由你决定，我不会做出任何事情去干预你的选择，也不会通过任何办法干预你做出选择，一切的结果全都交由你来决定。”

福音修士说罢，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开始认真书写起了承载世界的根本办法。

卢克看着对面的福音修士，感叹着这个邪教徒的恶毒。

对方刻意用这样的话语，将他的决定与这个世界人们的死活捆绑到一起，如果他决定毁掉这个世界，终止仪式，那他就是杀害这么多人的凶手，而如果他维持了这个世界，让仪式得以继续，那他就是这家伙的帮凶。

而且对方在言语中刻意强调了不会干预他的选择，所有的选择权力都在他自己手里，看似十分友善，实则只是为了让他承担更多的心理压力。

这样一来福音修士就能将他自己完全从这个困境中挣脱，让卢克即便想转移矛盾也没有办法。

只要卢克做出这个决定，就一定会背上这两个世界其中一个毁灭的责任，即便带来这些毁灭的是面前这个无耻至极的福音修士，但是他却有能力去拯救其中的一个世界，并且有全部的自主权去做出相应的决断。

有这样的道德包袱在，不管他做出哪个决定都注定会愧对另外一方。

更何况现在在他身边的，恰好是两个星火城的来者和两个这个世界的人。

他能明显感觉到伊丽莎白和艾梅莉都在用期待的眼神注视着他，二人都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强迫或者其他情绪，似乎都在等他给出最后的结果，做出决断。

而如果仅仅是面对这样的情况，卢克觉得自己还是有办法说服自己，毕竟他从小就在那个世界长大，被伊凡冕下收养，在教会里学习各种技能，成为了一名出色的传教士，他对那个世界的感情显然更深。

更重要的是，即便保下这个世界，等待那个世界完全被福音修士的计划所污染，变成一处人间地狱之后，这里也就离毁灭不远了，比起与那些蝙蝠马蜂一样的东西共存，比起成天活在那些触手的监视中，他相信这个世界的人也宁愿就此消失。

阻止福音修士的计划肯定是要摆在最优先的位置。

但是，娜娜还在那个世界，还在努力地帮助他联系旅店的人，努力地帮忙解决发生在星火城的危机。

娜娜对要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还在那个世界等待着他的归来。

如果这个世界消失，那么依托着这个世界存在的娜娜也会消失，消失在一个她没有任何熟人的陌生的地方。

娜娜将会在一个极端孤独、极端无助的状况下消失，身边没有朋友，也没有爱人，更没有亲人，只有她一个人，在一个陌生的躯体内，就那样伴随着世界的消失而消失。

他不想看到这样的场景，他不希望娜娜就这么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