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龙宫宴饮
午时将近,有龙宫侍者前来恭敬相请,言明龙王设下宴席,邀请诸位贵客前往赴宴。
令人意外的是,获救的那群海商竟也在被邀请之列。
众人稍一思索便明白过来,这想必是龙王要借此机会安抚补偿这些无辜受难的商人。
风铃轩和聚贤庄的侠士们,个个都是久经江湖、见惯了风浪的人物,与妖魔鬼怪打交道早已是家常便饭。
虽然面对龙王这等存在心中不免敬畏,但对这宴请却也坦然受之。
唯独那些海商,刚刚经历了章将军巢穴里的地狱折磨,此刻虽被奉为上宾,却依旧惊魂未定,个个脸色发白,双腿打颤。
精美的龙宫在他们眼中恐怕与新的魔窟无异,每一步都走得战战兢兢,唯恐才出虎穴,又入龙潭。
众人随着引路的侍者,穿过流光溢彩的玉石长廊,步入恢弘的宴会大殿。殿内景象更是令人震撼。
只见大殿穹顶高耸,镶嵌着无数硕大的夜明珠,光华璀璨如同白昼。
巨大的珊瑚柱上缠绕着金丝银线,描绘着古老神秘的图案。
此刻殿中已是高朋满座,热闹非凡。龙王麾下的核心高层几乎尽数到齐:背负玄纹巨甲的龟丞相老成持重;杀气腾腾、獠牙外露的鲨太尉威风凛凛;一身坚甲、双目如炬的蟹将军孔武有力;还有那须发皆红、气度雍容的鲤总兵……形形色色的强大妖将分坐两侧,妖气虽收敛,但无形的威压仍弥漫殿中。
殿中央,一队容貌姣好、人身鱼尾的歌姬随着悠扬的丝竹管弦之乐翩翩起舞,姿态曼妙空灵。
旁边几位怀抱巨大珍珠贝壳的蚌女,轻轻开合着手中的明珠,发出柔和悦耳的和鸣。
这场景,让唐聪恍惚间仿佛回到了昨夜章将军那同样歌舞升平的宴会。
然而细细品味,两者却有着云泥之别!章将军的宴会透露着暴发户式的粗鄙奢华与血腥之气,而眼前这龙宫盛宴,却处处彰显着真正的王者气度与仙家气象。
单是那丝竹管弦奏出的仙乐,其韵律之精妙、意境之高远,唐聪觉得恐怕连京城里那些享誉天下的音乐大家听了,都要自叹弗如。
果然,龙王囚牛酷爱音律,造诣精深,名不虚传。
更令人挪不开眼的,是那摆满了一张张白玉长桌的珍馐美味。
许多菜肴根本叫不出名字!奇光异彩的灵果如同宝石般堆叠;晶莹剔透的羹汤散发着沁人心脾的异香;烤炙得恰到好处的巨大海兽肉排滋滋作响,流淌着金色的油脂;更有许多盛放在水晶器皿中、散发着氤氲灵气、形态奇特的深海珍馐……
浓郁的、层次丰富的奇香在大殿中弥漫交织,诱人垂涎。
不少菜肴不仅香气扑鼻,其本身或汤汁还流转着莹润的光泽,仿佛并非凡物,而是仙家珍品,只看一眼便让人食指大动,恨不能立刻大快朵颐。
看到众人踏入流光溢彩的大殿,龙王囚牛洪亮的笑声便如潮水般迎面涌来:
“哈哈哈,贵客们终于到了!来来来,快快请上座!”
声震殿宇,余音袅袅。侍立两旁的龙宫城群妖闻声,齐刷刷地起立躬身,动作整齐划一,显示出严格的规制与对龙王的敬畏。
唐聪等人见状,连忙拱手推辞,姿态谦恭:
“大王厚爱,晚辈惶恐!龙宫城诸多将领前辈皆在座席前列,我等微末后学,怎敢厚颜僭越上座?实在当不得,当不得啊!”
龙王囚牛浓眉一拧,金眸中闪过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大手一挥:
“诶~此言差矣!诸位小友为龙宫城除去了心腹大患章将军,实乃解我一大忧困,何言当不得?
不仅要上座,本王更要备下厚礼相酬!”
说罢,他不由分说,一手拉住唐聪,一手挽住张正言,将他们强按在自己宝座左右最尊贵的席位上。
随即,他朗声朝殿下喝道:
“来啊,将宝物呈上来!”
龙王话音未落,只见一队健硕的小妖步履沉重地抬着两件兵刃走上前来。那杆长枪通体亮银,流光溢彩,枪缨如雪,枪尖一点寒芒仿佛能刺破深海幽暗;另一柄宝剑则隐泛虹光,剑鞘古朴,剑柄缠龙,甫一出场,便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气。
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兵刃偶尔磕碰的清脆嗡鸣,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龙王捋着龙须,开怀大笑,声若雷鸣:
“此乃我龙宫宝库珍藏多年的神兵——亮银枪与飞虹剑!
枪沉力猛,剑走轻灵,锋芒无双,恰恰适配二位这般处在先天后期、宗师门槛的高手。今日,便赠予二位小兄弟了!”
唐聪与张正言触及那冰冷的兵刃,顿感不凡,但急忙再次推辞:
“此等神兵利器,价值连城!大王,我二人不过略尽绵薄,实乃份内之事,怎敢受此厚礼?无功不受禄啊!”
龙王囚牛笑容微敛,神情转为郑重:
“诶,休再推辞!此番功劳绝非‘绵薄’二字可以轻描。诸位且听本王细细道来,便知缘由!”
他随即宣布宴席开始,待珍馐美酒如流水般呈上,才缓缓讲述起章将军叛乱的始末。
原来,去岁寒冬至今,北妖国境内连遭罕见暴雪,千里冰封,牧草牛羊尽皆冻毙,人妖二族苦不堪言。
生存重压下,北妖国又将贪婪的目光转向富庶的夏国,不仅频频骚扰边境,更派遣大量使者潜入,四处蛊惑煽动夏国境内的妖族。
那章将军,便是被北妖国使者以邪说引诱。使者巧舌如簧,鼓吹以人族精血练功乃是突破瓶颈、速成妖王的“捷径”,甚至妖圣之境亦可窥探。
章将军信以为真,遂暗中掳掠过往海商,以此邪法练功。
一试之下,果然感觉修为精进,这便滋生了无法抑制的野心。
龙王囚牛身具龙帝长子至高血脉,身份尊贵无比,而北妖国的妖皇龙侄不过是龙帝与九尾妖圣的混血后代,根本无法比拟其正统性。
北妖国深知绝无可能拉拢囚牛,二者的矛盾根深蒂固。
章将军窥见这点,加之自身实力因邪法增长,竟妄想借助北妖国之力,颠覆囚牛,取而代之,成为这东海龙宫城之主!
然而,这章将军利令智昏,竟未深想:二百年来,北妖国以人族练功之法早已“司空见惯”,却何曾见有新晋妖圣诞生?莫说北妖国,便是大夏人族,自星陨之变后,也再未听闻有圣境强者出世。圣境之路,仿佛已成断绝的天堑。北妖国使者不过是利用章将军的野心,推波助澜,乐见夏国内部生乱、囚牛遭殃罢了。
当然,使者所言也不全是虚妄。妖圣无望,妖王还是不难的。
对囚牛而言,当时的章将军已成尾大不掉的心腹之患。
苦于证据不足,若贸然诛杀,恐寒了众将士之心,激起不必要的动荡;若放任不理,不仅其谋反在即,更因其肆意掳掠人族之举,极可能彻底破坏龙宫城与大夏朝廷辛苦维系多年的默契与和平,引来灭顶之灾。
“故而,”
龙王囚牛声音铿锵,目光扫过殿中诸将,最后落在唐聪等人身上,“诸位小友与鲛猛联手,助我铲除这叛逆,实乃解本王燃眉之急!
不仅消弭了叛乱隐患,更堵住了北妖国渗透的口子,维护了我龙宫城与大夏的和谐。
此功甚伟,区区两件兵器,聊表心意罢了!”
至此,唐聪与张正言才彻底了然,心中顾虑尽消。
唐聪不再推辞,伸手握住那杆亮银枪。
入手只觉一股沉重而凛冽的气息顺臂而上,枪身并非凡铁,银光内敛,触之微凉,隐有龙鳞纹路,枪尖一点寒芒吞吐不定,仿佛能洞穿金石。
即便以他如今的力量,舞动起来仍需费些力气,但更显其势大力沉,威猛无俦,端的是一柄沙场神兵!
张正言也郑重接过飞虹剑,指节拂过冰凉的剑鞘,轻轻一拔,一道如虹似练的寒光瞬间照亮了周遭,剑身细看之下隐有七色流转,轻盈灵动又不失锋锐,剑吟清越宛如龙吟九天,让他爱不释手。
龙王慷慨,并未厚此薄彼。
其余几位同伴,也都获得了契合各自功法路数的上好兵器或珍宝,虽不及亮银枪与飞虹剑那般耀眼,却也皆是龙宫珍品,价值不菲。
此番收获,令一行人心情愈发畅快。
面对眼前仙果琼浆、龙宫珍馐,以及龙王与群妖真挚的热情,众人彻底放下了拘束。
仙酿甘醇,灵肴药力沛然,入口即化作暖流滋养四肢百骸。
推杯换盏间,殿中气氛热烈,笑语喧哗不绝于耳。
唐聪豪饮一杯碧玉琼浆,只觉一股磅礴热力自腹中升起,冲得他气血翻涌,浑身毛孔舒张;张正言细细品尝一枚朱果,清甜之后是精纯无比的灵气在经脉中奔涌流淌。
不知不觉间,宴席过半,除了龙王这等大能,众人脸上皆已浮现醉红,体内充盈的药力更是让他们感到晕晕乎乎,仿佛置身云端,急需运功调息方能炼化这泼天的好处。
龙王见状,自然明白,大手一挥:
“来人,引贵客们前往精舍歇息!我这龙宫佳酿灵食,药力非凡,诸位小友当安心炼化,不必拘礼。”
于是,众人便在龙宫侍从引领下,带着满身酒气和体内澎湃的灵力,在这深海龙宫之中,又留宿了一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