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材料学不存在了
人类帝国，工业风格极为浓郁的燎原城。
临街别墅的草坪上空无一人，奢华的别墅之中也是空空荡荡，似乎屋子的主人有事外出。
如果仔细靠近这处别墅，隐约能够听到零零碎碎的敲击声从别墅里面传来，那声音经由地下室一路传递到别墅的草坪上。
沿着地下室大门踩着向下的楼梯，一路前进直到尽头，就会看到刻画着不同式样符文的铸铁大门。
在铸铁大门的背后，就是这间别墅的主人，燎原城最知名的史册级锻造大师——艾登·施密德的私人锻造工坊。
整个锻造工坊完全由铸铁锻造而成，并辅以特殊的锻造工艺，让这些铸铁闪烁着银光，可以抵挡传奇级以下任意特异者的全力攻击。
可以说这座锻造工坊，或许比燎原城里的军火库更加坚固。
整个工坊比地面上的三层别墅还要大，工坊里有各色锻造设备，大小各异的铁锤，不同性质的药剂以及原材料，在工坊的角落里，还堆放着不少残缺的武器。
它们都是铸造过程中的失败品，有的是在雕刻符文的时候失误了一笔从而失去效果的废品；有的是在锻造过程中材料性质剧变导致无法铸型的废品；还有的则是锻造完成后未能达到预期效果被丢在一旁的废品。
此刻，身形健硕、头发花白的布莱恩正站在这处工坊当中，眼睛时不时瞟着那些比他这辈子铸造的所有武器都要强大的废品，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豆大的汗珠疯狂地从他额头渗出，一滴一滴滴落到工坊的地面上。
而在他的面前，那个留着一头红色短发的高大年轻人，正在与面前一块形状怪异的银白色金属搏斗着。
他赤裸的上半身肌肉完全紧绷，几乎没有任何一点多余的脂肪，右手紧握着一柄足有三米长的大锤，高高举起，用力朝着那块银白色的金属砸下。
“咣！”
一声震响传来，整个工坊的地面都在这一次剧烈的锤击下产生了些微的震动，足见这个红发男人力气之夸张。
可那块刚刚还形状怪异的金属，在巨锤敲打落下的瞬间，变质成为液体，滑落到工坊的地面，而当巨锤举起的瞬间，它又从地面上回流到模具中，变成了一个直径半米的巨大水滴。
红发男子用他那双刻薄的小眼睛盯着面前的银白色液体，突然像是失去了全部的力气，手一松，巨锤发出“咚”的巨响落地。
红发男子身上鼓胀到夸张的肌肉也逐渐回缩，变回了正常人的体型，他正是这处工坊的主人，艾登·施密德。
他颓然地站在原地，盯着那块银白色的液态金属，伸出手想要抓住巨锤，却没能抓到。
一旁静默站着的布莱恩，看着这离奇的一幕，并未表现出丝毫的意外，因为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这个地心银块，比师父之前对他描述的，还要离奇。
这一周时间里，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师父艾登·施密德将那块已经膨胀到五米宽五米高的地心银块，通过精密的灵性操控和强大的力量，锻造成为马库斯当时交给自己时候的形状，并终于开始了最终的铸型。
按理说任何武器的锻造，不管是所谓神器也好还是普通的刀剑也罢，最难的部分永远是如何将武器熔炼、锻造，因为要去除掉无用的杂质，同时还要保证剩下的部分能够达到铸型的标准。
其次应当是在铸型完成之后的符文雕刻部分，所有被称为圣剑的武器，基本都要经过这段工序，复杂的符文雕刻不仅考验一位铸造师的实力，更考验一位铸造师的耐性，稍有失误就会毁掉整个作品。
即便是他的师父艾登·施密德也无法保证每次的符文雕刻都能百分百成功。
而在所有工序中，最简单，最不可能出意外的，就是铸型。
可是偏偏这一次，他的师父就在铸型这一步，遇到了最大的麻烦。
现在在师父面前的这一坨金属，看起来像是液体，但只要轻微地触碰就会变成固体，而用力锻造又会导致它从固体变成液体；放到高温中这坨金属会分裂成无数个金属小球，而放到低温环境又会逐渐延伸变成极长的细丝；金属小球之间相互排斥完全无法铸型，而细丝轻轻一拽就会断裂也无法铸型。
这个材料完全没有任何的形状和性质，或者说，它同时拥有所有的形状和性质。
布莱恩从未见识过这样的材料，也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所以根本不敢插嘴。
他本以为自己的师父只要花些时间，应该能找到合适的应对方法，可现在看来，事情似乎在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
“不可能啊，为什么会这样？我试过了所有的锻造方式，我甚至用灵性完全控制了这块金属，但是却毫无用处，没有任何办法，这块金属仿佛根本不会受到影响。”
“它难道不是地心银块？”
“不，它肯定是地心银块，它的所有性质都和地心银块符合，即便是特征有所变异，但我已经完成了熔炼和锻造，为什么却没办法铸型？”
“难道我学到的知识都是错误的？这并不是地心银块？”
“难道我这么多年来掌握的锻造技巧全都是错误的？”
“这种材料不应该存在才对，不可能有这样的材料！”
艾登·施密德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他开始疯狂地自言自语，情绪也越来越激动。
“师父。”布莱恩大着胆子开口，意图将师父从这种诡异的情绪中拉扯出来。
“别叫我师父，我不配当你的师父，我甚至不配锻造材料。材料学不存在了。这东西的存在，就是对所有的锻造知识，所有的材料学内容的否定。我这些年的学习，你从我这里学到的东西，在这个东西面前，什么意义都没有。它同时拥有所有性质，又同时不具备任何性质。”
艾登·施密德表情开始逐渐变得癫狂。
“师父……”
艾登·施密德看着一旁诚惶诚恐的布莱恩，苦涩地摇着脑袋：“你不懂，你不懂。你对材料学的理解还没入门，你对锻造的了解更是刚刚入门，所以你才能这么一副淡定的样子。但是这不怪你，怪我。怪我居然觉得自己配锻造这种东西！这么多年过来，我居然对自己的锻造能力越发没有清晰的认知了。我不配做锻造师啊，不配！”
艾登·施密德一拳用力砸到那一块液体金属上面，金属先是变硬，随后化作水滴滴落到地面上，再一滴一滴汇聚回到模具之上。
他茫然地抬头看着工坊的天花板，看着上面由他亲自雕刻上去的符文，仰天长叹。
“师父，或许您的师父能够锻造呢？那位传奇级的锻造大师，传闻中的矮人王！”布莱恩大着胆子提议道。
“师父……我配吗？连地心银块都没办法正确判断的我，还配做那位矮人王的徒弟吗？”艾登·施密德仍是一脸的颓废，他转过头看着一旁的布莱恩：“你看看，你看看这材料，我甚至把它当成地心银块锻造了整整一周！这是矮人王的徒弟会做的事情吗？”
“师父，人都会有判断失误的时候，我当初也判断错了魔山密铁……”
“你！我！我和你能一样吗！”艾登·施密德脸涨得通红，怒斥着自己这不争气的弟子。
“可是您想想，您这么下去，迟迟完成不了锻造，那位客人收不到成果，最后败坏的，不还是我的师祖矮人王的名声吗？”布莱恩急中生智，决定将问题的重要程度拔高。
“嗯？什么意思？他凭什么怪我的师父？”艾登·施密德暂时停止了懊恼，反问道。
“师父您想想，假如这个委托锻造的人，知道您是我的师父，是马库斯的师祖才委托马库斯锻造这个金属，这是不是代表着他对师父您很了解？”
“没错，如果不了解我的能力，也不可能拿出这种我都无法处理的金属。”
“那既然他这么了解您，那知道您是矮人王的弟子是不是也没有任何问题？”
“对，不如说他不知道才不合理。”
“那如果，最后这个金属没能锻造成他要求的菜刀，他会怀疑您的实力，还是会怀疑您的师父，那位矮人王的锻造实力？”
“当然是我的……不对，不对啊，他肯定会因为我的无能，而认为师父的锻造能力也不过如此，因为我是师父最得意的徒弟啊！”艾登·施密德抬起头看着面前白发苍苍的徒弟，又是一声长叹：“没想到啊，我居然差点让师父的名誉受损，你比我看得要通透啊。”
艾登·施密德眼神中那份熄灭的火光再度燃起，顺手抓起巨锤放到一旁的架子上：“布莱恩，我要去找你的师祖了，你这段时间就呆在这里帮我看着屋子，顺便练习锻造技艺，等我回来会检查你的成果。如果有任何人来找我，就告诉他们我去忙正事了。”
说罢，他从一旁抄出一个铁锅形状的透明容器，轻轻一碰，将那颗形状不规则的金属装进了透明锅里，盖上盖子做好密封。
艾登·施密德带着布莱恩回到别墅一层，换上那身短袖，脚上仍然踏着拖鞋，抱着那口透明的锅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别墅。
布莱恩目送着师父离开，等踏进别墅的草坪时才突然想起来：糟了！还没问师父用来练习锻造技艺的材料在哪里！
他匆忙追出了别墅，嘴里高喊着：“师父，您还没告诉我材料放在哪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