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和解
“黛比，你听我解释。事情不像你想的那样，你现在了解到的内容有些太极端了。我们先说星火城，星火城有着完善的救济法案，所有星火城的民众在失去收入之后都可以按照救济法案上描述的流程，只要严格按照规定申请补助，都可以获得批准。那些补助虽然不足以让他们每一顿都享用美味，但肯定不会差到一家人一天吃一片黑麦面包。而且咱们家也不是没有在帮助那些平民，家里的护卫和女仆们全都享有着星火城最高的待遇，而且他们也全都是从平民当中招来的。即便他们不想继续在坎贝尔家工作，我也会安排人为他们介绍全新的工作，让他们能够养活家里人。”
“那其他贵族呢？其他贵族也像您一样吗？他们也会照顾那些普通民众吗？”
“虽然不是所有贵族都像我们这样，但是在其他贵族那里做仆人至少也能获得正常的生活保障，在薪水上也不会亏待他们。”
“我记得父亲您曾经和我说过，我们家的生活相比起其他的贵族家庭来说是比较节俭的，不论是吃的还是用的都不算特别好，让我不要和其他的同龄人攀比。这代表父亲你很清楚，其他的贵族过的都是比我们更加奢侈的生活，而他们知道普通人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吗？他们甚至连大会这样极为少有的贴近民众的日子，都不肯吃一顿不好吃的食物不是吗？这让人怎么相信他们真的会去了解普通民众的生活，真的会去理解星火城的普通民众过的究竟是什么日子吗？他们甚至都不知道黑麦面包是什么东西吧？毕竟您也说了，您是从底层一步一步上来的，可他们呢？其他贵族也是这样吗？”
诺曼·坎贝尔一时有些语塞。
他很清楚这些问题的答案，也知道这些问题应该怎么回答，对于这些问题一直以来都有官方的话术：因为这些贵族的祖辈们曾经为帝国的建立提供了很大的帮助，因为他们有足以令整个家族蒙阴的祖辈。
但是这样的答案，对于和黛比的交流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它只会让黛比更加激动。
“他们……唉，他们可能没有考虑过这些，但不代表他们造成了现在平民这样的状况，你对他们的指责是没有道理的。他们或许不会去理解平民，但是他们也在为平民提供可能的工作，你要明白，贵族与平民之间不是敌对的。”
“那既然他们没有错，既然他们不是故意不想去理解，那你为什么还要那么安排，去欺骗他们？为什么又要那样去欺骗我？”黛比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父亲，我不想生活在虚假当中，至少不想要生活在您为我构筑的虚假当中，生活在这处处都是墙壁的铁笼子里。”
“这些并不是虚假，这些都是真实的，我并不是想要限制你，我只是希望你能够安全。我不是不希望你去了解普通民众的生活，只是那里太过危险，你可能会遇到很多意料之外的麻烦，很多……总之，我希望你能够待在安全的地方，待在我能够看得到的地方。”
“哪怕有危险，哪怕是遇到麻烦，我也希望能够见到真正的星火城，我希望能够了解真正的世界，而不仅仅局限于书本，不局限于您为我构筑的世界。或许其他的贵族喜欢您营造的这份安全感，喜欢您的虚假手段，但是我不希望这样，我也不喜欢这样。当然我知道，您肯定又会把我说的这些话当成小孩子任性发脾气，您永远不会认真听我讲话，就像小时候那样，总是以为我什么都不懂，总是以为能够用一块糖把我哄好。但我希望告诉您的是，我刚才所说的，全都是我在昨天的经历之后，我自己所想。不管您是否认同我的说法，不管您是打算把我关在家里还是打算继续监视我，我都不会改变我的想法。即便您不同意，我也会尝试一次一次地离开这个家，去了解这座城市。”黛比一口气说完了自己的想法，灼灼的目光盯着自己的父亲。
诺曼拍拍她的肩膀，脸上的表情似乎一下子苍老了十岁：“我之前一直只想着保护你的安全，却忽略了你的感受，忽略了你也会渴望属于自己的自由，渴望去了解这个世界。我一直在安慰自己，这是好的，这是在为你好，为了你能够更好的成长。但似乎我对你的保护反而变成了你的束缚，成为了你成长的阻碍。孩子，你要知道，你是我的女儿，想要对你动手的人有很多，而他们的手段更是复杂到难以想象，我不希望你受到伤害。你的母亲……”
“母亲怎么了？母亲她不是病逝的吗？！”黛比情绪立刻变得激动，扶着床的双手都开始颤抖。
“是啊，你的母亲当然是病逝的。我只是想到了你的母亲，你和你母亲太像了，全都是一样的坚持。如果你母亲还在的话，或许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你也不会觉得自己像是被关起来。她去世之前和我说，让我好好照顾你，让我们的女儿能够安全的长大。”诺曼摸了摸口袋，掏出了一块糖，递给黛比：“虽然被你猜到了，但我还是要给你，你知道嘛，你母亲刚去世那段时间，你总是哭，总是哭，而我却没什么办法哄你，只能让你吃糖。这么多年了，你还喜欢这个口味吗？”
黛比接过糖，点点头。
“作为一个父亲，我不会承诺自己的女儿，放弃对她安全的在意。但我向你承诺，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阻止你前往这座城市的任何地方，也不会阻止你做你想做的事情。而你也要向我保证，你在做任何事情之前，都会告诉我，让我知道，不再试图瞒着我，好吗？”
黛比愣了片刻，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父亲，你是认真的吗？”
“是的。之前我对你的管束太过严格，太过苛刻，如果你母亲还活着，恐怕也会站在你那边，狠狠地训斥我吧。”诺曼挑了挑眉，随即又补充道：“关于保护你的护卫们，之后会减少的，但我不可能真的让他们一个也不剩，我只能尽量保证，他们不再会被你发现，以及，在你没有遇到危险的情况下，他们不会向我汇报你的行踪。我以后只会听我女儿一个人的汇报。”
“那你到时候可别嫌我烦。”黛比总算露出了笑容。
“那咱们就说定了，我的小黛比。”诺曼抚摸着黛比的头顶，语气温和地提示道：“有什么想做但一直没能做的事情，现在就可以和我说。”
“父亲，我想约一位朋友，一起去看魔术表演。”
“是你昨天新交的那位朋友吗？”
……
父女二人聊了许久，诺曼才笑着离开了黛比的卧室，回到了书房里。
他锁上房门，看着挂在一旁的妻子的画像，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女儿啊，果然还是像你，想要去了解那些平民，一如你当初那样。但我保证，这一次，我绝不会让那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恍惚之间，他的眼前浮现出了许多尘封已久的画面。
那是在床榻之前。
“你放心，我一定会把孩子保护好的。”
“答应我，尊重她的选择。”
“嗯！”
“还有，别告诉孩子，是有人在平民区害了我，她不需要知道这些。”
那是在调查局副局长的办公室。
“你告诉我，什么叫做，调查结果是没有这个人？”
“我们发现她的时候，她已经死了一个月了。在那件事之前她已经是一具尸体了。如果你真的相信是一个死人感染了你的妻子，也可以去找死灵法师。”
“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你觉得我可能对这种事情不了解吗？我的妻子有没有遭遇特异事件我难道会不知道吗？如果那真的是个死人，真的有灵性流动的痕迹，我会看不出来吗？”
“可调查结果就是这样，周围的人确实能够证明她在那段时间出门了，但是她现在就躺在房间里，尸体已经被蛆虫啃食的不成样子。即便你真的认为是有人故意损坏了她的尸体，但是没有任何线索表明，有人去过那间屋子。”
“通灵呢？”
“通灵过了，她最后见到的场景就是，上床，睡觉，死亡。唯一的猜测方向就是有人修改了她的记忆，可是又没有任何的灵性留存。”
“那个区域的其他人呢？你没有调查吗？”
“全都调查了，但是没有任何线索。”
那是在这间书房里。
“相信我，一定还有办法的。我已经拜托了迪翁前辈，她正在动用关系，全力寻找医治你的办法，不要放弃希望。”
“你还去找我父亲了？我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
“王室有更多更好的治疗办法，我希望能让你活下去。哪怕你埋怨我也好，憎恨我也罢，我都要先救你。”
“不，不会的。我没有时间去埋怨你，也没有时间恨你。”
“还有时间，这才是刚开始。”
“我能够感觉到，你也能够感觉到对吧？毕竟你现在已经是宫廷侍卫长了啊，一转眼都这么多年了，我们都有了自己的孩子了……”
诺曼·坎贝尔盯着那副画像，不知不觉眼泪已经打湿了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