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路见不平(中)
凛冽的山风卷过林间空地,吹得枯叶簌簌作响。陆明远和杨雪并肩而立,目光如炬地扫过场中僵持的几人,眉宇间皆是深深的疑惑。
“呵,竟是唐兄在此?”
陆明远率先打破沉寂,声音清朗,目光在唐聪和洛先天身上打了个转:
“你与我家师侄这是……唱的哪一出?”
唐聪见对方长辈现身,顿觉几分尴尬,连忙松开了钳制洛先天的力道——当着人家师叔师姐的面扣着小辈,怎么看都像是在欺凌弱小。
他脸上挤出略显歉意的笑容,抱拳道:
“陆兄、杨姑娘,此间……实乃一场误会。”
“师叔!师姐!”
洛先天一得自由,立刻像离弦的箭般窜回自家阵营,指着唐聪万玲儿急声道:
“是他们!他们包庇那害人的妖精!简直岂有此理!”
“住口!”
陆明远脸色一沉,厉声呵斥:
“长辈说话,岂容你插嘴?一点规矩体统都没有!”
一旁的杨雪也抬手,不轻不重地在他额头敲了一记,红唇微启,无声地吐出四个字,唐聪看得分明,正是“丢人现眼”!
唐聪定了定神,脸上重新挂上得体的笑容,目光在陆明远身上流转一圈,赞道:
“还未恭喜陆兄!听闻近日陆兄修为精进,竟连妖王都能斗上一斗了?真是可喜可贺!”
言语间,不着痕迹地试探着虚实。
“呵呵,唐兄取笑了。”
陆明远摆摆手,神态平和谦逊,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不过是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妖将后期,仗着几分蛮力便敢妄自称王罢了,不值一提。”
双方又寒暄客套了几句,场面上的紧绷气氛似乎缓和了些许。
唐聪趁机将事情始末,连同那张公子与狐妖女子的陈情,条理清晰地陈述了一遍。
“……事情的原委便是如此。在下斗胆恳请陆兄明察秋毫,莫要让无辜者蒙冤,寒了天下向善之心。”
唐聪言辞恳切,拱手一礼。
陆明远抚掌而笑,态度依旧温和,仿佛很好说话:
“斩妖除魔,护佑生灵,乃我云台仙宫立派之本。但凡有妖物胆敢戕害无辜百姓,按我中州铁律,必当株连满门,以儆效尤!”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瞬间冷冽如冰,眼神锐利地刺向唐聪:
“不过……唐兄既然开了尊口,按江湖规矩,这个面子,陆某本也该给。”
他微微一顿,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只是,唐兄方才伤了我师侄,这笔账,又该如何清算?
去岁武林大会,唐兄威名远播,陆某心向往之,可惜无缘领教高招。
今日天赐良机,唐兄若能赐教一二,指点在下几招,今日之事,陆某便全了唐兄这份情面,如何?”
此言一出,杨雪眼神一亮,流露出期待之色。
洛先天更是心头大畅,仿佛三伏天灌下了一碗冰镇酸梅汤,通体舒泰。
他嘴角咧开,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和报复的快意,挑衅般看向唐聪——师叔出手,定要这小子好看!
唐聪心中雪亮:陆明远这是要为师侄出头,逼自己下场。
眼下情势,已不容退缩。
况且,他也正想掂量掂量,这位名动天下的新秀魁首,究竟比自己强在何处。
“陆兄肯屈尊指教,是在下的荣幸。只是唐某出身贫瘠宁州,资质驽钝,所学粗陋,还望陆兄千万手下留情,点到为止。”
唐聪深吸一口气,坦然应战,姿态放得极低。
陆明远见唐聪未携兵器,便也将手中寒光闪闪的长剑递给杨雪保管,以示公平。
两人相隔丈许,相对抱拳施礼。
陆明远渊渟岳峙,一派宗师风度,静立原地,周身气势圆融,显然遵循着名家风范,不主动抢攻。
唐聪告了声罪,身形一晃,率先动了!
只见他足尖在地面猛地一蹬,人如离弦劲矢,瞬间欺近陆明远身前。
右手并指如戟,手臂绷得笔直,筋骨齐鸣,真气灌注指尖,竟带起细微的破空之声,如毒龙出洞,直刺对手膻中大穴!
陆明远眼神一凝,不闪不避,左臂闪电般抬起,手背如封似闭,一股浑厚柔韧的力道涌出,精准地格开这凌厉一指。
与此同时,他右手剑指并起,顺势闪电般一划,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剑气破空而出,直斩唐聪胸腹要害,锋芒毕露!
仅仅这电光火石间一次交手,指掌相触的刹那,唐聪便暗吃一惊:陆明远真气之雄浑,臂力之沉凝,竟丝毫不逊于自己!
自他转修那神秘练气诀以来,同辈之中还是首次遇到这般劲敌!
他猛地吸气缩胸,险之又险地避开那抹致命剑气,足下急退半步,重整旗鼓。
旋即双肩一晃,两臂如穿花蝴蝶般化作重重虚影,掌指拳肘交叠变幻,卷起凌厉劲风,排山倒海般再次攻向陆明远周身!
空地之上,两道身影兔起鹘落,快得令人眼花缭乱。
拳风掌影交错,真气碰撞发出沉闷的爆鸣,卷起地上的枯枝败叶,形成小小的气旋。
唐聪招式大开大合,刚猛凌厉;陆明远则守得滴水不漏,反击更是刁钻迅捷。
一时间,两人竟斗了个旗鼓相当,难分轩轾。
场外观战的万玲儿紧张得手心冒汗,一双美目死死盯着战团,唯恐唐聪有失。
杨雪和洛先天亦是全神贯注,杨雪眼中异彩连连,似在印证所学;洛先天则是紧握双拳,恨不得师叔一招便将唐聪打趴下。
激战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双方已交手近百招。
就在唐聪一式凌厉的攻击收招略微迟滞的瞬间,陆明远觑得真切,眼中精光暴涨!
他左手如灵蛇般缠住唐聪手腕巧妙一引,右手剑指疾如星火,趁虚而入,并非硬撼,而是凝聚着穿透性极强的真气,闪电般拂过唐聪右臂衣袖!
“嗤啦!”一声轻响,唐聪的袖袍应声撕裂开一道口子。
更关键的是,一股尖锐如针的真气透体而入,虽被唐聪自身雄厚的真气化解了大半,仍有一丝刁钻地侵入臂上经脉,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和短暂的迟滞感。
唐聪心头一凛,知道再打下去,自己这条手臂恐怕就要吃大亏。
他当机立断,足尖一点,身形如风般向后飘退三丈,稳稳站定,压下手臂经脉传来的不适感,抱拳朗声道:
“佩服!陆兄武艺超群,名不虚传!唐某甘拜下风,多谢陆兄手下留情,此番指教,受益匪浅!”
陆明远也并未乘势追击,顺势收势,气定神闲地抱拳回礼,脸上重新挂起温和的笑容:
“唐兄过谦了!陆某不过侥幸占得一招半式的便宜,若再斗下去,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唐兄修为精湛,意志坚韧,同样令陆某大开眼界,名不虚传!”
他话语坦诚,倒有几分惺惺相惜之意。
随即,他转向那惊魂未定的狐妖女子,语气转为严肃,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也罢!今日看唐兄金面,此事便到此为止。
但你需铭记:尔等修行,当以天地正道为心!
若再让我听闻你有半分戕害无辜、祸乱人间之举,无论你躲到天涯海角,我云台仙宫必倾全派之力,将尔等连根拔起,绝不留情!
雪儿、先天,我们走!”
说罢,长袖一拂,一股清风吹过,三人化作三道流光,冲天而起,转瞬便消失在天际。
唐聪对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躬身一揖到底,朗声道:
“多谢陆兄明见万里,成全之义!唐聪铭记于心!”
“聪哥!”
万玲儿立刻飞奔过来,一把抱住唐聪的胳膊,急切地上下察看,声音带着哭腔:
“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那狐妖女子与张公子也慌忙围拢过来,脸上写满了后怕与感激。
方才唐聪认输的刹那,他们只觉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唯恐云台仙宫三人反悔发难。
此刻劫后余生,对唐聪的感激之情更是无以言表,只是看到他手臂袖袍破碎,心中又无比愧疚难安。
“玲妹,二位,不必担忧。”
唐聪活动了一下右臂,虽然经脉还有些许刺痛感,但真气运转已无大碍,他安慰地拍了拍万玲儿的手,又对那对惊魂未定的情侣温言道:
“只是些许皮外伤,外加一丝真气侵入经脉,略有阻滞,回去静心调息半日便无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