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告别
“可是我从冰雕后面观察过，看到的只是一片蓝色的模糊场景。”伦道夫紧跟着杰西卡的话语反驳。
“没错，我也尝试过从冰雕后面观察，什么都看不清。但如果，这副预言的主人公的视角，是冰雕的里面呢？如果，你们把冰雕里想象成一个人，站在那个人的视角所看到的画面，会是什么样子，各位可以仔细想想。”
安托万快速在脑海中模拟着冰雕当中的情形，确实和杰西卡所说的一致，冰雕面前冰层的厚度，刚好能实现那样的模糊。
其他执事也大都面露思考。
只有伦道夫反问道：“即便这个画面确实是在冰雕里面才能看到的，那要怎么证明里面就是你呢？也可能是别人啊。而且既然这幅画面是冰雕里的人看到的场景，那我们可以把冰雕砸开，这样不就能够确认被封在里面的人是谁，找到那个倒影吗？”
人群之中传来几声附和的声音。
“不行。”布雷登坚决否定。
“布雷登阁下的意思是，冰雕与冰雕中的人目前处在相同的状态，如果冰雕被打碎，冰雕里的人也会跟着被打碎，这么做相当于直接宣判了冰雕里那个人的死亡。”
凯蒂翻译道，脸上也多了些无奈。
杰西卡挥挥手：“没关系，你们接着听我的分析。那家伙为什么会选中我呢？很简单，因为我在这个团队里足够弱小，正面作战能力足够差。现在大家都很清楚，倒影受到伤害不会流血，也不可能变成冰雕，那么就找一个最不容易受伤，被众人层层保护的我，这也是最合适的选择。”
杰西卡顿了顿，补充道：“各位不妨仔细回忆，我现在真的与你们认知当中的完全一致，没有异样吗？抛开这里所有的限制，仔细想想，真的完全一样吗？”
伦道夫立刻想到了似乎这次与他见面之后，杰西卡小姐完全没有了上次见面时的热情。
上次在旅店见面之后，这位小姐甚至特地在马车里等他，和他交流了两个人任务的内容，并进行了一番“聪明人”之间的对话。
而来到这处冰雪城市之后，杰西卡小姐完全没有和他提到过店长，更没有来找他讨论当前情况，展开预期之内的合作。
这确实可能是受营地内形势的局限，但也可能，对面这个真的不是杰西卡小姐。
安托万也立刻想到了在阿尼斯特城遇到这位书记官时候的情形，当时这位书记官虽然实力不强，但敏锐地察觉到了他和蒂莫西扮演的风暴教会成员的异常，并且试图拖延时间等待风暴教会支援的到来。
即便当时是他更技高一筹，凭借对于诡谲心脏的了解暂时获胜，但这位杰西卡小姐机敏的性格也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可自从在这座城市见面之后，他确实能够感受到这位小姐与他交流的欲望降低了，他一直当作是这位书记官想要隐藏她背后的势力，现在看来或许另有隐情。
卡罗尔也后知后觉的发现，妹妹不像平时那么活泼，反而有些寡言。
她一直觉得是受到了城市里冰冷肃杀气氛的影响，杰西卡才有些沉默寡言，难道说，杰西卡真的已经被替换了？
她忧虑的看向一旁的冰雕，心情复杂。
虽然没有人说话，但他们的表情足以说明一切，杰西卡也露出微笑：“果然，你们也意识到了问题，对吧？”
海莉颇有些不解问道：“可是没道理啊，如果小杰西卡你是倒影的话，为什么会主动暴露身份呢？按理来说倒影不是应该努力试图隐藏才对嘛？”
杰西卡开始侃侃而谈：“这一点还要从苦寒哀悼的替换逻辑开始说起。最开始苦寒哀悼选择使用倒影来替换人，目的肯定是为了不被发现，而我们也很自然的被欺瞒了。但是为了保证倒影足够像本人，为了保证倒影能融入到与其他人的交流和接触，他不得不将原本那个人的记忆和性格全都嫁接给倒影，再让倒影忘记自己的身份，一直以那个人的身份思考生活。”
“这样一来，选择一个弱小的倒影就能够完美融入这片营地。事情本来应该是这样的，而事情理论上也应该这么进行下去。但是随着时间的进展，我却发现了一些不自然的异常。因为我拥有着杰西卡的记忆，所以我经常会做一些她才会做的动作，不管是使用符文也好，还是一些日常的小动作也好，都可以完整的复现。但唯独一个动作，我偶尔会做，却总是得不到回应。”
杰西卡伸出两根手指，朝衣服的口袋里虚空一夹，伦道夫和安托万立刻就想到了那副眼镜，那副粉色框架的眼镜！
“就是这个动作。我起初也以为这只是我的一个奇怪的小习惯，直到安托万说，道具是没有办法成为倒影的，倒影与真人最大的区别就是不能使用道具，所以他才能借此排除几位高级执事的嫌疑。那时我就在想，或许我这个动作也是在掏一件道具。虽然我仍不知道这个动作代表着什么意思，但可以确定的是，我的确掏不出来某样东西，某样原本属于杰西卡的东西。”
她随即看向安托万和伦道夫，从他们二人的的表情中，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推断：“看来是没错了，我，不，应该说杰西卡确实有某样特殊的东西。而很显然，那个名为苦寒哀悼的家伙并不知道，还以为杰西卡只是个普通的教会书记官，因此才会留下这样的漏洞。”
“苦寒哀悼的计划确实很好，但可惜的是，它选择了杰西卡这样一个聪明人，如果他选择的是一个稍微愚笨一些的家伙让我替代，或许我也不会意识到这种细节上的问题。正是因为他让我代替了这么一个聪明人，让我继承了聪明人的记忆和思维模式，我也因此变成了一个聪明人，才能够敏锐的发现这些异常，意识到问题的关键。”
“至于为什么我会主动暴露身份，这也是苦寒哀悼没有考虑到的地方。它让我完全继承了杰西卡的性格，一位正直聪敏的教会书记官的性格。当我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会想办法去探索，当我意识到自己可能有问题的时候，更是会尝试去实践。”
杰西卡突然顿了顿，面露微笑道：“在我产生明显的怀疑之后，再回想过去几天的画面，才想起了那一次被传送到小巷里，因为惊慌扶着一把冰剑，可是却没有受到伤害。当时我和姐姐都以为是因为我足够幸运，碰巧让冰剑卡在了手中的缝隙，可实际上，那是因为我倒影的特质，并不会流血，就像这样。”
杰西卡掏出酒瓶碎片，狠狠刺向自己的手掌。
卡罗尔立刻便要前往拦截，却还是慢了一步。
“叮~”
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宣告着酒瓶的碎片刺到了冰雕之上。
“你们看，我没有流血，我确实是倒影。”杰西卡欢喜的语气中夹带着感伤，“果然，我就是那个倒影，我的推断全都是对的。只有这种时候，我才能感觉到自己是真实存在的，我真正的帮助大家解决了眼前的困境。”
杰西卡笑得越发爽朗：“我也犹豫过，要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毕竟如果想要解开倒影与现实之间的隔阂，想要重新回到现实世界，我这个倒影是必须要消失的，这样才能让两处世界得以互通。可是我又舍不得这些爱着我的人。作为一个倒影，作为一个只是为了维持两个世界联系的物件，我本来不应该有任何感情，我本来应该只是一个完美复刻杰西卡行为的工具。但这几天的相处下来，来自姐姐的关心，来自朋友的认可，来自对手的关注，都让我逐渐理解了这些感情，越发舍不得离开这个地方。”
她的嗓音里多了一丝哭腔，目光逐渐扫过卡罗尔，海莉，伦道夫，安托万。
“可我越是珍惜这些感情，就越是明白，它们不属于我，它们属于那个被我顶替的杰西卡，她才是这些感情的拥有者，而我，只是碰巧获取了她的身份，才能够享受到这些感情，体会到这些感情的美好。”
杰西卡脸上的笑容逐渐有些挂不住，她眼角流出了泪水，走到卡罗尔面前：“让我做最后的告别吧，姐姐。允许我最后一次这么称呼你，你真的是一位好姐姐，永远体贴的保护着自己的妹妹，永远信任着自己的妹妹，能有你这样的姐姐，真的是人生的一大幸事。”
接着她又走到安托万身边：“你是一个可敬的对手，不论在对面还是在自己这边，都十分可靠，如果没有你提出的那些解释，我也不可能现在就发现事情的真相，感谢你的帮助。”
随后她走到伦道夫身边，凑近伦道夫耳边小声道：“我其实并不算了解你，关于你的所有记忆都很模糊，似乎你和杰西卡之间有着更为复杂的联系。但放心，我会保守这份联系直到消失不见，不会暴露你们的秘密。”
接着她转过身，看着其他的执事们，微笑着挥挥手：“我就不和大家一一道别了，感谢你们这些天的照顾，我已经没什么不舍的了，再见，这个世界，再见，各位。”
杰西卡说罢，转身奔向那个造型模糊的冰块，与冰块紧紧相拥。
她与冰块接触的部分开始一点点融化，逐渐变成水汽，脸上最后洋溢的，却是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