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路遇劫杀
清晨的薄雾刚刚散尽,八里庄沈家小院的门前,众人齐聚。
一顿饱含家常滋味的早饭过后,沈放领着李卓、吴悠,将整装待发的唐聪和方祥送到了门口。
“小祥子!”
李卓嗓门洪亮,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方祥略显单薄的肩头,拍得他一个趔趄:
“以后得空就回来看看!这儿少不了你那份热闹!”
吴悠在一旁含笑点头,眼中带着暖意:
“是啊,小祥子,别见外,这儿永远是你半个家。江湖路远,累了就回来歇脚。”
方祥心头一热,眼眶瞬间就红了。他在这庄子里待的时间虽不算长,却真切地感受着一种久违的、家人般的温暖。
李卓师叔的爽朗豪气,吴悠师叔的开朗活泼,都让他打心底里亲近。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朝两位师叔深深一揖,声音带着哽噎却异常清晰:
“多谢师爷!多谢二位师叔!我方祥铭记于心,一定……一定常回来看望大家!”
“行了行了,”
一直负手而立的沈放终于开口,声音沉稳,目光扫过两个年轻人,
“小方的心意我们都懂。时辰不早了,你们紧着点赶路,午时前进宁州城,陈大人那边也好安排。去吧!”
唐聪与方祥不再多言,翻身上马。
马匹打着响鼻,蹄铁叩击着青石路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就在两人策动缰绳之际,沈放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掠过街角,一个有些眼熟、正欲缩回的身影猛地一僵,旋即慌乱地扭身,跌跌撞撞地消失在巷尾。
“你们俩看好铺子。”
沈放神色不变,转身便朝院内走去,步履迅捷:
“我出去一趟,片刻即回。”话音未落,他已从兵器架上摘下那杆沉甸甸的陨铁枪,身形一闪,宛如一缕轻烟,悄无声息地掠出了后院围墙。
唐聪和方祥策马扬鞭,一路疾驰。八里庄的炊烟在身后渐淡,官道两旁的田野换成了葱翠的山林。
初升的旭日将两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上,一路追逐着马蹄掀起的烟尘。
待日头爬上柳梢,驱散了清晨的凉意,路程已赶了大半。
前方一处河湾绿树成荫,河水潺潺,正是歇马饮水的绝佳所在。
二人勒马下鞍,解开嚼环,任由两匹骏马欢快地小跑向清澈的河滩,低头畅饮,不时打着满足的响鼻。
唐聪刚掬起一捧清凉的河水扑在脸上,试图驱散赶路的燥热,方祥也正弯腰准备洗手——
骤然间!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毫无征兆地从侧后方树林中爆发!
“小心!”
唐聪反应快如电光石火!厉喝的同时,他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向方祥,手腕一抄,拎住少年的后腰衣襟,足下猛地发力,两人险之又险地向侧后方弹射而出!
几乎在同一刹那!
“嗤啦——轰!!!”
一道肉眼可见、凝练如匹练般的巨大刀气,撕裂空气,带着凄厉的破风声,悍然劈落在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
狂暴的力量砸入河滩,炸起丈许高的浑浊水浪,碎石泥沙飞溅如雨!巨大的冲击波震得地面都在轻颤。
“唏律律——!”
两匹骏马受此巨惊,长嘶着扬起前蹄,不顾主人呼唤,惊恐地沿着河岸乱窜。
“什么人?!藏头露尾!”
唐聪落地瞬间已将方祥护在身后,口中暴喝如雷,脚下却毫不停歇。
他一个箭步蹿出,身形如灵豹般迅捷,精准地抓住了受惊马匹的缰绳,反手一探,便从鞍侧解下自己那杆寒光闪闪的长枪!
枪尖一抖,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稳稳地指向杀意袭来的方向,将方祥牢牢护在身后。
“哼哼哼!”
一阵得意的冷笑从树后传来。枝叶晃动,一个身着紧身黑衣、脸上蒙着黑布、身材异常肥硕的身影拎着一口厚背单刀,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那凸起的肚腩几乎要将腰带撑开。
“我劝你们俩还是识相点,乖乖束手就擒,省得多受皮肉之苦!”
唐聪看着对方那极具辨识度的体型,以及那身欲盖弥彰的夜行衣,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极其无语的表情:
“不是,我说……贾堂主?您老人家这面蒙的……是不是有点多余?”
他甚至故意加重了“贾堂主”三个字的语气。
对方身体明显一僵,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无处遁形的肚子,那双露在外面的小眼睛眨了眨,闪过一丝慌乱,却兀自强硬道:
“呃……什么贾堂主?胖……胖的人那么多,你怎么就知道是我……”
“是啊,”唐聪好整以暇地用枪尖点了点地面,眼神带着几分戏谑:
“如果你真不是他,刚才就该顺着我的话,巴不得我认定你就是‘贾堂主’吧?这叫什么来着……栽赃嫁祸?”
他笑容不减,眼神却锐利如鹰:
“可惜此地无银三百两啊,堂主大人。”
“哼!”
被彻底戳穿的贾堂主恼羞成怒,眼中凶光毕露:
“知道了又如何!纳命来吧!”
话音未落,他那肥硕的身躯竟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单刀一横,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带着凌厉的劲风,划出一道略显诡异的弧线,直扑二人!
刀光闪烁,瞬间织成一片银亮的刀网,狠辣精准地笼罩向唐聪和方祥的要害!
他招式刁钻,步伐轻盈诡异,竟与他那庞大的身躯形成鲜明对比,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轻灵狠辣!
唐聪瞳孔微缩,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手腕一震,长枪如毒蛇吐信,枪尖幻化出点点寒星,“叮叮当当”密集如骤雨打芭蕉般的脆响瞬间炸开!
火星四溅!他脚下步法沉稳,腰马合一,凭借着炉火纯青的枪术功底和远超寻常后天武者的深厚内力,竟生生将贾堂主这先天高手的狂暴攻势接了下来!
枪影翻飞,时而如灵蛇缠绕,封挡卸力;时而如毒龙出洞,直刺要害,逼迫对方回防。
饶是如此,每一次硬撼,枪身传来的沛然巨力都震得他手臂发麻,虎口生疼,气血翻涌,只能凭借精妙的技巧和经验苦苦支撑,一时间竟形成了僵持之局!
“贾帮主!贾帮主!别打了!”
方祥躲在唐聪身后,看得心惊肉跳,眼见师父在刀光中腾挪闪避,险象环生,急得脸色发白,不顾一切地大喊:
“我发誓!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不会乱说的!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们吧!”
“别废话!”
唐聪趁着对方被方祥喊话分了半丝心神的瞬间,枪势骤然一紧,挽起一片枪花逼退对方半步,急促地吼道:
“快跑!往林子里跑!快!你跑了,师父才能脱身!快!”
方祥看着眼前激烈的厮杀,又急又怕,嘴唇哆嗦着,眼中泪水在打转。他知道自己留下只会成为师父的累赘,狠狠一跺脚,带着哭腔喊道:
“师父!您千万保重!”
话音未落,他使出吃奶的力气,头也不回地朝着河岸边的密林深处,跌跌撞撞地狂奔而去,慌张的身影眨眼间就消失在茂盛的草木之后。
黑衣人见状,眼中厉色一闪,就想撇开唐聪去追。
唐聪岂能让他如愿?丹田内力疯狂运转,手中长枪发出一声低沉嗡鸣,枪势骤然变得狂猛而密集,几乎是搏命般地缠了上去,每一枪都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身形更是死死钉在方祥逃走的方向上,像一道不可逾越的铁壁!
贾堂主被这豁出性命的打法逼得连连后退,心中又急又怒。
青天白日,旷野官道之侧截杀,本就让他心里发虚,时间拖得越久越容易生变。
眼见追杀那小子的最佳时机已失,他心头一阵焦躁,猛地虚晃一刀,刀光暴涨逼得唐聪回枪格挡,趁此间隙,他肥胖的身子异常灵活地一拧,脚不沾地般朝着另一个方向疾掠而去,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树林深处,只留下一串迅速远去的破风声。
唐聪持枪而立,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沿着额角滑落,后背衣襟已湿透一片。
他不敢松懈,鹰隼般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树林河流,长枪依旧斜指前方,保持着随时出击的姿态。
“呼……”
一声轻微的衣袂破风声自身后不远的一株高大古松上传来。
唐聪猛地转头,紧绷的神经在看到来人时才终于放松下来。只见沈放提着他的陨铁枪,如一片落叶般轻盈飘落。
“聪儿,做得不错。”
沈放眼中带着赞许的笑意,走到近前,仔细打量了一下唐聪
“临危不乱,进退有度,应对先天高手是愈发沉稳老练了。这一场缠斗,火候渐足。”
“嘿呀!”
唐聪这才长长舒了口气,彻底松懈下来,抹了把脸上的汗,咧着嘴笑道:
“早知师父您就在边上掠阵,弟子刚才就不绷那么紧了!不过……”
他随即又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些许困惑和渴望:
“师父,您说说,我这都能跟先天高手有来有回了,打得也不算太难看,可为啥我这先天境的瓶颈……还是摸不着半点头绪呢?感觉就差那么一层窗户纸,就是捅不破!”
沈放闻言,深邃的目光中闪过一丝了然,他拍了拍唐聪的肩膀,并未立刻解答他的困惑:
“此事不急,修行如水到渠成。眼下有两件更要紧的:
其一,赶紧去寻小方,那孩子胆小,别在林子里跑丢了或是吓坏了。
其二,送他平安抵达州里才是正事。速去速回,路上仍不可大意。”
“是!弟子明白!”
唐聪神色一肃,立刻抱拳领命。刚才激战悬心,此刻才猛地想起方祥。他不敢迟疑,立刻撮唇打了个响亮的呼哨。
不多时,两匹惊走的马听到熟悉的呼唤,从河滩远处小跑着回来。唐聪翻身上马,催动坐骑,沿着方祥消失的方向追去。
最终,在距离河湾不远处的一片浓密树冠中,唐聪发现了目标。
只见几根粗壮的枝桠间,茂密的绿叶掩映下,一张煞白的小脸不时怯生生地探出来,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焦急万分地朝激斗的方向张望。
唐聪勒马停在树下,仰头朗声道:
“小方!下来吧,是我!没事了,贼人已经被师父打跑了!”
枝叶一阵哗啦作响,方祥笨拙地从树上溜了下来,跑到唐聪马前,急切地上下打量,眼圈红红的:
“师父!您……您真的没事?可吓死我了!那黑胖子好凶……”
唐聪哈哈一笑,俯身拍了拍他的脑袋,安抚道:
“没事没事!皮都没擦破一点。你师爷一直在暗中护着呢,能出啥事儿?虚惊一场!走吧,这一耽搁,怕是真要误了午时了!”
他伸出手,一把将方祥拉上马背,坐在自己身前。
“师爷也在?”
方祥闻言,小脸上的惊惧瞬间被安心和崇拜取代,长长松了口气,拍了拍胸脯:
“那就好,那就好……”
马蹄声再次响起,扬起一路烟尘,师徒二人朝着宁州城的方向,加速赶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