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撞破隐秘
“二位师兄，”
陆明远抱拳一礼，神色恳切，“不知张师叔近来主要在何处追查那妖物线索？我等此行亦是为此事而来，愿尽绵薄之力。”
得知张康阳竟亲自追索胡骏琪行踪，众人精神一振。陆明远顺势追问详情。
“师尊此刻便在乐城郡，”
赵清远的师弟接口道，抬手指向西南：
“确切地说，是在西南方那片区域。我等正是追随师尊行迹至此，途中听闻此地有妖鬼作祟，才顺道前来除害。”
这消息犹如拨云见日，众人心中俱是一喜——这说明距离他们的核心任务目标已是咫尺之遥！
洛先天更是眉飞色舞，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得意，朝唐聪、万玲儿和祝宛婷炫耀道：
“这下可真是撞了大运！有张师爷这等宗师高手坐镇引领，咱们这任务岂不是十拿九稳？”
祝宛婷回以礼貌而含蓄的微笑。然而唐聪与万玲儿的心中，却像压上了一块无形的巨石。
飞云门的往事与赵建雄的阴影横亘心头，此时去见那位位高权重的南海总督张康阳，不知会是何种局面？吉凶难料！
相较于万玲儿纯粹的忧虑，唐聪心底尚存一丝底气。
他默默感应着体内奔涌的力量，麟虫九变的瓶颈已近在咫尺，只差最后那临门一脚。
一旦突破，便是宗师当面，他也自信有周旋之力！一念及此，他强行压下纷乱的思绪，暗中运转起天地玄功，试图抓住每一丝可能突破的契机。
心神沉入灵台深处，那缕与青龙法相的神异联系再次清晰呈现。
只见那巨大的青龙法相盘踞虚空，鳞甲贲张，根根如铁，威严磅礴的气息几乎凝成实质，若非知晓其本质，当真会以为是一条真龙在云海中翻腾遨游！
更令人瞩目的是，青龙法相周围，八尊小型法相如众星拱月般环绕流转。
其中七尊已凝练异常，或狰狞、或神骏、或灵动，无不栩栩如生，散发着各自独特的凶煞或神圣气息。
唯独最后一尊，轮廓虽显却依旧蒙着一层虚幻迷雾，仿佛隔着一层磨砂琉璃，无论唐聪如何催动内力冲击，总差了那么一丝难以言喻的圆满契机。
焦躁如小火苗般在心头窜动，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坚毅压下。
唐聪深吸一口气，回想起突破先天境界那漫长煎熬的三年岁月——大境界的壁垒，岂是这般轻易就能凿穿的？他告诫自己需有韧性与耐心。
总算在徐书生家借宿了半宿，天光刚破晓，一行人便辞别启程，朝着乐城郡西南方向疾行，寻觅张康阳的踪迹，也希冀发现更多与任务相关的蛛丝马迹。
虽有赵清远等人引路，然而西南地域广袤，山林湖泽交错，众人跋涉了大半日，仍是一无所获。
空气中弥漫的紧张与未知，让脚步都沉重了几分。
直至日头偏西，行至乐城郡西南边缘的南水湖地界，一股异样的气息才猛地攫住了众人心神！
远远望去，浩渺的南水湖中心区域，妖气如浓墨般翻滚弥漫，带着令人作呕的腥甜。
更为惊人的是，另一股沛然莫御的刚劲力量正与之激烈交锋、猛烈碰撞！
能量的余波搅动着湖水，掀起浑浊的浪涛，甚至隐隐有闷雷般的轰响传来。
“是张师爷在和那妖孽交手？”
洛先天按捺不住激动，脱口问道。
陆明远面色凝重，缓缓摇头：
“不像！这股力量……虽强，但威压尚不及真正的宗师全力施为。
张师叔若在，断不止于此。”
他话音虽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判断力。
众人心头一凛，不敢怠慢，立刻提起轻功，加快速度朝着能量爆发的源头赶去。
“站住！什么人？”
“奉聚贤庄之令！前方有高人激战妖魔，凶险莫测，闲杂人等速速回避，不得靠近！”
刚深入湖畔林地不久，一行人便被一群身着统一劲装、手持利刃的武者拦住了去路。
原来是南海聚贤庄的大批人手正在外围严密布防，封锁了进出要道，防止无辜百姓误入死地。
陆明远当即上前，出示了总庄风铃轩的令牌信物，并言明身份来意。
赵清远也在一旁佐证。盘查的守卫首领验明正身，这才神色稍缓，挥手放行，并低声告诫：
“诸位少侠，里面煞气逼人，千万小心！”
众人点头谢过，再次提速向内突进。
就在他们绕过最后一道哨卡，距离核心战场越来越近时——
湖心方向那股翻涌的妖气异浪戛然而止！
紧接着，一股排山倒海般的磅礴气势骤然爆发！这股气势煌煌如烈日，威严无匹，却又如同惊雷一闪，瞬间收敛无踪。
随即，原先那股与妖气缠斗的力量猛地爆发，裹挟着一道狼狈的身影向着北方湖岸电射而逃！一个气急败坏、充满了怨毒与不甘的青年尖啸声破空传来：
“老东西！坏我好事！等着！待小爷神功大成之日，定要屠你满门，鸡犬不留！”
唐聪瞳孔骤然一缩！这声音刻骨铭心——正是那胡骏琪！
事态突变，凶险莫测！唐聪当机立断，与陆明远交换了一个无比凝重的眼神，同时打出手势示意其他人放缓脚步，收敛气息。由实力最强的他们二人先行潜行探路。
两人如同融入林间的幽影，身法施展到极致，悄无声息地向着最后能量爆发的中心区域潜去。
拨开茂密的芦苇与水草，眼前的景象让二人瞬间屏住了呼吸！
一片不大的湖湾彻底成了修罗场！地面仿佛被巨犁翻过，泥浆混杂着折断的芦苇四处飞溅。
数十丈方圆内，粗壮的树木或被拦腰斩断，或燃着诡异的碧绿火焰。
湖水被染成一片诡异的暗红，散发着浓郁的腥气。
而在狼藉不堪的战场中心，赫然躺着一具小山般的巨妖尸骸！
其头颅硕大如磨盘，四肢却相对短小粗壮，不知是何种异种水妖。
然而，真正让唐聪和陆明远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头顶的，是此刻正匍匐在妖尸之上的那道身影！
那人……正大口大口地吞噬着从妖尸巨大伤口中汩汩流淌而出的、闪烁着幽光的妖血！
每一次吞咽都伴随着喉结的滚动和轻微的吮吸声，在死寂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刺耳、诡异！
他甚至不时用手掌带着内力重重拍击妖尸身躯，仿佛在榨取着最后一丝精纯的血元。
二人强压下心中的惊骇与疑虑，将气息收敛至若有若无，如同磐石般潜伏在阴影中，死死盯着那诡异的一幕。
就在此时，后续的几人也怀着忐忑与好奇，小心翼翼地靠近了这片区域。尽管他们已尽可能放轻脚步，但实力差距终究存在。
“谁？！！”
一声低沉沙哑、蕴含凶戾之气的断喝如同炸雷般响起！
那匍匐在妖尸上的身影猛地抬起了头，沾满淋漓妖血的脸上，一双精光四射、此刻却带着几分赤红与狂乱的眼睛，如鹰隼般锐利地扫视过来！
陆明远看清那张脸孔的瞬间，如遭五雷轰顶！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唇翕动，喉间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张……师叔？！您……”
赵清远等人也已赶到近前，目睹此景同样惊愕万分，但当看到确是师尊，立刻抢上前去，带着关切急声道：
“师尊！您无恙否？那妖孽……”
他目光扫过旁边的唐聪等人，下意识地便向师尊介绍起来：
“师尊，这几位是总庄风铃轩的少侠，这位便是唐聪，那位是……是叛徒万玲儿！还有这位，是济宁学宫的祝宛婷祝女侠！”他竟将众人底细一股脑抖了出来，尤其是点出了万玲儿的“背叛”身份。
听到“唐聪”、“万玲儿”、“风铃轩”这几个名字，张康阳沾满血污的脸上，那双赤红的眼中瞬间闪过极其复杂的神色——惊疑、忌惮、甚至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杀意？他嘴角残留的妖血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
下一瞬，张康阳脸上的神情骤然变得无比狰狞！他厉声咆哮，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暴怒：
“什么风铃轩？！哼！分明是那胡骏琪的同党余孽，前来窥探接应！当诛！”
话音未落，他左手屈指一弹，一道凌厉无匹的刀气脱手而出，“嗤”地一声划过妖尸！那庞大的妖尸竟如同朽木般从中爆裂开来，腥臭的残骸碎块四散飞溅！
同时，他右手已虚空一抓！插在十数丈外泥地中的一柄造型古朴的单刀嗡鸣震颤，如流星般倒飞落入他掌中！没有丝毫犹豫，张康阳身形暴起，人刀合一，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刺目匹练，带着惊天动地的宗师威压，直取唐聪面门！刀锋未至，那凌厉的杀意已让唐聪遍体生寒，周身空气都仿佛凝固！
“小心！”
万玲儿失声尖叫，脸色煞白，下意识就想冲上前去，却被身旁的祝宛婷死死拉住。
唐聪心头警兆狂鸣！天地玄功瞬间运转到极致！丹田内力如火山爆发般涌向双臂，手中长枪爆发出低沉的龙吟，化作一片密不透风的青黑色枪幕，迎向那致命刀光！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炸响！
唐聪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顺着枪杆汹涌而至！双臂剧痛欲裂，虎口瞬间崩开鲜血淋漓！足下大地不堪重负，轰然开裂下沉！
他整个人如遭重锤轰击，被硬生生劈得倒滑而出十余丈，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一口逆血再也压制不住，“噗”地喷了出来，染红了胸前的衣襟！宗师一击，恐怖如斯！
“哼！果然有些门道！”
张康阳眼中厉色更浓，没有丝毫停顿，刀光再起！一招一式，无不蕴含宗师气度和磅礴力道，速度快得只能看到一片残影！刀气纵横切割，将地面、树木斩出道道深痕！
唐聪强忍脏腑震动带来的剧痛，疯狂运转功法。
青龙法相的生命力在体内急速涌动，修复着损伤，同时玄武法相的厚重防御之力激发到最大，体表隐隐浮现一层青黑色的龟甲虚影。
他紧咬牙关，将麟虫九变的恢复之力与玄武法相的稳如磐石发挥到极致，长枪或如毒龙出洞，或如巨蟒盘旋，竭力格挡着那暴雨狂风般的宗师刀势！
然而，实力的鸿沟终究难以逾越！在张康阳连绵不绝、势大力沉的攻势下，唐聪的防御圈被不断压缩、撕裂！每一次枪刀碰撞，都伴随着刺目的火星和沉闷的气爆，震得他气血翻腾如沸。
仅仅十数息过去，他已是招式散乱，脚步踉跄，嘴角不断溢出新的血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味！
“聪哥！”
万玲儿看得心胆俱裂，泪水在眼眶中打转，若非祝宛婷紧紧拽住，早已不顾一切冲进战团。
赵清远看着唐聪狼狈不堪、口吐鲜血的样子，脸上终于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快意与残忍的笑容。
杨雪和洛先天则彻底懵了，瞠目结舌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生死激斗，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匪夷所思的变故——为什么？高高在上的张师爷，为何会对代表总庄的唐聪痛下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