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绝处逢生
唐聪如一道撕裂长空的赤色流星,悍然冲入北妖国境内!
他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前方狼狈逃窜的两个身影——胡骏琪与那体型庞大的饕餮大王。
怒火与杀意在胸中沸腾,他正欲提气加速追击,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威压,如同亿万钧寒冰骤然倾覆,瞬间冻结了他周身十丈空间!
这股妖气……磅礴、苍茫、带着灭绝一切的霸道!仿佛来自亘古蛮荒的凶兽睁开了双眼,仅仅是气息的弥漫,就让唐聪四肢僵硬,神魂战栗,连体内奔腾的法力都仿佛被无形巨手扼住,运转迟滞。
他骇然抬头,只见苍穹之上,风云倒卷,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大手掌,裹挟着碾碎山河的毁灭意志,无声无息却又迅若雷霆般,当空拍落!
这一刻,唐聪感觉自己渺小得如同狂风暴雨中一株孱弱小草。
无形的“势”将他死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分毫。那巨掌覆盖的范围,便是绝对的死亡领域,避无可避!但骨子里那股不屈的狠劲被彻底激发——纵使被滔天风雨吹打得东摇西晃,瑟瑟发抖,他也必须挺直脊梁,直面这灭顶之灾!
“吼——!!!”
唐聪双目赤红,喉间爆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他疯狂压榨着身体的每一分潜能,天地玄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极限运转!
灵台内近七十个神通法相与神通虚影齐齐显化,如同沸腾的怒涛,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嘶鸣!
磅礴的法力汹涌注入唐聪本体,他周身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噼啪”爆响,被禁锢的空间终于松动了一丝缝隙。
没有丝毫犹豫!唐聪将全身暴涨的、几乎要撑裂经脉的浩瀚法力,尽数灌注于双臂之上,筋肉虬结如龙,皮肤寸寸龟裂,殷红的血雾瞬间弥漫。
他双掌擎天,带着一股撼天动地的决绝,悍然迎向那宛若天倾的巨掌!
“轰隆——!!!”
撞击的刹那,仿佛两颗星辰对撞!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巨力沛然莫御!
唐聪凝聚毕生功力的双臂防御,仅仅支撑了不足一息,便如同琉璃般寸寸碎裂!巨掌毫无阻滞地继续压下,结结实实印在了他的躯体之上。
“噗——!”
骨骼碎裂的脆响连绵不绝,内脏仿佛被无形巨锤狠狠砸中、碾碎!难以想象的剧痛瞬间吞噬了唐聪所有的意识。
他只感觉眼前一黑,身体如同被拍扁的蝼蚁,深深嵌入大地。
巨掌抬起,消散于无形,仿佛从未出现,只在地面留下一个深达数丈、边缘光滑如刀削的巨大掌印坑洞。
掌印中心,中指的位置,一团血肉模糊、四肢诡异扭曲的人形物体,深深陷在岩石与泥土之中,鲜血如同小溪般汩汩渗出,浸染了身下的焦土。正是奄奄一息的唐聪。
“舅舅!您来救我了!”
饕餮大王劫后余生,狂喜地扑到不知何时出现在场边的一个身影前,五体投地跪拜下去。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顶着一颗布满玄奥纹路、眼神淡漠沧桑的羊头巨妖,一身灰朴的袍子无风自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胡骏琪反应也是极快,几乎是同时“噗通”跪倒,额头紧贴地面,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参见吞天大圣!”
心中震撼翻腾:这就是北妖国真正的擎天巨柱之一,吞天妖圣!
吞天妖圣那双深邃如同古潭的羊眼,先是带着一丝愠怒扫过饕餮大王:
“哼!平日叫你勤修苦练,你却只知贪图享乐,如今竟被一个人人族小辈追得如此狼狈,还要本圣亲自出手替你料理!”
他的声音并不洪亮,却带着直透神魂的威严。
饕餮大王肥胖的身躯哆嗦了一下,连忙喊冤:
“舅舅明鉴!真不是甥儿无能啊!那小辈修的是传说中的天地玄功,邪门得很,威力奇大!”
“天地玄功?”
吞天妖圣眼神微动,旋即怒意更盛,一股更沉重的压力弥漫开来:
“怎么?本圣的吞天神功难道就不如他那旁门左道厉害?你觉得修炼本圣的功法收拾不下一个人族小辈?”
他显然对饕餮长他人志气的说法极为不满。
冷冷哼了一声,吞天妖圣似乎懒得再与这不成器的甥儿多言,袍袖一拂,身影如同水波般荡漾,一步踏出,便凭空消失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原地未散的恐怖余威。
“甥儿错了!舅舅息怒!舅舅莫气啊!”
饕餮大王吓得魂飞魄散,对着吞天妖圣消失的方向连连叩首,额头撞得地面砰砰作响。
胡骏琪则全程如同石雕,紧紧伏在地上,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甚至不敢抬眼去看饕餮大王的窘态,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尘埃里,生怕被妖圣的怒火波及。
饕餮大王带着哭腔喊了半天,周围寂静无声。
他这才敢战战兢兢地抬起头,小心地左右张望,确认那让他灵魂颤栗的威压确实彻底消失了,才长长松了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再看胡骏琪,还保持着那个姿势,离他足有七八丈远。
“呵……”
饕餮大王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站起身,走过去不轻不重地踢了踢胡骏琪的屁股:
“行了行了,起来吧,没事了!老头子气消了,走了!”
胡骏琪这才茫然地抬起头,一脸劫后余生的恍惚,演技堪称精湛:
“啊?大王!大圣他老人家……走了?
什么时候走的?在下…在下刚才心神震荡,竟未曾察觉……”
这话半真半假,心神震荡是真,但察觉不到妖圣离开,纯粹是装傻。
“刚走的!”
饕餮大王摆摆手,看着胡骏琪,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胡骏琪,你在夏国已是无处容身,以后就跟着本王吧!本王保你前程无忧!”
“不好!”
饕餮大王话音未落,脸色骤然剧变!他猛地想起什么,身形化作一道黑红色的狂风,瞬间扑向那巨大的掌印深坑!
胡骏琪不明所以,但也立刻跟上。
两人悬浮在掌印上空,目光如炬扫视下方。
只见那中指位置的深坑里,一个人形的凹痕清晰可见,周围泥土被鲜血浸润成暗红,散落着几片破碎的衣甲残片和一些碎骨渣滓,但除此之外,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唐聪的尸体?
“糟了!竟真给他逃了!”
饕餮大王脸色阴沉得几乎滴出水来,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两人立刻分头,妖气纵横,如同两道旋风般在掌印周围十数里范围内急速飞掠搜查,神识如同梳子般一遍遍扫过每一寸土地、每一片树林。
片刻后,两人无功而返,脸色都无比难看。
饕餮大王死死盯着那空荡荡的血坑,咬牙切齿:
“本王原本只是为求万无一失才过来查看一眼,没想到…没想到他竟真的能硬抗妖圣一击而不死!
天地玄功…果然名不虚传!不愧是传说中的禁忌功法!”
他眼中陡然爆发出炽热无比的贪婪光芒,猛地转头盯住胡骏琪,一字一句道:
“你!好好跟着本王!修行所需的一切资源、天材地宝,只要本王有,你尽管开口!本王定护你周全,助你成就无上神通!”
这许诺,既是拉拢,更隐含着对天地玄功更深层次的觊觎。
胡骏琪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立刻露出感激涕零之色,深深叉手施礼:
“多谢大王厚爱!胡骏琪必竭尽所能,为大王效死!”
他知道,自己这张护身符的价值,在饕餮大王眼中又拔高了一大截。
就在这时,边境方向传来嘈杂之声。
黑牛大王和青羊大王带着残兵败将,个个带伤,灰头土脸地逃了回来。
队伍稀稀拉拉,毫无建制可言,显然是被彻底打散了。
“大王!大王!属下等回来了!”
黑牛和青羊两妖王看到饕餮大王,如同见到了主心骨,连滚带爬地冲过来行礼。
随即,两人对视一眼,脸上瞬间堆满了悲伤,眼圈一红,竟硬生生挤出几滴眼泪,声音哽咽:
“大王…属下等无能,未能护住灰狼兄弟周全啊!”
“呜呜……灰狼兄弟他…他为了掩护我等断后,力战不退……最终…最终被那人族宗师杀害,壮烈牺牲了哇!”
青羊大王捶胸顿足,泣不成声。
“什么?!灰狼他……竟陨落了?!”
饕餮大王脸上立刻浮现出“震惊”与“悲痛”之色,心中却是飞快盘算:灰狼那莽夫,果然是倒霉透顶!定是被我甩下后,又被这两头狡猾的家伙推出去当了垫背的替死鬼!
哼,如此也好,他那点家当和地盘,正好便宜了本王!
他强压住心底的窃喜,面上却是一副“重情重义”的姿态,沉痛道:
“灰狼兄弟忠勇可嘉!既然如此,他的家人和部众,本王定要亲自照拂,绝不让忠烈之后受半点委屈!”
黑牛和青羊一听,心中暗骂:放屁!你这饕餮贪得无厌,分明是想趁机吞并灰狼的家底!
两人哪能愿意这块肥肉被独吞?黑牛连忙抢着道:
“大王日理万机,此等琐事怎敢劳烦大王!灰狼兄弟是为了掩护我们才不幸陨落,照顾他的遗孀幼子,乃是我等分内之事,义不容辞啊!”
青羊也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
“嗯?!”
饕餮大王脸色骤然一沉,一股凶戾的妖气爆发开来,压得两妖气息一窒:
“哪来这么多废话?!刚才追击我等的那人族宗师,虽被吞天大圣一掌重创,却已逃遁!立刻给本王搜!方圆百里,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本王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黑牛和青羊被这股妖气压得心头一寒,到嘴边的争辩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得躬身领命:
“是…是!属下遵命!”
两人转身,带着手下妖兵和仆从军,骂骂咧咧却又不敢怠慢地开始了搜索。
“妈的,又想独吞好处!”
“搜?说得轻巧!那煞星挨了妖圣一掌还能跑,我们去搜他?怕不是送上门去给他补刀!”
“就是!那一枪之威我到现在胸口还疼……走走走,做做样子,离那掌印远点搜!”
两位妖王一边腹诽不已,一边指挥着手下,在远离掌印核心区域的地方装模作样地“搜查”起来,效率可想而知。
而此时,真正的唐聪,已在百里之外。
当吞天妖圣那毁天灭地的一掌落下时,他全身筋骨寸断,五脏六腑如同被捣碎的泥浆,剧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他濒临崩溃的意识。
那一刻,他甚至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生命流逝的声音,比当初被李达先劫杀时更加冰冷绝望。
万幸!天地玄功霸烈无匹,在最危急的关头自行护主,强行在他体表形成了一层极其微弱的抵抗屏障,虽然瞬间破碎,却奇迹般地为他抵消了最后一分足以粉碎神魂的毁灭力量。
而在他重伤垂死,几乎无法调动法力之时,盘旋于识海深处的青龙法相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浓郁的青龙法力自行流转全身。
这股蕴含着磅礴生命能量的法力,如同涓涓细流,浸润着他破碎的躯体,顽强地维系着最后一丝生机,并开始缓慢修复最致命的伤势。
正是因为吞天妖圣那源于绝对实力的自负,他从头至尾都没有再用神识探查过掌印深处一眼。
在他想来,区区一个宗师境的人族修士,受他隔空一掌,必然化为齑粉,绝无幸理。
正是这份轻蔑与疏忽,给了唐聪一线渺茫的生机!
巨掌消失,妖圣离去后不久,掌印深坑中,那团血肉模糊的身体微微抽搐了一下。
唐聪的意识在无边的痛楚和青龙法相生机的拉扯下,艰难地恢复了一丝清明。剧痛几乎让他再次昏厥,但他知道,留在这里,必死无疑!
边境方向不断传来喧嚣,是北妖国的溃兵正零星逃回。往那边走无异于自投罗网。
他咬碎了舌尖,以剧痛刺激神经,调动起青龙法相灌注的那一点点微薄法力,强行压制住如潮水般涌来的黑暗。
他挣扎着,用几乎断裂的臂骨和还能勉强活动的腿部肌肉,一点一点,艰难至极地从深坑中爬出。
每一次微小的挪动,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剧痛和骨骼摩擦的刺耳声响。
鲜血在他身后拖出一条断断续续、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轨迹。
他不敢停留,甚至不敢大口呼吸,凭借着坚韧到极点的意志力,强忍着非人的痛苦,收敛起最后一丝气息,如同一条濒死的蠕虫,借着巨掌拍击造成的地形起伏和岩石阴影,朝着与边境截然相反的方向——那更加凶险莫测的北妖国腹地深处,艰难地、无声地潜行而去。
每一步,都是在死亡的刀锋上跳舞。前方的黑暗,是未知的绝境,却也可能是唯一的求生之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