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信仰缘由
而让她能够做到这些，让她能够认清楚自己人生意义的，正是胡杨，这位隐居在凯德城中的特殊存在。
不管是在初次见面时慷慨的赠与，还是在阿尼斯特城时回应她的祈祷，又或者是在她犹豫不决时为她指明方向，扫除疑惑，让她的心灵从冰封中解脱。
在这位存在一次次的帮助当中，她逐渐清晰地认知到，面前这位穿着黑色正装，看起来年轻帅气的男人，本质上是一位与神明同级的存在。
也因此，她越发察觉到了对于店长的信仰，意识到了这是一位真正让她实现了自己想法的存在，一位真正在帮助她实现想法的存在。
她可以确信，没有店长，就没有拯救了民众的她。
看着面前带着平和微笑，说着：“小事小事，不需要谢我，只要别对别人透露就好。”的胡杨，杰西卡越发感到这位存在的强大并非源自于他的力量，也并非源自于他那永远能够顾及到一切的布局，而是在于他对人的那份爱，在于他对于像自己这样的小人物的支持。
这位店长真的能够看到像她这样，像伊丽莎白，像大卫·特纳船长，像伦道夫……像他们这样的小人物的期待与希望，并给予他们实现希望的力量。
而凑巧的是，她们也全都因为这份额外的力量，改变了原本可能的悲剧结局，找到了自己的价值。
即便是已经牺牲的大卫·特纳船长，也在生命结束的前一刻，直面了那个可怕的怪物，阻止了邪神降临的计划。
杰西卡有时候会想着：会不会这位店长才是更值得她去信仰的存在？
而这种想法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店长，我可以信仰您吗？”
杰西卡发出了她最真诚的提问，明亮的棕色眼眸里蕴含着期待的目光。
她笃定，这就是她此刻的心中所想，这就是她所希望的事情，一如她在梦境的最深处确认自己想要守护民众的笑容一般。
啥，啥玩意儿？
信仰我？
这位治安官怕不是疯了？
胡杨脑海中一时间只剩下茫然。
他想不通为啥自己能和信仰沾边儿，他就一开店的普通人，无非也就最近能做清醒梦，能在梦里帮帮旅店的顾客——
“等等，我明白了，因为我能够做清醒梦，可以完成梦境跳跃，所以她当我是那种有本事的老神仙了，就和聊斋故事里有些村子信的那些稀奇古怪的精怪一样。”
“而且这中世纪人本来就深受封建迷信毒害，从城里那些高大的教堂还有偶尔出去逛街能听到的感恩那啥神的对话，都足以证明，杰西卡治安官这是因为那天晚上我在梦里帮了她，把我给当成和那个啥神一样的虚构的东西了。”
“这明显有大问题啊，这要是被那帮宗教人士知道了，我怕不是真要被当成异端给烧了？不行，得赶紧想想办法。”
胡杨迅速在脑海中思考着对策：首先不能一开口就是唯物主义唯心主义。
整这一大堆哲学话题，杰西卡听得懂听不懂另说，关键他也是个半桶水啊，不然大一时候也不至于《马原》挂科，还得靠第二学期补考了。
但如果直接告诉杰西卡，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所谓神明，对于这位还在教会里打工的治安官会不会有点太残忍了？
胡杨斟酌片刻，决定采用相对温和的方式。
他缓缓提问道：“你为什么要信仰我？”
这是一个最核心的问题，要看出杰西卡治安官究竟是力量崇拜还是人格崇拜。
如果是认为他梦境跳跃的力量强大，因此而崇拜他，就要从力量源泉进行开解，告诉这位治安官，每个人的力量都发自内心；如果是认为他的人格十分高尚，想要学习他的为人处世，那么他会选择自爆一些糗事，让这位治安官明白，人无完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问题。
胡杨这一问，让杰西卡感到十分惊疑。
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有神明在接受信仰的时候，会反问对方的。
她所接触过的所有的案例当中，不论正神邪神，不论是多么偏远的小众信仰还是范围大到整个国家的信仰，都从未有过记录哪位神明会问信徒“为什么要信仰。”
神明接受普通人的信仰，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至少她所知道的，善良女神似乎一直把信众提供的信仰当作理所应当，教会更多在意的也是为什么有民众不信仰善良女神，而非为什么要信仰善良女神。
因为善良女神是造物之初就存在的伟大神明，是每个人天生就存在的善意的源泉，这样伟大的存在没有理由不被信仰。
教会的牧师和主教们都是如何认为，她也是如此理解的。
可眼前的店长居然问她为什么要信仰，这反倒是她从未思考过的问题。
杰西卡摩挲着手指，开始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
她，为什么要信仰胡杨店长。
因为店长的强大？
这不准确，或者说，没有哪位神明、哪位存在是弱小的，即便是相对有强弱之分，但对于她来说都是强大的。
因为店长拯救了民众的安危？
这也不尽然，这世界上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危险，不论是哪个教会，哪位神明的信徒，都在尽力去解救民众，这是一种必然，并不只有店长在救人，也未必店长就是救人最多的那个。
因为店长早早预料到了危机，运筹帷幄的安排？
她要承认，这确实是她最初开始崇拜店长甚至尊敬店长的理由，但是这并不是足以让她冒着被女神惩罚的风险，甘愿改变信仰的原因。
那么是因为店长赠与了她这副道具？
不，应该说，是因为店长给了她，给了像她一样的原本应该处在各自所属的组织中底层的人，这些本意善良但是能力弱小的人一个机会，一个能够改变现状，能够实现自己想法的机会。
店长愿意相信她们，愿意在她们身上投注期待，而她也想要予以回应。
这才是她希望能够信仰店长的原因。
想通了这一点，杰西卡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道：“或许最开始，是因为您的力量，您的智慧，以及您的伟大格局，但最终让我决定信仰的原因，是您愿意帮助我，帮助我完成我曾经梦想的事情，帮助我找到了我最真实的内心。”
这一刻，她突然发现，这份信仰是否被店长认可已经不重要了，真正的信仰，从来都不需要那些形式上的确认，不是吗？
听到杰西卡这番话，胡杨心里忍不住开怀大笑，他得十分用力才能保证自己的嘴角不翘起来。
杰西卡这孩子真是，说什么大实话，他有那么，力量、智慧、伟大嘛，真是的，这嘴也太甜了吧？
这要生在现代，那过年压岁钱都得比别人多拿一成。
但该说不说，果然不出他所料，这孩子的落脚点还是在于力量，在于是因为他在梦中的帮助，是他之前几次的交流解惑，帮助杰西卡成为了现在这样子。
但事实绝非如此，一个人的成功，怎么可能全靠外力？
如果没有自己的努力，没有自己的想法，仅靠外力帮助也不会有任何意义。
杰西卡也不可能例外，她只是没有意识到，造成她改变的是她自己，包括在梦里，想到解决冰冻办法的，也是杰西卡自己，而非是他或者小潘。
他最大的作用，只是靠小潘的指引，带着杰西卡找到了那间屋子罢了。
胡杨保持着微笑，解释道：“既然是因为这个，那你没有必要信仰我。你需要信仰的，是你自己。帮助你的从来不是我，而是你自己，是你的努力，你的积累，还有你自己聪明的大脑，让你找到了自己真实的内心。”
杰西卡陷入了疑惑，长久的疑惑。
她能感觉到，店长对她并不是讨厌的，甚至语气都是温和的。
这也导致她更不能理解，为什么店长会拒绝她的信仰。
难道是与女神之间的约定？
又或者店长对于信仰并不在意？
她不得而知。
她只能再一次向胡杨表示感谢，并提出了一个比较疑惑的问题。
“店长，这条街上新开了一间玩偶店，里面的那位女士您认识吗？”
刚刚她前来这里的时候，在马车上就注意到了那异常的灵性流动。
眼镜中看到的是完全不合常理的灵性流动情况。
她看到一个接着一个接着一个，满满当当接近二百个灵性的光点。
而这个现象在之前是从没有过的。
考虑到也快要接近旅店了，她便让家里的车夫先回去，自己则前往那个奇怪的店铺里，看看有什么异常情况。
进入店铺的瞬间，她整个人几乎差点呆住。
刚刚她看到的那些光点，全都是有着各自完整灵性流动的一个个人偶，从蓝色到紫色再到金色，如果这真的是灵性的显示，那么就意味着这一间小店里，同时拥有着罕见级、非人级、乃至史册级的特异者，他们全都被制作成了墙上的这些玩偶。
而更可怕的是那个从黑色桌子后面突然浮现出来的橙色身影，以及那个身影背后的那一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