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再次出行

这一日，天光初透，薄雾氤氲。

唐聪盘膝坐于静室蒲团之上，五心朝天，双目微阖，周身隐有玄奥气息流转不息，正潜心修习那练气决。

室内檀香袅袅，沉静如水，唯有他悠长而规律的吐纳之声，与外界的喧嚣隔绝开来。

正行功至紧要处，门外传来几声轻叩，有客来访。

唐聪闻声，体内真气缓缓平复，双眸倏然睁开，精光一闪而逝。他迅速整理了一下衣袍，快步迎出门去。

只见陈肖已负手立于院中青石小径上，一身玄色常服，身形挺拔。

唐聪立刻上前，躬身抱拳，姿态恭敬：

“属下唐聪，见过陈长史！不知长史大人亲临，有何吩咐？

您只需遣人传唤一声，属下自当速速前去听命，怎敢劳烦您移步亲至？”

陈肖闻声转过身，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笑意，抬手虚扶：

“唐兄不必如此拘礼。你我旧识，私下里还是如从前一般，兄弟相称便好！”

他语气虽随和，但眉宇间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只是这次……确是有公干在身，需得当面与你分说。”

他顿了顿，示意唐聪一同在院中石凳坐下。

待仆役奉上清茶退下，陈肖才压低声音，将济州近日发生的惊天变故娓娓道来：

“唐兄可知，离济宁学宫不远的百草帮，数日前遭逢了灭顶之灾！”

他语气沉重

“帮主胡家……长子胡骏琪，不知从何处习得了极其邪异的魔功，修炼失控，竟走火入魔，亲手……诛杀了其父胡帮主与二夫人！”

陈肖眼中闪过一丝痛惜与惊悸：

“府内仆役下人，亦被其狂性大发时屠戮殆尽，血流成河！此獠随后便亡命天涯。”

“济州聚贤庄闻讯，立刻派出了大批人手追捕。”

陈肖啜了口茶，眉头紧锁：

“然而，此子不仅凶残，更是狡若狐兔。聚贤庄几次布控皆未能将其擒获。

更令人心惊的是，逃亡途中，他竟又接连出手，将济宁郡周边数个妖族据点连根拔起，杀戮无算！

一时间，济州上下风声鹤唳，人心惶惶，尤其那些实力稍弱的门派和妖族势力，更是人人自危。”

陈肖的声音愈发低沉，带着难以置信的忧色：

“最棘手之处在于，据前方传回的确切消息，这胡骏琪……竟似有着‘越打越强’的诡异特性！几番遭遇战下来，他实力增长极快，寻常的先天境高手，已绝非其敌手！

偏生他又机警异常，但凡察觉到一丝属于宗师境强者的气息或踪迹，立时如泥牛入海，蛰伏无踪，让聚贤庄的高手们空有雷霆手段，却如重拳打在棉花上，有力无处使，被动异常！”

“如今之计，”

陈肖目光灼灼地看向唐聪：

“聚贤庄唯有集中数量众多的先天境好手，结成阵势，围而攻之，方有将其制服或歼灭的可能！

此事已惊动了王爷。你也知道，王爷与济州总督颜缘大人向来交情深厚。

值此济州动荡、颜总督焦头烂额之际，王爷特命我带队，携你、万氏父女以及方祥一同前往济州府城。

一则代表王府慰问颜总督及济州聚贤庄，表达关切。

二则，也是最重要的，便是协助他们，处理这魔头胡骏琪之事，还济州武林一个太平！”

陈肖说完，长身而起，拍了拍唐聪的肩膀，语气郑重：

“此行凶险，那胡骏琪已成气候，不可小觑。

唐兄，速做准备，我们明日便要启程了。”

翌日天光微熹，众人便已整装启程。马蹄踏碎晨露，车轮碾过官道，一日急行无话。

待到鹤郡地界，已是日影倾斜、暮色初染的时分。

晚霞如泼墨，恣意涂抹着天际线。为寻落脚之处，众人寻了一户看起来颇为殷实的乡绅宅院叩门。

亮明聚贤庄的身份后，那主人果然热情慷慨，连声应允，不仅将一行人妥帖安置在清静的偏院厢房，更吩咐厨下备了虽非山珍海味却也荤素得宜的席面，甚至翻箱倒柜取出了簇新的绸缎被褥，生怕怠慢了这些江湖贵客。

安顿下来，唐聪正于房中归置行囊，门外便传来方祥的声音：

“师父，收拾着呢？”

唐聪应了声，方祥已推门而入，脸上带着几分熟悉的亲近笑意：

“师父，真快啊，一晃眼快一年就这么过去了，咱们又回到鹤郡了。

谁能想到，这才多久，咱师徒俩又能一同为庄里效力，并肩出这趟差事。”

“是啊……”

唐聪放下手中的衣物，望着窗外渐浓的暮色，心头亦是百感交集。

不过短短一年光景，人生际遇竟已天翻地覆。

去年此时，他还是回春堂里汲汲营营、苦熬着后天巅峰的小管事，江湖风浪只在耳闻；而今日，却已是聚贤庄名正言顺的先天境教师了。

虽离开了生活多年的回春堂，告别了师父与同门手足，心中难免怅惘，但能与心仪的女子万玲儿朝夕相伴，又与贴心懂事的徒弟方祥同行共事，这份熨帖与踏实，却是从前蜗居一隅难以企及的。

更何况，眼前这条路，通向的是更为广阔的天地与可能。

师徒俩正说着些体己话，一道清脆悦耳、宛如黄莺出谷的声音，裹挟着晚风飘然而至：

“聪哥，你在屋里吗？”

正是万玲儿寻来。

“在呢，进来吧。”

唐聪扬声应道。

方祥何等机灵，见状立刻起身，朝唐聪促狭地眨了眨眼：

“呃，师父，万师姑，你们聊！陈大人刚才似乎还寻我有点事，我先过去瞧瞧！”

话音未落，人已像条滑溜的青鱼般溜出了房门。

待方祥走远，万玲儿才轻盈地迈步进来。只见她明眸善睐，粉面含春，带着一丝出游的雀跃：

“聪哥，屋里待着气闷，陪我去外头散散心可好？就在这村子附近随便走走。”

唐聪见她兴致盎然，自无不应之理：

“好啊！玲儿想去哪儿？”

“不拘去哪，”

万玲儿笑得眉眼弯弯：

“权当透透气，看看这乡野风光，总比闷在屋里强。”

两人便并肩出了院门。

此刻，晚霞的金辉正温柔地笼罩着这座平凡的小村落。

正是家家户户用过晚饭的时辰，顽皮的孩童们早已按捺不住，三五成群地追逐嬉闹于村头巷尾。

骤然见到衣着光鲜、气度不俗的陌生男女，孩子们都好奇地停下脚步，远远地围着，明亮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打量，叽叽喳喳的小声议论着，却不敢靠前。

万玲儿瞧着有趣，又心生怜爱，便从怀里掏出一小包用油纸裹着的饴糖，笑盈盈地招呼：

“小家伙们，来，尝尝这个，可甜了！”

孩子们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了渴望，却又踌躇不前。万玲儿耐心地蹲下身，将糖块摊在掌心，声音温柔得像哄自家弟弟妹妹：

“吃呀，别怕，是给你们的。”

终于，一个胆大的男孩被伙伴推搡着，小心翼翼地挪过来，飞快地抓走一块糖，如同受惊的小鹿般跑开。

这一下如同打开了闸门，孩子们欢呼着围了上来，你一块我一块地将糖分了个干净，旋即又嬉笑着跑远，分享着那一点甜蜜的馈赠去了。

唐聪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万玲儿温柔带笑的侧脸，晚霞给她如玉的脸庞镀上了一层柔光。

他心中那按捺不住的爱意又汹涌起来：多么美好、多么善良的姑娘啊！

不只是孩童，那些饭罢在门口纳凉、院墙根闲聊的村民，目光也或多或少地被这对璧人吸引。

村中素日少有如此光鲜亮丽的外客，况且又是这般青春年少、形影不离的一双人。

他们或明目张胆地瞧着，或互相交换着意味深长、带着善意的笑容，更有甚者，眼神里分明写着“年轻真好”的慈祥揶揄。

唐聪二人皆是耳聪目明的武者，那些目光、那些低语，如何能瞒得过？

只觉面皮微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些许羞涩与甜蜜的窘迫。

便默契地加快了脚步，沿着蜿蜒的村中小路，朝着村外更开阔的地方信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