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 章紧追不舍
胡骏琪如一道燃烧的黑红流星，孤身在前，朝着绥郡方向亡命飞遁。
身后，唐聪、张正言、陆明远、熊晴雪四人紧咬不放，如影随形。
更远处，风铃轩大队人马策马扬鞭，卷起滚滚烟尘，竭力追赶。
胡骏琪所修同样是天地玄功，连筑基所用的四象精血都与唐聪一般无二。此刻他催动体内朱雀法力，身形化作一道耀眼黑红光芒，撕裂长空，速度之快，骇人听闻，仅比身后紧追不舍的唐聪慢了那么一线。
因此，四位追兵之中，唯有唐聪能死死咬住他的尾巴，两道流光在空中疯狂追逐，距离竟有不断缩短之势。
张正言虽已竭尽全力御剑疾驰，周身剑气凛冽，但与前方那两道顶尖速度的差距，却如同天堑，越拉越大。
陆明远与熊晴雪更是落在了最后方——熊晴雪本应比陆明远快上一筹，奈何身上带伤，气息不稳，速度大打折扣，只能与陆明远并肩落在队尾。
所幸绥郡距锡铁山不过两千余里。
一个时辰的亡命飞驰，对宗师而言亦觉漫长。绥郡那烽烟四起的边境线，终于出现在胡骏琪血丝密布的视野中。
唐聪四人亦未落后太久，如同四颗急速划过的陨星，接踵而至。
此刻，绥郡边境，正上演着一场惨烈的修罗场。
近年的气候诡谲异常，寒意一年胜过一年。
如今尚未正式入冬，北妖国右贤王饕餮大王的领地便已遭暴雪肆虐。
冻毙的牛羊堆积如山，赖以生存的草场急剧萎缩，连底层的牧民亦多有冻饿而死，统治阶层的妖族日子同样捉襟见肘。
劫掠，成了唯一能缓解困境的血腥手段。
饕餮大王虽被褫夺了妖皇之位，实力依旧雄厚。
此番倾巢而出，麾下妖兵妖将裹挟着大量人族仆从军，黑压压足有十万之众！
阵中更有四位妖王级强者坐镇，其背后，更隐隐矗立着吞天妖圣那令人窒息的庞大阴影。
大夏王朝对此亦早有防备。
白虎军大将军崔民刚，这位国之柱石，常年坐镇边关，统帅八万白虎军精锐严阵以待。
礼圣之孙凉州总督孔沂以及凉州慎行院院长戴凌空，此刻亦在军中压阵。
纵然四位妖王凶焰滔天，但四卫大将军依托帝国军阵之威，足以爆发出堪比顶尖大宗师的恐怖战力。
崔民刚身披白虎战铠，手中冷艳锯搅动风云，竟以一敌二，死死缠住了最强的饕餮大王与凶戾的灰狼大王！
戴凌空则舞动一杆青龙戟，戟影翻飞如怒龙出海，对上了力大无穷、犄角如弯刀的黑牛大王；孔沂周身浩然之气激荡，青衫飘飘，与灵巧狠辣、双角青光闪烁的青羊大王战得难解难分。
一时间，双方竟斗了个旗鼓相当。
唯一的变数，在于北妖国背后的吞天妖圣。
这尊大圣的存在，如同悬顶之剑，给予妖族巨大的心理优势。
然而夏国这边亦有依仗——星陨大战后，圣境强者间的直接对抗是两国皆极力避免的禁忌。
尤其在吞天妖圣刚刚被九尾妖圣白姬逐出大青山不久，谅他也不敢轻易触碰这根红线。
北妖国本想以雷霆之势突袭劫掠，抢了便走，却不料夏国早有防备，布下了铁桶般的防线。
战事已启，骑虎难下，纵使败退，若能消耗些人口，也算变相缓解了草场压力……这残酷的念头在某些妖族心中盘桓。
就在双方鏖战正酣，杀声震天，血染冻土之际，天边骤然亮起五道刺目的光芒！
三道形如神鸟，一者剑气冲霄，最后一道则包裹着人形轮廓——五位宗师级强者正以骇人的速度逼近战场！
无论是浴血奋战的人族将士，还是咆哮冲锋的妖族凶兽，都不由得为之侧目。
夏国一方稍感心安，来人气息分明是人族宗师，是友非敌。
北妖国阵营却瞬间骚动起来。
“果然！果然有诈！”
饕餮大王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铜铃般的巨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夏狗早有预谋！这是陷阱！有内奸！定是龙侄！他怕本王回去争夺妖皇之位，派人来害本王了！”
恐惧让它瞬间疑神疑鬼。
“大王！此刻不是猜疑之时！”
灰狼妖王相对冷静，一边格挡崔民刚的戟锋，一边嘶吼道：
“速速下令撤退！迟恐生变！”
它尚不知背后妖圣无法出手的窘境。
“撤？往哪里撤！”
饕餮大王被灰狼一喝，短暂的慌乱被凶性取代，它狰狞咆哮：
“给我冲！撕开他们的防线！只有杀出一条血路，冲进夏国腹地，我们才能活命！传令下去，打破此城，所抢掠的一切，皆归己有！杀——！”
这道命令让许多头脑简单的妖兵都愣了一下。
但大王的咆哮和对面不断砍来的刀剑，让它们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发出更凶猛的嚎叫，顶着箭雨和法术，拼命向前冲锋。
就在这混乱的刹那，五道身影已如陨石坠地，轰然冲入战场核心！
胡骏琪不管不顾，一心只想穿过这片混乱的战场，向北妖国深处逃遁。
唐聪等人紧追不舍，但在高速追逐中，仍不忘出手相助。
凌厉的剑气、炽热的枪芒不时从空中落下，精准地轰击着冲锋的妖族群落，为摇摇欲坠的防线分担压力。
忽然，胡骏琪眼角余光瞥见了战场上那道熟悉的身影——戴凌空！他正挥舞着巨大的青龙戟，与黑牛大王激斗正酣！戟风呼啸，与黑牛大王的沉重钢叉碰撞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戴凌空！云——台——仙——宫——！”
这几个字如同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入胡骏琪的心脏。累积的无边恨意瞬间冲垮了理智，压过了逃亡的念头。
他周身朱雀烈焰猛地爆发，身形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黑红色弧线，竟放弃了北逃的方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扑戴凌空！
“嗯？”
戴凌空正全神贯注应对黑牛大王势大力沉的攻击，眼角余光虽捕捉到宗师闯入，却万万没料到其中一人会对自己突下杀手！
尤其当那燃烧着仇恨火焰的冰冷枪锋撕裂空气，带着毁灭性的力量横扫腰际时，他才惊觉！
“不好！”
戴凌空不愧为身经百战的武圣护法，宗师的本能反应在千钧一发之际爆发！
他怒吼一声，右手手腕猛地一拧，沉重的青龙戟如同被赋予了生命，由劈砍之势瞬间转为横格，硕大的戟刃精准地封向袭来的枪杆！
左手同时闪电般拍在戟杆末端，双臂灌注毕生功力，全力格挡！
铛——！！！！！
一声远超战场所有喧嚣的恐怖巨响炸开！如同洪钟大吕在耳边敲响！
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猛然扩散，震得周围士兵东倒西歪。
巨大的力量沿着戟杆汹涌传来，戴凌空只觉双臂剧痛欲裂，虎口瞬间崩裂，胸口如遭重锤猛击，“噗”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被硬生生砸得离地倒飞出去！
那柄视若性命的青龙戟也脱手而出，旋转着砸入下方的血肉泥泞之中！
“吼！好机会！”
黑牛大王岂会放过这天赐良机？它血红的牛眼中凶光大盛，粗壮的手臂肌肉虬结，手中那柄沉重的钢叉爆发出刺目的乌光，叉尖凝聚起一道撕裂空气的恐怖斩击，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狠狠劈向在空中无处借力、口喷鲜血的戴凌空！这一击，志在必杀！
胡骏琪却是真正的“一触即走”。
完成了这充满恨意的突袭，他看也不看结果，身影毫不停滞，朱雀烈焰再次升腾，化作一道血线，继续朝着北妖国方向亡命飞掠，仿佛刚才那一枪只是随手为之。
“妖怪！休得猖狂！”
紧随其后的唐聪怒火中烧，眼见戴凌空遇险，他暂时抛开对胡骏琪的紧追，大喝一声，手中神枪爆发出璀璨金光，一道凝练到极点的枪芒如金龙出海，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轰在黑牛大王那道恐怖斩击之上！
轰隆！！！
两道恐怖的能量在空中猛烈对撞、湮灭，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和剧烈的冲击。
几乎在同一时间，陆明远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戴凌空倒飞的路径上，一把将其沉重的躯体稳稳接住，一股柔和的法力立刻渡入其体内：
“师叔！撑住！”
黑牛大王见状，猩红的牛眼一瞪，瞬间明了局势：胡骏琪是向着它们北妖国的，而唐聪一行显然是夏国伏兵！
一股邪火直冲顶门，它脖颈鬃毛怒张，摇动沉重的三股钢叉，叉尖寒光乱颤，咆哮声宛如平地惊雷炸响：
“哪里钻出来的黄口小辈？敢搅和你牛爷爷的好事！”
话音未落，它那庞大的身躯已裹挟着腥风，举起钢叉，如同泰山压顶般朝着唐聪当头狠狠砸落！叉影未至，狂暴的气劲已将地面犁开一道深沟。
唐聪其实未曾有片刻停滞。先前击碎胡骏琪斩击时，他身形已然如离弦之箭，紧追着那道逃窜的身影。
此刻黑牛大王横亘身前，阻了去路，他心中一股燥火腾起——这蠢牛坏他大事！
当下手腕一抖，掌中那杆亮银枪化作一道刺目的银虹，不带半分花巧，裹挟着沛然莫御的巨力，迎着钢叉猛地抽扫过去！
这黑牛大王也是莽撞昏了头。
它竟不曾细想，前面那胡骏琪能一招重创与自己实力相仿的戴凌空，后面这位追得胡骏琪狼狈如丧家之犬的人物，岂是易于之辈？
“轰——咔嚓！”
结果毫无悬念！枪叉交击的巨响震得人耳膜欲裂，紧接着便是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黑牛大王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洪荒巨力沿着钢叉狂涌而至，双臂剧痛欲折，庞大身躯如同被攻城锤正面轰中，炮弹般倒飞出去，口中鲜血如泉喷涌，惨嚎着步了戴凌空重伤的后尘。
唐聪甚至目不斜视。黑牛喷出的血雾还在半空弥漫，他身形如电，竟在血雨中疾速掠过，指尖凌空一抄，似乎从那蓬血雾中攫取了什么无形之物，下一刻，已然毫不停留地再次化作流光，死死咬住胡骏琪逃遁的方向追去！
此时的胡骏琪，已如鬼魅般冲入了战场核心。
眼见白虎军大将军崔民刚正与饕餮、灰狼两大妖王激斗，他眼中厉色一闪，手中古朴的神木枪毫无征兆地递出，枪尖无声无息却又狠毒刁钻，直刺崔民刚后心！
他并非真心助妖，只为搅起更大的混乱，制造脱身的良机。
然而崔民刚何等人物？身负白虎军阵之力加持，实力已臻顶尖大宗师之境，比之唐聪、胡骏琪亦不遑多让。
虽遭偷袭略显仓促，但他背后如同长了眼睛，冷艳锯刀锋回转，划出一道凄冷的弧光，“铛”的一声，精准无比地架开了这阴险一击，军袍翻飞间，身形只是微微一晃。
“好机会！”
饕餮大王压力骤减，心中狂喜，暗忖总算来了援手。
它立刻精神大振，手中方天画戟卷起滔天妖气，与灰狼妖王那柄门板似的厚背大刀合力，再次对崔民刚展开狂风暴雨般的夹攻！
恰在此刻，唐聪杀到！
他身若惊鸿，亮银枪先是一记羚羊挂角般的斜挑，枪尖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嗤啦”一声便将灰狼妖王连人带刀挑得翻滚出去！
紧接着枪势不停，借着前冲之力，腰身猛拧，手臂筋肉虬结，亮银枪化作一道横扫千军的银色匹练，以开山裂石之势，狠狠砸向饕餮大王的腰腹！
饕餮大王正全力攻向崔民刚，忽觉侧面恶风不善，骇然之下只得将方天画戟勉强横在身侧抵挡。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饕餮只觉得双臂瞬间麻痹，虎口崩裂，五脏六腑如同被巨锤擂中，气血翻腾逆冲，身形踉跄着倒退数步！
它眼前发黑，劲力尚未回转，冰冷的死亡气息已扑面而来——唐聪的枪，太快了！
亮银枪那寒光凛冽、足有一尺多长的菱形枪尖，在其眼中急剧放大，直如毒龙出洞，精准无比地噬向他的咽喉要害！
饕餮浑身僵硬，躲无可躲！一股由衷的寒意瞬间冻结了神魂，心中绝望悲鸣：
“完了！我饕餮纵横北疆，威名赫赫，今日竟要毙命于这无名之辈枪下？！”
电光石火间！
“蓬——！！！”
一杆缠绕着古拙木质纹理的长枪横空出世，神木枪的枪杆险之又险地架在了亮银枪的致命锋芒之上！
两股同源的沛然法力猛烈碰撞，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涟漪，四散的劲风吹得饕餮面皮生疼！
饕餮惊魂未定地睁开眼，正看到唐聪的长枪被胡骏琪死死格开，枪尖擦着他的脖颈掠过，留下一道冰冷的寒意——自己竟毫发无伤！死里逃生的狂喜与后怕同时涌上心头。
场中，两位同门师兄弟已如两道旋风般绞杀在一处！
枪影漫天，劲气纵横！神木枪古朴厚重，招式沉稳如山；亮银枪灵动刁钻，锋芒锐不可当。
两人功法同源，境界相若，此刻性命相搏，一招一式皆蕴含千钧之力，杀得飞沙走石，难分难解，四周的空气都仿佛被狂暴的真气撕裂！
唐聪心头凛然：几个回合硬撼下来，他才惊觉胡骏琪的实力竟已成长到如此地步，比自己也只是稍逊半筹！此人……绝不能留！
崔民刚见状，岂容胡骏琪猖獗？
他虎吼一声，冷艳锯带着劈波斩浪的霸气，卷起一片森然刀幕，与唐聪形成前后夹击之势，双斗胡骏琪！
饕餮见状，立刻招呼刚刚稳住身形的灰狼妖王：
“并肩子上！”
两人再次扑上，加入战团。
刹那间，五大高手混战成一团，兵器碰撞声、真气爆炸声、怒吼厉喝声不绝于耳，战场核心区域彻底化为一片狂暴的绞肉机！劲风卷起的尘土遮蔽了半边天空。
与此同时，张正言、陆明远与熊晴雪三人也已如虎入羊群，彻底稳定了夏国军队的阵脚。
妖兵妖将在他们凌厉的攻势下死伤枕藉，溃不成军。
夏国士兵目睹此景，士气高涨到顶点，喊杀声震天动地，人人奋勇争先，开始发起凶猛的反扑！
北妖国的阵线摇摇欲坠，濒临崩溃边缘。
饕餮大王以一敌二，眼角余光扫过战场，心中骇然：败局已定！再缠斗下去，他这数万大军怕是要尽数葬送于此！
他奋力荡开崔民刚一刀，嘶声裂肺地狂吼道：
“撤！全军撤退！”
话音未落，他虚晃一戟，转身便化作一道妖风，不顾一切地朝着北妖国方向狂飙突进！
胡骏琪早就在战圈边缘游走，蓄势待逃！
饕餮那声“撤”如同赦令，他身形如鬼魅般一晃，硬接了唐聪半招，借着反震之力，猛地弹射而出，直追饕餮背影，速度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场中形势瞬间剧变！五大高手去其二，只剩下灰狼妖王一人杵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杀气腾腾的唐聪与崔民刚！
灰狼妖王那狰狞的狼脸上，表情瞬间凝固，随即扭曲得近乎哭了出来。手中的厚背大刀变得无比沉重，几乎要脱手掉落。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它的心脏——完了，被卖了！它成了那两位用来垫背的弃子！
然而，唐聪的目标从来只有胡骏琪！
“贼子休走！”
他看也不看面如死灰的灰狼妖王，身影化作一道银色闪电，撕裂空气，以超越极限的速度，循着胡骏琪逃遁的轨迹追了下去！
眼中燃烧的只有对完成使命的执念——若让胡骏琪今日走脱，来日必成夏国心腹大患，后患无穷！
“穷寇莫追！少侠快回来！那边是妖国腹地！”
崔民刚见此情形，急得目眦欲裂，失声大吼！
可惜，已经晚了。
唐聪的身影，已然如流光般冲过了那道无形的边界线，彻底没入了北妖国的无边荒漠草原之中。
前方的身影，是他必须斩断的宿命之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