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玲儿突破
宁王唇角微扬，笑意温和，驱散了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威严：
“不必拘谨，本王这里随意些就好。你们俩也自在些，无需如此紧绷。”
白妍和万玲儿闻言，紧绷的肩线悄然松弛。
方才宁王与唐聪那番近乎师徒般熟稔随意的互动，着实让她们倍感意外，这与她们想象中的天潢贵胄判若云泥。
几人移至一旁雅致的休息区落座。檀香幽幽，宁王执起杯盏，目光落在唐聪身上，带着赞许：
“以你如今的身手，要通过风铃轩的考核，当不在话下。”
他话音微转，看向万玲儿时，眼神中多了一丝提醒：“万姑娘的实力，则需要格外谨慎了。
这新设的风铃轩，非同小可，将是朝廷一股极其精悍的力量，其中发布的任务凶险诡谲，却也暗藏机缘，于唐聪修行天地玄功大有裨益。本王盼着你们能在其中崭露头角，施展抱负。明日，本王便亲自带你们去参加遴选考核。”
闲叙片刻，宁王便示意白妍带二人下去休息。
将王府侧院一处清幽的小跨院被拨作两人的临时客房。
夜色渐浓，客房内烛火摇曳。
万玲儿却在铺着锦缎的床前来回踱步，小小的绣鞋踏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眉宇间尽是挥之不去的焦躁。
能与唐聪一同做事，甚至可能因此踏遍山河，这愿景曾让她雀跃不已。
然而宁王那句“万姑娘实力要谨慎”却像一根细刺，扎破了她的喜悦泡沫。武林大会的挫败感再次袭来——她深知自己与唐聪、米华、赵建雄他们相比，差了一截。
彼时，她倒也不甚在意，觉得后天巅峰已是不错，进阶先天？那是水到渠成的事，不急。
可现在不同了！实力不够，便迈不过风铃轩那道门槛！
那些并肩作战、携手同游的憧憬，都将化为泡影！
“不行！”
万玲儿猛地停步，粉拳紧握，眼中燃起从未有过的决心：
“必须修炼！一定要突破先天！”
念头一起，她便再也坐不住，转身就冲向隔壁唐聪的房间。
推门而入，只见唐聪正独自坐在桌前，一手支颐，对着跳跃的烛火出神。
“聪哥，想什么呢？”
万玲儿凑近问。
“啊，玲妹！”
唐聪回神，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
“我在想……王爷述职这等紧要公事都带着公主，看来王爷公主真是鹣鲽情深。”
“这有什么好想的？”
万玲儿正心烦意乱，闻言不由蹙眉。
“我是担心，王爷当初或许是迫于压力才娶了公主，若因此夫妻不睦……如今看来是多虑了。”
唐聪解释道，语气真诚，“无论公主是人抑或是……妖，只要他们两情相悦，琴瑟和鸣，便是最好的结局。”
万玲儿心头莫名窜起一股无名火：我这边火烧眉毛似的担忧实力，你不闻不问，反倒操心人家夫妻感情好不好？
“什么叫‘不管是人是妖两情相悦就好’？”
她俏脸一板，声音拔高了几分：
“聪哥，你是不是对白妍姑娘有什么……特别的想法？”
“啊？！”
唐聪愕然抬头，眼睛瞪得溜圆，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玲妹，这话从何说起啊？”
他急得站起身，手足无措地辩解：
“我、我发誓！我心里只有你一个！再容不下旁人！”
万玲儿却不依不饶，杏眼圆睁，逼近一步：
“那你老实说，我和白妍，谁更好看？”
唐聪心中念头飞转：白妍确实容颜绝世，更有一种勾魂摄魄的狐媚气质；玲妹虽娇憨可爱，清丽可人，但比之那种颠倒众生的美，终究……可他深知此时万万不能吐露实言。
“你好看！当然是你最好看！”
唐聪斩钉截铁，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
“玲妹在我眼里，就是那天底下最最好看的姑娘！”
“哼！算你识相！”
万玲儿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得意地皱了皱小巧的鼻子，暂且放过了窘迫的唐聪。
“好啦，别傻站着了！”
她一把抓住唐聪的胳膊就往外拖，“聪哥，陪我练武去！”
“又练？”
唐聪被拽得一个趔趄，满脸困惑：
“平时不都是我求你才肯动动吗？今天这是刮的哪阵风？”
“哎呀，我想快点突破先天嘛！”
万玲儿跺脚道：
“你没听王爷说我实力不行吗？进不了风铃轩怎么办？”
唐聪哑然失笑：
“傻丫头，先天境界岂是朝夕之功？想当年我也是磕磕绊绊磨砺了三年有余，最后才在机缘巧合下侥幸突破。”
他看着万玲儿急得快要哭出来的小脸，心软了，柔声安慰：
“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实力稍逊一筹又何妨？能天天看到你，我就心满意足了。再说，王爷既然推荐了你，定是觉得你有机会通过考核的……”
“哎呀！唐聪你这个大笨牛！”
万玲儿又气又急，柳眉倒竖：
“什么叫‘能陪着你就好’？进不了风铃轩，我还怎么‘陪’着你？隔着聚贤庄的高墙吗？王爷推荐是推荐，可规矩摆在那里！不行不行，你少啰嗦，赶紧出来陪我练！”
拗不过她的软磨硬泡兼“武力威胁”，唐聪只得苦笑着被她拽到了月色清冷的小院当中。
“来！聪哥，用你的……”
万玲儿抽出腰间柳叶双刀，摆开架势，想了想，改口道：
“用八成！……不，六成吧！……还是先用四成功力好了！朝我攻过来！”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满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唐聪无奈，只得依言挺起长枪，以四成功力试探着刺出。
枪风飒飒，却刻意避开了要害。
以往切磋，万玲儿总是凭借灵动翩跹的身法游走闪避，极少硬撼。
但今夜，她却一反常态，银牙紧咬，手中柳叶刀闪烁着寒光，一次次奋力迎向那沉重的枪杆！
“铛！”“铛！”“铛！”
每一次刀枪相撞，都爆发出刺耳的金属颤音！纵然唐聪只用了四成力道，那沛然的反震之力也绝非万玲儿能轻易承受。
每一次碰撞，她纤细的手臂都如遭电亟，剧烈震颤，虎口传来撕裂般的痛感，脚下更是连连倒退，青石地面上留下浅浅的滑痕。
汗水迅速濡湿了她的鬓角，顺着绯红的脸颊滚落，砸在冰冷的砖石上。
可她那双明亮的眼眸却倔强地睁着，死死盯着枪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更加奋力地挥舞双刀去格挡、去招架！
唐聪看得心惊肉跳，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每一分力道，生怕一个不慎，枪劲稍重半分，便会伤到她那看似脆弱的手臂。
他如同在万丈悬崖边行走，每一次攻击都收着劲，变着招，既要维持压力，又绝不能越雷池半步。
这滋味，简直比他自己练功还要煎熬百倍。
时间一点点流逝，万玲儿的喘息越来越沉重，脸色由红转白，又因竭力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唐聪的手臂也因为长时间的刻意控制而微微发酸，精神高度紧张。
突然！
“铛——！！”
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大震响！
唐聪只觉枪身上传来的反震之力陡然增强数倍！他灌注其中的四成功力竟被一股沛然新生的力量猛地弹开！长枪险些脱手！
与此同时——
“呵——！！！”
一声清越激昂、穿透夜色的长啸从万玲儿口中喷薄而出！她周身萎靡的气势骤然一变，如同沉寂的火山轰然爆发！一股凌厉、纯粹、带着勃勃生机的气息以她为中心，猛地向四周扩散开来！
“成了？！”
唐聪眼中爆发出巨大的惊喜！
然而这惊喜仅仅维持了一瞬！
啸音未尽，一道凝练如霜、弧月般的银色刀气，竟不受控制地从万玲儿尚未收回的刀锋上激射而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直斩向近在咫尺的唐聪！
“不好！”唐聪汗毛倒竖，下意识地一个铁板桥向后仰倒！凌厉的刀气贴着他的鼻尖呼啸而过！
“糟了！这是王府！”
念头电闪，唐聪腰腹猛然发力，身体在半空拧转，手腕一抖，长枪如蛟龙出洞，惊鸿般点向那道已飞向院墙的刀气！
“噗嗤！”
刀气被凌厉的枪芒击碎，化作点点银光消散于夜风中。
只是唐聪这下应对仓促，身形落地时略显踉跄，气息也有些紊乱，颇为狼狈。
“噗嗤……”
万玲儿看着唐聪惊魂未定的样子，忍不住展颜一笑，随即一股巨大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淹没了她。
她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向后跌坐在地。
“玲妹！”
唐聪立刻扔掉长枪，一个箭步冲到万玲儿身边，蹲下身紧紧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肩膀。入手一片冰凉汗湿。
“聪哥……”
万玲儿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声音微弱却带着难以言喻的喜悦和释然：
“我……我好像……成了……”
“嗯！成了！真的成了！”
唐聪用力点头，心疼地看着她苍白却闪耀着光彩的小脸，连忙从怀中掏出一个精巧的玉瓶，倒出一粒散发着草木清香的褐色药丸，小心翼翼地喂入她口中：
“快，把这养身丸吃了，固本培元！”
小院清冷的屋顶之上，两道身影悄然伫立。宁王负手而立，望着院中相扶的二人，欣慰的笑容在唇边漾开：
“这丫头，倒是有些天赋和韧性，这份机缘，抓得不错。”
依偎在他身侧的绝美女子，白妍，亦将目光投向下方，灯火勾勒出她完美的侧脸：
“王爷似乎对唐聪此子……格外青眼有加？妾身愚钝，他当真……有那般潜力吗？”
宁王闻言，目光深邃地投向更远方的沉沉夜色，月光在他玄色的蟒袍上流淌，声音飘渺，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青眼有加？或许吧。不过是……于这万千星火之中，偶然瞥见了一丝……未来的可能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