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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国练气士

共 1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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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兄弟重逢与指点皇孙

夏日的风带着庭院里槐花的甜香,拂过聚贤庄青石板铺就的小径。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距那惊天一战已然过去一年有余。

唐聪倚在小院门扉旁,身形比之从前清减了几分,但筋骨下的力量似乎已重归稳定。

像常人般行走坐卧确已无碍,体内那曾狂暴肆虐的法力也平息下来,不再作乱。

然而,这份平静之下却蛰伏着更深沉的凝滞——他那身澎湃的法力如同沉入地底的岩浆,凝固成了坚硬的顽石,任凭他如何尝试沟通、催动,都如泥牛入海,纹丝不动。

灵台识海深处,那七十二道玄奥法相依旧各自盘踞一方,壁垒森严,互不相让,维持着一种微妙的、令人心焦的僵局。

大夏王朝二十四年五月的这个午后,阳光透过爬满藤蔓的回廊,在唐聪脚边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守在小院门口,目光焦灼地在小路尽头反复逡巡,指节无意识地叩击着门框,发出细微的笃笃声。

路过的总庄执事见他这幅模样,善意地笑着搭话:

“唐兄,用过饭了?这是等尊夫人回来呐?”

“诶,嘿嘿,是啊!”

唐聪连忙挤出笑容应和,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又飘向远处,心思显然全在那未归的身影上。

待路人走远,隐约的叹息顺着风飘来:

“唉……真是天妒英才!唐兄当年二十出头便宗师境内难逢敌手,何等意气风发?谁成想……”

“省省吧,还替人惋惜?想想咱们自个儿!

人家再不济,背后站着宁王殿下和东宫太子,隔三差五便有贵人遣使探望,总庄主更是他师爷!

咱们呢?芝麻小吏,武林大会这点差事就忙得脚打后脑勺了,这辈子能熬到几时才是头?”

“得得得!你说的有理,赶紧走,案子还堆着呢!”

就在唐聪心头的焦躁几乎要化为实质时,小路的转角终于出现了一个让他魂牵梦萦的身影。

万玲儿回来了。

二十多岁的年纪,正是风华正茂。一身裁剪合体的风铃轩制式蓝裙,衬得她身形愈发利落挺拔,行走间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飒爽。

她的容貌并非倾国倾城,但那双灵动的眼眸和唇边自然流露的笑意,足以令人心生亲近之感。几缕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角,显露出几分奔波后的风尘。

“娘子!”

唐聪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一把攥住万玲儿的手,入手微凉,带着初夏的汗意。

他上下仔细打量,语气急切:

“可算回来了!此行如何?没碰上棘手的麻烦吧?有没有伤着哪里?”

万玲儿被他紧张的样子逗乐了,脸颊微红,轻轻拍了下他的手背:

“好啦,快松开!这大庭广众拉拉扯扯的,叫人笑话!”

她反手回握了一下,传递着安抚:

“放心,这次是陆队长亲自带队,我和雪儿、洛先天就跟着查缺补漏、敲敲边鼓,能有什么危险?倒是你……”

她抬眼仔细看了看丈夫略显苍白的脸:

“又在这儿傻等一天?不是说了不用这样。”

唐聪这才松开手,却依旧紧挨在她身边往院里走,闻言撇撇嘴:

“我拉自家娘子的手,天经地义,谁爱笑话谁笑话去!”

随即恍然:

“原来是陆兄带队,难怪了。以他如今的修为,寻常妖王怕是难以在他手下讨到便宜……

等等,雪儿?杨雪?你俩何时这般亲近了?”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行了行了,快进去吧,外头日头毒。”

唐聪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拉着妻子进了小院,顺手关上院门:

“我给你备好了饭菜,都是你喜欢的。你这一去就是十几日,音讯也少,怎能不叫人悬心?”

小院石桌上,四碟精致小菜配着一碗温热的汤羹摆得整整齐齐,色泽诱人,香气扑鼻,果然全是万玲儿平素的心头好。

“相公有心了!”

万玲儿心头暖意融融,疲惫似乎都减轻了几分。

她坐下,拿起筷子,看着唐聪在她对面坐下,眼中满是忧虑:

“我看你啊,就是在家憋闷坏了,才胡思乱想瞎担心。与其这么干熬着,不如出去走走?多跟人聊聊,看看热闹,心情自然就开阔了。”

唐聪给自己也盛了碗汤,闻言一脸无奈,苦笑道:

“聊?找谁聊去?米华两口子回了宁州追随宁王殿下入了青龙军;雪儿也回楚州帮她祖父收拾成家叛乱后的烂摊子去了;风铃轩里相熟的旧友,不是调去了地方帮忙,就是跟你一样整日奔波在外不见人影。偌大个总庄,剩下能说上几句话的,掰着手指都能数过来……”

“那还不是你挑剔?”

万玲儿嗔怪道:

“总庄里那么多执事、文书,你就不能找他们聊聊武林轶事、家常里短?再不济,街上那些晒太阳的老翁老妪,听他们讲讲古也是好的。”

唐聪失笑摇头,语气带着几分疏懒:

“我跟他们聊什么?我又不是七老八十,也没那份闲聊的闲情逸致。”

他顿了顿,放下汤匙,神色认真了几分,重拾刚才未完的话题:

“玲儿,那个杨雪……你还是多留个心眼儿。此女心思玲珑剔透,绝非表面那般简单纯良。

相比之下,洛先天那小子,不过嘴上没个把门的,说话不中听罢了,倒没什么歪肠子。”

万玲儿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有些不悦:

“雪儿哪里不好了?她待我极是热诚周到,还时常关切地问起你的恢复情况。在队里人缘也好,大家都很喜欢她。

反倒是那个洛先天,整天阴阳怪气,说话夹枪带棒,瞧着就烦人。”

万玲儿兴致不高地戳了戳碗里的饭粒,又把话题绕了回来:

“所以说到底,你还是得给自己找点事儿做,人一闲就容易钻牛角尖。诶?眼下武林大会不是快开了么?横竖你闲着,不如去瞧瞧热闹?看看比武,权当散心!”

唐聪见她执着,只得应承:

“行吧行吧,待我哪天来了兴致,便去瞧瞧。”

次日清晨,万玲儿收拾停当去风铃轩上值。唐聪送走了妻子,望着空落落的庭院,正琢磨着是否真要出去“找点事儿做”,敲门声便笃笃响起。

打开院门,门外站着的竟是皇长孙洪永昌。少年一身利落的劲装,身姿挺拔如小白杨,眉宇间英气勃勃,此刻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期盼。

“唐叔!”

洪永昌抱拳行礼,开门见山:

“晚辈今日前来,是想请您指点一下枪法!”

唐聪微感诧异:

“指点枪法?你师父不是昨日才回庄么?”

洪永昌的师父正是陆明远。

洪永昌坦率道:

“师父是回来了,可他所精通的并非枪道。而且……”

他顿了顿,小脸上表情郑重:

“父王也曾叮嘱过我,闲暇时应多向您和宁王叔请教。

只是近日皇祖父身体欠安,父王和宁王叔常在皇祖父身边侍奉汤药,难以得见。所以……”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唐聪:

“只能斗胆来打扰您了!”

“皇祖父身体欠安”这几个字让唐聪心头一跳,他连忙压低声音,神色严肃:

“我的小殿下!陛下的龙体安康,乃是关乎国祚的重中之重,岂可轻易宣之于口?切记慎言!”

洪永昌小嘴一瘪,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委屈,却也知轻重,小声道:

“侄儿明白!这不是在唐叔您跟前嘛?换了旁人,永昌半个字都不会多提的!”

话已至此,情分和道理都摆在面前,唐聪实在无法推拒。

他转身进屋,片刻后取出那柄陪伴他出生入死、如今却布满扭曲裂痕的亮银枪。

枪身黯淡,昔日的银辉仿佛被那惊天一击彻底封印,只留下斑驳的伤痕和冰冷的触感。

洪永昌的目光瞬间被这柄传奇之枪牢牢吸引,眼中充满了敬畏与好奇。

他忍不住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拂过枪杆上那一道狰狞的凹痕,轻声呢喃:

“这就是……当年硬撼妖圣一击的……”

就在这时,小院的门扉再次被叩响。

“笃、笃、笃。”

唐聪微微一愣,不禁暗自苦笑:今儿个我这小院倒成了聚贤庄的头号热闹地了?

他示意洪永昌稍候,走过去拉开了院门。

门轴轻响,唐聪推门而出。待看清来人,他眼中瞬间迸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喜——门口站着的,并非旁人,正是他阔别已久的两位同门师弟,李卓与吴悠!

“师兄!”

李卓和吴悠亦是激动难言,几乎是同时抢上前去。

手臂刚要张开拥抱,两人又猛地顿住,目光齐齐落在唐聪身上,带着深切的忧虑。

他们默契地一左一右,紧紧握住唐聪的手臂,那份力道传递着久别重逢的狂喜与对师兄伤势的不安。

“师兄!你的伤……现在怎么样了?可大好了?”

李卓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唐聪朗声一笑,眼中却掠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用力挣脱师弟们的手,张开双臂,不由分说地将两人都用力抱了一下,那份属于师兄的豪迈热忱并未因伤势而熄灭:

“放心,放心!早已无碍了,寻常起居行动,利索得很!”

他退开一步,目光在两位朝气蓬勃的师弟脸上扫过,语气随即低沉下来,带着淡淡的萧索:

“只是……这副身子骨算是彻底废了,再想引气入体、重攀武道高峰……怕是此生无望了。”

李卓与吴悠闻言,脸上的喜色也凝滞了片刻,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李卓率先打起精神,重重一拍唐聪的肩膀:

“师兄说哪里话!练不成就不练了,正好!就当提早享清福了!能从妖圣手下捡回这条命,老天爷待咱师兄不薄!”

吴悠更是夸张地一扬眉毛,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由衷的钦佩:

“就是!那可是横行北疆的妖圣啊!师兄你硬抗他两击还能站着跟我们说话,放眼整个大夏,扳着指头数也不过三人!师兄你可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用力晃了晃。

三人对视一眼,心头那点阴霾被这豪情冲淡不少,不由得一齐放声大笑起来,爽朗的笑声在院门前回荡,仿佛驱散了经年的阴郁。

唐聪将两人热情地让进小院。院内陈设简单却干净,一株老树投下荫凉。落座后,唐聪好奇问道:

“你们俩小子,怎么忽然跑到这聚贤庄来了?”

李卓与吴悠对视一眼,得意之色溢于言表。李卓笑道:

“自然是追随师兄当年的风采来了!”

吴悠迫不及待地接口,眼中闪烁着灼灼的战意:

“没错!我们来打这武林大会!我可是蜀州枪法的脸面,卓哥代表东海!师兄你等着瞧好吧!这回高低把前两名给师父和师兄你挣回来!”他拍着胸脯,信心十足。

李卓无奈地摇摇头,笑容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自信:

“这小子还是这么狂,不过……倒也不算吹嘘。以我们先天境的实力想找到对手也不那么容易!”

唐聪眼睛一亮,笑容更深了几分:

“好!好小子!那可真是必须得去给你们助威了!昨日你们嫂子还念叨着让我去散散心,看看这武林大会的热闹。这回算是赶巧,正好去给你们摇旗呐喊!”

一旁的洪永昌心中早已掀起波澜。这两位新来的叔叔辈人物,口气之大,实力之强,令他暗暗咋舌。

他连忙上前一步,抱拳施礼,姿态恭敬却不失少年人的英气:

“二位师兄有礼了。在下夏永昌,忝为中州代表。不知二位师兄师承何方,高姓大名?永昌拜服。”

唐聪闻言微怔,旋即了然——皇长孙殿下这是要隐瞒身份,以平民武者身份参与盛会。他心领神会,立刻为双方引荐:

“永昌啊,这两位是我嫡亲的师弟,李卓,吴悠。

小卓、小悠,这位是永昌,我一位至交好友的爱徒,你们年轻人该多亲近亲近。”

洪永昌反应极快,立刻顺杆爬下,笑得一脸真诚:

“哎呀!原来是二位师叔!方才小子失敬了!师叔说要囊括前两名,永昌举双手赞成!那小子我就……厚颜占个第三的位置好了!”

他眨眨眼,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狡黠与跃跃欲试。

李卓和吴悠被他这毫不怯场、甚至带着点“狂”劲儿的回应逗得哈哈大笑,仅存的些许生疏感瞬间烟消云散。

这少年不仅生的仪表堂堂,这性子也极为对他们的胃口。

吴悠性子最是跳脱,差点就要上去勾住洪永昌的脖子称兄道弟。三人年纪相差其实不算太大,唐聪与吴悠的年龄差,恰如吴悠与洪永昌之差。

唐聪让两位师弟稍歇片刻,便示意洪永昌准备开始今天的枪法指导。

院中空地,唐聪持枪而立。

他如今虽修为尽毁,法力一丝一毫也调用不得,强横的肉身也早已退化得与常人无异,但筋骨犹在,宗师的眼界和对枪的理解更是刻入骨髓。

这几年闲居养伤,他时常以演练枪法活动筋骨,排遣寂寥。

他起手演练的,乃是江湖上流传甚广的基础枪法——玄龟枪法。

这套枪法以守御沉稳见长,招式朴实无华。此刻在他手中使出,没有真气的灌注,少了开碑裂石的威势,也无枪芒吞吐的华丽。

然而,当他身形展开,长枪挥洒之间,一股难以言喻的韵味悄然弥漫开来。

枪尖每一次点出,都带着一种近乎预判的精准;每一次格挡,都蕴含着借力打力的圆融;步伐挪移,看似简单,却暗合某种奇妙的韵律,将自身守得滴水不漏。

那枪影翻飞,犹如一只沉稳的巨龟背负着无形的石碑缓慢移动,看似笨拙,实则蕴含着不动如山的厚重与后发制人的机锋。

李卓、吴悠、洪永昌三人俱是使枪的行家里手,目光如炬。

他们屏息凝神,越看越是心惊。这平平无奇的玄龟枪法,在师兄(唐叔)手中,竟被赋予了全新的生命力!那看似缓慢的节奏里,蕴藏着层层叠叠的精妙变化;每一次看似笨拙的转折,都恰到好处地封死了可能的进攻路线。

他们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同一个念头:若这枪法中灌注了充沛的真气,配合宗师对时机的把握和对力量流转的掌控,那将是何等固若金汤、无懈可击的防御?简直是枪法防御一道的极致体现!

三人不由得齐声喝彩,喝彩之后便是深深思索,琢磨着如何将这份感悟融入自身所学。

接着轮到洪永昌上场。他深吸一口气,凝神静气,手中长枪一抖,也演练了一套家传枪法。

只见他身姿矫健,枪出如龙!刺、扎、撩、拨、扫、崩、点、劈,招式大开大阖,法度森严。

枪风呼啸,隐隐带着一股堂皇正大的气象,攻守之间转换流畅,显露出深厚的家学渊源和不俗的天赋。

虽年纪尚幼,那股沉稳的气度已初具大家风范。

李卓和吴悠眼中再次流露出讶异之色。他们方才听师兄介绍这是“朋友弟子”,又见洪永昌年纪轻轻已有如此造诣,心中那份结交之意更浓,暗忖这小子说要争那第三名,还真不是空口狂言!

唐聪随即开始针对洪永昌演练中的细微瑕疵一一指点,时而亲身示范,时而言语点拨,深入浅出。

李卓和吴悠也不时加入进来,以他们先天境的修为和各自擅长的枪法路数,提出独到的见解和实战经验。

四人一个教得认真,三个学得专注,时而讨论,时而比划,沉浸在对枪道的探索之中,全然不觉时光飞逝。这小院里,只剩下铿锵的枪身交击声、专注的讲解声和不时响起的豁然开朗的笑声。

阳光逐渐攀升,树影悄然移动,不知不觉已近晌午。

洪永昌收起长枪,恭敬地向唐聪和两位师叔道别。

待他身影消失在院门外,唐聪才转向两位师弟,语重心长地提点道:

“永昌这孩子,你们日后不妨多亲近些。以他的天资禀赋和……家世底蕴,”

他刻意在“家世底蕴”上略作停顿,眼底掠过一丝深意:

“将来前程,不可限量啊!”

李卓和吴悠听了,纷纷点头赞同:

“师兄说得是!才十四岁就有这等身手和心性,假以时日,必是宗师之材!”

唐聪微微一笑,知道二人只理解了表面意思,并未深究他话语中的另一层暗示。

他也不再点破——毕竟,皇长孙微服之事,岂能轻易宣之于口?

章节目录 140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20 章
第 121–14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