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不够迟钝
时值深夜,一身白色制服的迪伦·弗格斯怒气冲冲回到了弗格斯家的宅邸。
他重重推开小议事厅的门,满脸愠怒地坐在椅子上,狠狠地锤着桌子。
一旁的马修跟在他身后,接过他白色的大衣挂在椅子背后,顺手倒了一杯茶递到迪伦面前,照常站在椅子的侧后方说道:“老爷您消消气。”
他都不用猜就知道肯定是老爷在议事会又被那些议员们气到了。
“议事会那群家伙,真是不可理喻。他们居然又把前些日子被否决的提案拿到了会议上,又想让那些所谓的正神教会传教士进入城里传教。”
迪伦没好气的说着,他的白胡子都在生气地抖动。
他喝了口茶想让自己冷静,但发现根本没什么好冷静的,继续怒斥道:“这群渣滓,完全背弃了王国建立的初衷,开始倒向那群所谓的神明。他们满口的多元包容、共享共存,却根本不知道这个国家的建立有多么不容易,而那些建立这个国家的英雄们又付出了多少努力!”
“老爷您冷静,别气坏了身体,只要您还有一票否决权,问题就不会太严重。”马修在一旁劝慰道。
“如果真的只靠否决权就能解决问题,我也不需要现在才回到家。”
“发生了什么吗?”马修适时的追问道。
“议事会的议长似乎被那些家伙说动了,对这件事情的看法产生了动摇,而我只能据理力争,和他们一直争执到现在。”迪伦没好气地简单说着。
“不过好在您最后还是说服了议事会的议长。”
“没有,只是那群家伙都饿了,所以暂时休会,决定明天再议。看得出来他们很急,迫不及待地想要在大会之前推进这个提案。”
“老爷,您说他们会不会为了推进提案,做一些过激的事情?”马修语气中满是怀疑。
“不一定,但多半是会的。对了,迈克这两天工作还顺利吗?那位店长既然接受了这孩子,至少我能安心一些。还有,布雷登那边什么情况?丹尼尔那孩子我最放心,他足够谨慎,而且调查局的副局长也不是那些议员们动得起的。”
“我去信了,但是没有收到回复。不过我还是打听到了一些消息,二少爷被安排执行一项机密任务,具体的任务内容不能透露,但应该是在美德之国境内。”
“好,这样布雷登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了,这帮家伙的手再长,也不可能伸到别的国家。至于迈克……”
马修忙补充道:“小少爷这两天心情出奇的好,今天甚至还带了一位女伴回家。”
“女伴?”
“名叫麦乐迪,是城郊庄园附近一个马场主人的女儿,平日里会教城里一些富家小姐马术,是城里比较有名的女子马术老师。她是在一间酒吧和小少爷认识的,此前并没有和少爷有过交集。”
迪伦点点头,似乎认同了麦乐迪的身份,接着问道:“那么背景呢?有做过调查吗?”
“从小在农庄生活,基础学业毕业之后,帮助家里打理马场,除了马场工作和马术教学之外,就是读书以及偶尔会到酒吧喝酒。认识小少爷的那天也是她固定去酒吧的日子,行为上也没有故意接近小少爷的嫌疑,甚至是小少爷故意去接近的这位少女……”
“我倒是不意外。”迪伦没好气地说着,继续问道:“确定没有问题?”
“小少爷从两个月前偶然遇到这个少女,两人便开始了,额,交往,对,他们年轻人一般用的这个词。交往的这两个月,那位少女并未主动要求小少爷带她回家,也没有通过任何方式打听过有关于您的消息,这次到家里来也是小少爷主动要求的,想要带她来见您。刚刚小少爷还带着麦乐迪来找过我,不论谈吐还是气质,这位少女确实都很配得上小少爷。”
“我没问这个。”迪伦无奈地叹了口气,怒气消减了不少。
马修继续补充道:“判断的结果也显示这位少女对小少爷没有任何要伤害的意图,话语中也没有说谎。”
“迈克这小子,等我回书房换个衣服,到他房间里找他。”
“老爷,这个恐怕……:”
“怎么了?他难道还想躲着我?”
“这倒不是,小少爷原本是要带那位少女见您的,但您不在房间里,于是小少爷就带着麦乐迪一起先行离开去洗澡,现在恐怕不太适合被打扰。”
迪伦没好气的笑了笑:“行吧,那我先到书房换衣服,等他来找我。迈克这小子如果真的能找到合适的女人安定下来,或许是件好事吧。女子马术老师吗?也算是一份正常职业,不错,不错。之后他们两人如果订婚了,可以想办法把这个女孩安排到皇家马术学院,那边我记得女老师还挺少的。”
“明白了,老爷。”
……
红月的光芒无声穿过窗户,照进迈克房间里,迈克和麦乐迪二人正躺在大床上。
两人的衣服从门口一件件由远及近地散落着,显然是刚刚发生了激烈的战斗。
此时迈克正侧着身睡觉,而麦乐迪则从身后抱着他,两条腿灵活地钩住他的大腿,丰满的胸脯紧紧贴在迈克的背后,那是一种温馨而舒适的触感。
突然间,紧闭着双眼的迈克睁开眼,盯着墙壁默不作声。
一头火红长发散乱披着的麦乐迪吐掉了嘴里的头发,将迈克抱的更紧了些,眯着眼睛慵懒着问道;“迈克,怎么突然醒了?”
“没办法,我天生就很敏感。”由于背着光,迈克的脸上染上了一层阴影。
“不要这么过分贬低自己,你刚刚的表现真的棒极了!真的,我甚至巴不得马上再来一次。”麦乐迪贴近他的耳边低语道,声音软糯、充满诱惑。
“再来一次,然后顺便杀了我么?”迈克回应的语气十分淡漠,充斥着像是看透了什么的空虚。
“迈克,你这是怎么了?是受什么刺激了吗?还是太累了?我怎么会杀你?”麦乐迪将手贴在迈克的脑门上,关切地询问着。
听着这关切地问候,回忆着过去的种种,迈克头一次产生了一个想法:如果他的“判断”能力差到没救,差到什么都察觉不到,会不会更好些?
这样他才能够麻痹自己,告诉自己,刚刚与他激情相拥、互为表里的麦乐迪,在身后紧紧抱着他的麦乐迪,那个满嘴软糯情话的麦乐迪,没有任何问题。
一切不过是他的本事太差了,产生的幻觉。
他从刚刚事情结束后就一直感觉到的后颈发凉、汗毛耸立,其实都是窗户没关好吹来的冷风导致的。
即便他早已经在进屋子的时候就确认了窗户的状态。
他生平以来第一次,对自己这份继承自父亲的“判断”能力,对这份多次拯救了自己的“判断”能力产生了厌恶。
为什么他会对即将到来的危机有如此敏锐的反馈?
甚至想要无视那种感觉都做不到。
明明,麦乐迪是那么的真心对待他。
只有麦乐迪会在意他过的怎么样,他平时都做了什么;只有麦乐迪不是为了父亲,不是为了权势而接近他;只有麦乐迪能理解他在花天酒地背后的孤单,理解他对枯燥生活的厌烦,会陪伴着他,和他聊那些琐碎的日常。
可现在,这个唯一理解他的人,这个紧紧抱着他的人,却让他的“迈克一激灵”疯狂反应。
“你甚至没有尝试掩盖那份想要杀我的意图。”
迈克的语气越发平静,也越发无奈,他甚至不敢转头去看身后的麦乐迪。。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是刚刚喝醉了吗?我都说了,你不应该喝那么多的,你等我出去给你熬醒酒的饮品。”麦乐迪右手将红色长发拨到耳后,爬起来在迈克的额头和鼻尖各留下一个吻痕,接着从床上捡起被丢弃的衣服,一件件穿上。
迈克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盯着被红月照到的墙壁。
“我明白了,你这个叫做空虚期。等着我,马上回来。”
一身红衣的麦乐迪摇晃着手指,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一道细小的红色光芒从她的指尖闪过。
这道光芒映在迈克那干枯的眼眸里,彻底切碎了这个大男孩的最后一丝幻想。
“等一下。”迈克有些苦涩的开口:“好歹,把那些缠遍我全身,勒着我脖子的丝线放下吧,你再向前走一步,我可就真的要变成一块一块了。”
说罢,他甚至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
原来刚刚令自己危机感爆棚的,就是这些细到难以被察觉的丝线啊。
从刚做完的时候,麦乐迪就开始布局这些丝线了,在他闭着眼睛假寐的时候,在从身后抱着他温存的时候,那手指与脚尖的磨蹭和摸索,原来都是在挂这些细不可见的丝线。
麦乐迪脸上的笑容立刻垮下来,无奈地摇摇头,双手收拢头发扎起,像是看一个可怜虫一样看着迈克:“真可惜,你为什么就不能乖乖被我杀死呢,明明只要再迟钝一点,就能死的毫无痛苦,我也好回去向我的雇主交差。”
卧室里,一根根细细的丝线逐渐显现,密密麻麻地布满整个房间,反射着那纯粹的月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