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情缘初定
村外阡陌纵横,远处是黛青色的山峦剪影。
但村落四周并无特别引人入胜的景致,不过是寻常的田埂、小树林和潺潺流过的小溪罢了。
然而两人并肩而行,微风送来泥土与青草的芬芳,夕阳余晖将身影拉得悠长,此情此景,本身就是一幅动人的画卷。
不知不觉,信步间便来到村边一片不算茂密的小树林旁。
林木在晚风中发出沙沙的轻响。表面上看起来颇为静谧,但以二人敏锐的感知,稍加留意,便能捕捉到林间深处传来的、刻意压低的轻笑声、细碎的脚步声,甚至偶尔几声低低的、属于年轻男女的私语。
这小树林,显然是村里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们晚饭后偷偷相会的“圣地”。
万玲儿的脸颊飞起两朵不易察觉的红云,唐聪也觉得有些尴尬。
偷听他人私语非君子所为,也扰人兴致。
两人便不约而同地偏离了那些传出暧昧声响的区域,沿着林子的边缘,踏着柔软的草地继续漫步。
走在前面的万玲儿显得格外开心,步履轻快得像林间的小鹿。
她穿着那身娇俏的粉裙,脑后束着的马尾辫随着她蹦跳的动作,在夕阳下左右活泼地晃动着,充满了青春的活力。
绯红的霞光穿透林梢的缝隙,化作一道道朦胧柔和的光柱,斜斜地洒落下来,恰好将她轻盈的身影笼罩其中。
光晕、少女、粉裙、摇曳的青丝……构成了一幅流动的、充满蓬勃生机的画面。
唐聪跟在后面,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她牢牢牵引,看着她在光晕中跳跃的身影,看着她回眸时灿烂的笑靥,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瞬间攫住了他心尖,像有无数微小的火花在血脉里噼啪作响。
心跳也失了章法,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诶呀聪哥,”
万玲儿浑然未觉,只是见他落后,便自然地扭回头,娇嗔地伸出手来:
“你走快一点嘛!”
她那被晚霞亲吻过的脸颊红扑扑的,不知是奔跑的热意,还是霞光的映照,抑或是某种心照不宣的羞涩。
当那温软柔荑带着少女特有的温热轻轻拉住他手掌的瞬间,唐聪压抑已久的情愫如同决堤之水,再也无法克制。
他手臂微微用力,顺势一带,万玲儿便惊呼一声,跌入他温暖的怀抱。
不等她站稳,唐聪已低下头,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与渴望,精准地捕捉到了她微启的樱唇。
万玲儿身体骤然一僵,像被施了定身咒,但仅仅一瞬,那僵硬便如同春日融雪般化开,整个人软软地依偎在他怀中。
最初的惊愕过后,是羞涩的顺从,她笨拙却真诚地回应起来。
少年男女的情意,如同初春的藤蔓,一旦突破了那层薄薄的隔膜,便会以惊人的速度缠绕滋长,变得愈发缠绵热烈。
也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怕被林间其他的“探险者”撞破这份羞涩的甜蜜,两人喘息着分开,唇瓣微肿,眼中都漾着化不开的浓情蜜意。
万玲儿红着脸,飞快地整理了下微乱的鬓发和裙摆。
唐聪则笑着伸出手,紧紧地、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两人就这样手挽着手,沿着林间小路继续漫步,晚风拂过,送来阵阵清凉,却吹不散两人心头的滚烫与悸动。
“玲儿,”
唐聪侧头看着身边人儿娇羞的侧脸,柔声道:
“跟你说个事儿。这次我们去济宁郡,我还有个表姐在那里。”
“嗯?”
万玲儿好奇地抬起头。
“她如今在济宁学宫任职,是位礼学博士。
这次去那里,按礼数我得去拜会一下她。”
唐聪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和郑重:
“你……跟我一起去见见她,可好?”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像一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心湖,瞬间在万玲儿心中漾开巨大的涟漪。
她脚步一顿,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被浓浓的欣喜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取代。
唐聪愿意带她去见他的家人,而且是这位听起来颇有身份的学宫博士表姐,这无疑是关系确认的一大步!
“哎呀!好啊!”
万玲儿连忙点头,声音里带着雀跃,但很快又染上忧虑:
“可是……表姐她……她平日里都喜欢些什么呀?第一次见面,我总得准备些像样的礼物才不失礼数呀?”
她开始绞尽脑汁地回想自己那些“家当”里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
感受到她的紧张和重视,唐聪心中暖意更甚,握紧了她的手宽慰道:
“我这表姐啊,自幼便是才女,聪慧过人,读书极好。后来更是凭真才实学考入济宁学宫,结业后因学识出众直接留任教习,如今更是升任了博士,专研经义典籍。若论喜好……她最倾心的,恐怕是上古礼圣或其他先贤留下的真迹孤本,或者一些名家制作的笔墨纸砚、精雅古琴之类的文玩雅物。”
他无奈地笑了笑:
“只是这些东西,要么是价值连城、可遇不可求的珍品,要么便是需要极好的眼力才能挑中真正合心意的。
你初次见面,不必为此费神劳心。
都是自家人,不必讲究这些虚礼。我这次出门,倒是带了些白云山里特产的‘青玉灵果’,清心润脉,对读书人滋养精神也有裨益,到时便说是我们一起孝敬表姐的心意就好。”
万玲儿听了却连连摇头,粉唇微撅:
“那可不行!聪哥,这样一看就知道是你准备的东西,显得我多不懂事啊!第一次见你表姐,我可不能失了礼数让人看轻了……”
她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已经开始认真盘算起何处能买到既得体又不显突兀的礼物来。
被这件突如其来的“见家长”大事一扰,万玲儿先前散步的轻松闲适早已飞到九霄云外。
心里一半是甜丝丝的——因着唐聪的坦诚和亲近;另一半则是七上八下——揣摩着这位博士表姐的性情喜好,担忧自己给她留下不好的印象。
思绪纷乱如麻,一会儿甜蜜地回味着方才林间的温存,一会儿又焦虑地想着见面时的措辞和仪态,患得患失的心情让她几乎忘了脚下的路。
又心不在焉地走了一小段,眼见天色已彻底暗沉下来,星光点点初现,村落里灯火次第亮起,两人这才相携着,踏着星光与灯火,一同回到了借宿的宅院。
唐聪与万玲儿刚踏进院门,便见万震云正凝神屏息地做着晚课。
他手持一柄寒光凛凛的单刀,身形如松,刀风呼啸间划出道道银弧,一套刀法练得行云流水。
陈肖与方祥静立一旁,目光专注,仿佛沉浸在那凌厉的刀意中。
陈肖眼角瞥见二人归来,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万震云也适时收刀,刀尖轻点地面,目光温和地投向他们。
“万师伯练功呢?陈兄也在啊?”
唐聪略显局促地开口,他未曾经历过这般情景,脸颊微微发烫,像偷尝了蜜糖的孩子。
他下意识地偷瞄万震云的脸色,见对方笑容爽朗,并无半分不悦,心头悬着的石头才悄然落地——
其实他多虑了。万震云早知女儿的心思,也对唐聪这后生颇为赏识,若非他默许,万玲儿哪能这般自由出入?
二人回到房中,万玲儿脚步轻快,唇角扬着藏不住的甜意,竟哼起一支江南小调来。
窗外的晚风拂过,带着院中草木的清香,她随手拨弄着案上的茶盏,眉眼间尽是春风得意。
万震云看在眼里,眉头一扬,打趣道:
“让那小子占便宜了?”
万玲儿闻言,脸颊倏地飞红,娇嗔着扑到父亲身旁,攥着他的胳膊摇晃起来:
“哎呀,爹!你说什么呢?”
声音里满是羞恼与撒娇。
万震云却朗声大笑,宽厚的手掌轻拍女儿肩头:
“哈哈!也没什么。你喜欢他,他喜欢你,早晚得有这一天。年轻人嘛,情投意合便是缘分。”
万玲儿垂下头,手指绞着衣角,红晕从耳根蔓延至脖颈,这次她没再反驳,只低低“嗯”了一声,心底的甜蜜如涟漪般扩散开来。
这时,屋外忽地响起一阵凌厉的破空声,“呼呼”风啸由远及近,竟是唐聪又提枪在外苦练。
月光初上,他的身影在院中腾挪闪转,一杆长枪舞得虎虎生风,枪尖点刺如流星,横扫似蛟龙,汗水早已浸透衣背。
自上次与万震云切磋后,唐聪对自己的实力有了清醒认知——对上老牌先天高手,他可勉强周旋,若拼内力消耗更有胜算,但招式间的粗粝仍是短板。
武艺之道本就枯燥,他却沉醉其中,每一招每一式都倾注全力,仿佛枪尖舞动时,连天地都为之共鸣。
窗内,万震云望着院中那道执着的身影,眼中掠过赞许之色,转头对女儿语重心长道:
“玲儿,小唐这孩子当真不错,勤奋踏实,人也敦厚。可你的修炼也该加把劲了,不然日后难免被他甩在后头。你总不愿将来他冲锋陷阵时,你却只能在远处干着急吧?”
万玲儿一听,小嘴一撇,不服气地昂起头:
“诶呀!爹~!我的天赋又不比他差,先天之境指日可待!到时候谁强谁弱,还不一定呢!”
她眸光闪闪,满是少女的倔强与自信。
万震云却摇头轻笑,语气转沉:
“呵呵,你这丫头倒是有志气!可你忘了,他练的是何等功法?往后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记住,你的职责不是追赶或超越,而是守住他的心。
要像春雨般滋润他,莫让他重蹈胡骏琪的覆辙,陷入走火入魔的深渊。
你得做他的贤内助,为他撑一盏明灯。”
万玲儿脸上红霞未褪,却嘴硬地哼道:
“知道了啦。哼!他敢走火入魔,我给他打清醒!”说罢抱起双臂,一副“看他敢不敢”的娇蛮模样。
万震云见状,只能无奈地摇头叹息——儿女情长,终究顺其自然吧。
院外枪风依旧,屋内灯火摇曳,夜色无声地包裹了这份温情的喧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