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惊闻隐秘
再次来到演武场，宁王看着唐聪平和的说道：
“唐聪啊，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你应该是修行了魔功的练气、引气二诀了吧？”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闲聊般的随意，却如同九天惊雷，猝然在唐聪心头炸响！演武场中央的阳光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唐聪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嘴唇翕动了几下，喉头像是被堵住了石块，一个清晰的音节也吐不出来，额角瞬间沁出了细密的冷汗。
旁边的米华同样被这突如其来的话语震得目瞪口呆。
他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身旁的唐聪，眼神里充满了惊骇与困惑——魔功？练气？
这和他所知的武道修行截然不同！唐兄他……竟然藏着如此惊人的秘密？
“不必惊慌，”
宁王神色淡然，仿佛只是道破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负手而立，目光深邃地望向远处天际翻涌的云海，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穿透时光的厚重感：
“所谓‘魔教’，其源头，不过也是当年云台仙宫广成仙人的正统练气传承罢了。
可惜，自‘星陨’之战后，这天地间的元气日益混浊驳杂。
强行吸纳此等元气修行练气功法，风险剧增——稍有不慎，便会引动元气中残留的凶戾精神烙印，轻则走火入魔，功亏一篑；重则……心智迷失，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神情紧绷的唐聪和兀自震惊的米华，继续说道：
“正因如此，我大夏朝廷才与云台仙宫携手，全面推行武圣人夏东来所创的‘求诸于内’的武道功法，限制乃至禁绝练气法门。
武道虽在引动天地伟力上稍逊半分，却胜在稳妥，根基扎实，不易受外魔侵扰。”
宁王看着唐聪的眼睛，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宽和：
“你只要守住本心，不被心魔所惑，不行那祸乱苍生、危及社稷之事，本王便对此……视而不见。”
他嘴角微扬，抛出了一个更令人心神摇曳的秘密：
“而且，不妨告诉你们，本王自身修炼的皇室秘传《开天行道神功》，乃至镇守四方的四象大将军所修的功法，本质上，同样是源自广成仙人的顶尖练气法门！
其威能，绝不逊于你们所修习的《天地玄功》。”
《开天行道神功》！《天地玄功》！四象大将军也是练气士！宁王殿下本人更是！
唐聪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无数信息碎片疯狂冲撞，几乎要将他的灵台撑破。
米华也是倒吸一口凉气，嘴巴张得老大，这些名字每一个都重逾千钧，砸得他晕头转向。
“呵呵，”
宁王轻笑一声，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其实，自本王坐镇宁州之日起，便已留意到你师父沈放了。他滞留此地多年，所求无非是白云山深处，那黄风山丰沛的灵药资源。
他以此为基础，为自己，也为你们师兄弟，打下了极其浑厚扎实的根基。若非如此，本王岂能容忍他那些‘小动作’？”
他的目光仿佛洞穿了空间，看到了临溟郡的回春堂。
“啊？”
唐聪彻底懵了，感觉脑袋胀得发疼，原来师父的一切行踪、自家的秘密底牌，在宁王眼中竟是如此透明？
米华更是全程处于懵懂状态，只觉得今日听到的每一个字都颠覆了过往认知。
“此番召你们前来，主因便是听闻了你二人在龙郡驿站的表现。”
宁王话锋一转，正色道：“若非身怀练气奇功，寻常武道后天境武者，绝无可能抵挡住一头大妖临死反扑，即便它已是重伤垂危！除非是千年难遇的绝世武道天才。本王今日召见，便是要亲自验证心中猜想。经此一事，其他有心人难免也会盯上你。”
他看向唐聪，眼神郑重：“你师父的掩饰功夫做得不错，但你仍需万分警惕。若被云台仙宫识破根脚……本王纵然手握权柄，亦难以明面袒护于你。”
唐聪心头一凛，深深吸了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重重抱拳躬身：
“殿下教诲，弟子铭记于心！”
米华听着宁王主要是在叮嘱唐聪，一股失落感悄然爬上心头，原来自己只是顺带的？练气功法听起来可比武道神妙多了……
“米华，”
宁王目光敏锐，立刻捕捉到了他的情绪，温和地说道：
“你也无需妄自菲薄。你天生神力，骨骼清奇，此等天赋异禀已是万中无一。
武道功法虽在引动天地之威上略逊练气半筹，但在星陨之后的今日，其威能亦不可小觑！
此乃惊才绝艳的武圣人所创绝世法门，堂堂正正，步步为营，同样是一条能登临武道圣境的通天大道！”
宁王的话语如春风化雨，驱散了米华心中的阴霾，他挠挠头，憨厚地笑了笑，眼中又重新燃起了斗志。
下午的时光，演武场上，破空声四起，枪影闪烁。宁王亲自下场，化身两人最严厉也最精妙的对手。
他的身形飘忽如鬼魅，时而如同磐石般沉稳，引动两人全力进攻；时而又化作惊涛骇浪，逼迫他们极限闪避防御。
每一次喂招都恰到好处，直指两人当前武技的薄弱环节。
唐聪将练气带来的敏锐感知运用到极致，身形灵动；米华则沉腰坐马，将天生神力发挥出来，每一拳都势大力沉，仿佛要砸裂空气。
汗水浸透了他们的衣衫，在夕阳下闪烁着微光。
直到红日缓缓西沉，将演武场染成一片金红，宁王才飘然退开，气息依旧平稳悠长。
“往后十余日，你们每日晨起后，依旧可来此地修炼。”
宁王拭去并不存在的浮尘，语气恢复了平日的从容：
“上午的课程，便如今天这般，由本王亲自指点。
至于下午……”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就留给你们二人自己琢磨、对练吧。本王虽惜才，却也不能把所有闲暇光阴都耗在你们这两个小家伙身上，是不是？”
当晚，会馆小院。灯火摇曳下，唐聪和米华迫不及待地将今日王府发生的惊天秘闻一股脑儿倒给了各自的师父。
沈放初闻“魔功练气”之言时，悚然一惊，手中茶盏险些跌落！
但听到宁王后续的态度和那番关于功法源流的长篇大论后，紧绷的身体才缓缓放松下来，后背已是一片冷汗。
“果然是宁王殿下啊……”
他长叹一声，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这点埋藏多年的秘密，终究没能瞒过他洞察秋毫的眼睛。”
他转向唐聪，神情无比严肃：
“聪儿，宁王所言极是！你务必谨记在心，日后行走江湖，更要万分小心，不可泄露半分练气痕迹。
再有此番能得宁王这等宗师级人物的亲自指点，实乃天大的机缘！你要把握住，潜心修炼，不可懈怠！”
“是！师父！弟子明白！”
唐聪强压心头的激动与后怕，郑重应诺。
隔壁房间，田齐听完徒弟米华的转述，亦是震惊得瞪大了眼睛，一拍大腿：
“好家伙！我说呢！沈老头藏得这么深，怪不得战阵之上那般悍勇！原来是走了练气这条路子！
啧，魔修？哦不，练气士！
那怪不得了，我们三个老家伙联手都啃不下他这块硬骨头！”
“师父，您也知道练气？”
米华好奇心大起。
“嘿，当然知道！”田齐捋了捋胡须，眼中露出追忆之色：
“华儿啊，为师年轻时可听你师爷念叨过不少掌故！想当年，在遥远的两百年前‘星陨’之前，天下修士走的皆是练气法门，吞吐天地灵气，炼精化气，何等逍遥自在！
可那场天灾之后，一切都变了。不知为何，修炼练气功法的人，要么毫无征兆地突然走火入魔，辛苦修来的功力瞬间溃散，人也随之魂飞魄散；要么性情陡然大变，喜怒无常，嗜血好杀，视人命如草芥，成了祸乱一方的魔头！
那时正值我大夏初建，百废待兴，四象大将军奉旨平乱，分身乏术，这才有了聚贤庄的建立，收拢天下还能保持清醒的江湖豪杰，协助朝廷稳定地方，镇压邪祟。”
他灌了口茶水，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敬畏：
“直到那位惊才绝艳的武圣人夏东来苦心钻研，创出了‘求诸于内’，不假外求的武道修行法门！朝廷与残余的云台仙宫势力联手，这才将练气法门列为禁忌‘魔功’，严令禁绝，转而大力推行武道。
这武道功法，虽在威力神通上略逊练气半分，却胜在根基稳固，循序渐进，几乎没有那莫名其妙走火入魔和心性剧变的风险。因此迅速推广开来，成了如今武道昌盛的基石。”
米华听得心驰神往，恍然大悟：
“哦！原来还有这么一段惊心动魄的往事！那……那唐兄他……他会不会……”
想到那可怕的走火入魔和性情大变，米华不由得为唐聪担心起来。
“放心！”
田齐大手一挥，斩钉截铁地说道，“两百年前也不是所有练气士都栽了跟头！那沈老头不就活蹦乱跳到现在？
而且你看唐小子，练了那么久，不也好端端的，比以前更能打了吗？可见这事儿啊，关键在人！心性稳得住，就没那么容易出问题！”
他给徒弟吃了一颗大大的定心丸。
接下来的十余天里，唐聪与米华二人如同上了发条，每日天光微熹便已出门，披星戴月方归，几乎将整个白天都泡在了宁王府那恢弘的演武场中。
上午的时光最为宝贵。宁王是真正的宗师，教导方式因人而异，眼光毒辣无比。
他看出米华天赋异禀，神力无双，但在速度、灵巧方面却与常人无异。于是着重训练米华在战斗中“听劲”、“预判”的本事。
宁王化身各种风格的对手，引导米华去感受敌人每一次发力前的征兆，肌肉的细微颤动，呼吸的瞬间变化，乃至眼神的流转。
他要求米华每一次出手都必须蕴含目的：要么是雷霆万钧击中敌人身体或武器，争取造成实质性伤害或打断对方节奏；要么是以力压人，逼迫对手不得不按照他预设的方向进行闪避，从而在无形中累积优势，最终将这些优势化作那石破天惊、奠定胜局的一击！
米华学得极为认真，每每练得浑身酸痛，但眼中燃烧的斗志却越来越盛。
而唐聪的情况则较为棘手。得益于练气功法淬体的效果，他的各项身体素质均优于常人，发展得异常均衡，却又没有哪一项能形成绝对优势。因此，他的战斗技巧也必须力求全面，呈现出一种“样样通，样样松”的特点。当然，这同时也意味着他没有明显的短板。唯一的缺点在于，他需要学习掌握的内容实在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