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唐聪成婚
大夏王朝永兴二十二年冬月十八,朔风凛冽,却丝毫吹不散聚贤庄小院内外的融融暖意与喧嚣喜气。
这天,是唐聪与万玲儿大喜的日子。
新房里,红烛高燃,双喜剪影映在窗棂上,处处透着精心布置的喜庆。
唐聪身着一身崭新的大红喜袍,端坐在铺着簇新锦被的床沿。
尽管还是有些虚弱,身体远未康复,那份从心底涌出的巨大喜悦却压过了一切不适,如同温煦的泉水,浸润着他四肢百骸。
他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激荡:玲儿,终于要成为他的新娘了!
心潮澎湃间,他估摸着吉时将至,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有些虚浮的脚步,小心翼翼地推门而出。
甫一踏入小院,满目的红色绸缎、喧天的锣鼓声浪和一张张洋溢着祝福的笑脸便将他包裹。
空气里弥漫着炮竹的硝烟气与糕点的香甜味,正是人间烟火最暖的模样。
“哈哈!唐兄,恭喜啊!”
一声洪亮的大笑自身前传来。只见米华同样一身簇新喜服,龙行虎步地迎了上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揶揄与热忱:
“真没想到,竟被你这块榆木旮瘩抢了先!这杯喜酒我可是喝定了!”
唐聪见状,胸中也涌起豪情,朗声笑道:
“米兄此言差矣!小弟不过是先行一步探路罢了。倒是你,可得加把劲儿呐!若不然,待到我那小子都能打酒了,你这新郎官的帽子怕是还没戴上呢!”
米华挠头嘿嘿一笑,眼神不由自主地瞟向不远处正帮忙招呼宾客的马玉秀,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
“那不能够!放心放心,哥们儿也快了,快了!”
话音刚落,一道粉拳带着羞恼的力道精准地落在他厚实的后背上,引得米华夸张地“哎哟”一声,回头正对上马玉秀飞红的脸颊和嗔怪的眼神。
唐聪看着这对欢喜冤家,忍不住又是一阵开怀大笑。
这时,司仪遣人气喘吁吁地跑来催促:
“新郎官,吉时到了!迎亲的队伍都候着呢,就等您了!”
唐聪敛了笑意,整了整衣冠,在米华有力的搀扶下,稳步走向庄门。
门外,一支气派非凡的迎亲队伍早已整装待发。
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队伍前方的两个小小身影:太子爱子洪永昌,一身合体的小喜袍,手持描金的“囍”字牌匾,小脸绷得严肃,努力做出沉稳的童男模样;
在他身侧,熊晴雪一改平日飞扬跳脱的神态,穿着精致的红裙,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束象征吉祥的绢花充当童女,竟也显出几分难得的乖巧。
唐聪乍见熊晴雪这副模样,新奇之余,不由得莞尔一笑。
这小妮子立刻捕捉到他眼中的笑意,柳眉一竖,脆生生地嗔道:
“唐大哥!大伙儿都等着你呢,还杵在那儿傻笑个什么劲儿!”
唐聪连忙拱手讨饶:
“好好好!雪儿姑娘发话了,岂敢怠慢?这就出发!”
说罢,在米华小心翼翼地扶持下,他稳稳跨上披红挂彩的高头骏马。
锣鼓喧天,唢呐高亢,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启程,向着充当娘家的宁王府迤逦而行。
这桩婚事,太子与宁王两位殿下皆极为看重,迎亲的仪仗自然隆重非凡,引得帝都长街两侧的百姓纷纷驻足围观,指点议论之声不绝于耳:
“嚯!好大的排场!这是哪位贵人府上办事?”
“嗐,还能有谁?风铃轩那位除暴安良、一举铲除人魔的大英雄唐大人啊!瞧见没,连皇长孙都出来当童男了!”
“啧啧,不止呢!瞅瞅那童女,那可是去年武林大会上打进四强的熊晴雪小宗师!谁家闺女出阁能有宗师级的高手当送亲童女?这可真是头一份儿!”
在路人的惊叹与议论声中,迎亲队伍缓缓行进,终于抵达了装扮得富丽堂皇的宁王府。
考虑到唐聪身上未愈的伤势,王府这边也格外体恤,省去了许多繁复的“拦门”礼节。
唐聪没费太多周折,便在米华等人簇拥下,顺遂地将凤冠霞帔、盖着红盖头的新娘万玲儿迎上了华丽的花轿。
当夕阳的金辉温柔地洒满聚贤庄小院时,正堂之上,在满座高朋的见证下,司仪清亮的嗓音穿透喧嚣: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送入洞房——!”
随着最后一声高亢悠长的宣告,热烈的欢呼与祝福声浪几乎要将屋顶掀翻。
唐聪牵着红绸引带,与身侧被红盖头掩去容颜的万玲儿一同步入早已布置妥当的新房。
这一刻,天地间仿佛只剩他们二人,以及那两颗因圆满而剧烈跳动的心。
洞房内,龙凤喜烛摇曳着温暖的光晕,将满室映照得一片氤氲朦胧。唐聪看着床边那一身如火嫁衣、静静端坐的身影,心潮澎湃得难以自抑,连带着那不甚灵便的身体也仿佛轻快了几分。
他拿起玉如意的手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一步步挪近,带着无限温柔与憧憬的低语在寂静的新房中响起:
“娘子……以后是该唤娘子了?娘子,我来给你揭盖头了……哎,欢喜得紧,你怎么……怎么不出声儿?”
玉如意轻轻挑起,鲜艳的红盖头滑落。露出的,是万玲儿那张精心妆点、娇艳欲滴却带着几分薄怒的俏脸。
她下意识地扬起粉拳就要捶向这个呆子,目光触及他胸前,又猛地想起他的伤势,硬生生收住了力道,转而熟练地使出“万氏拈花指”,精准地在他胳膊上拧了好几把。
“你个呆子!”
她压低声音,羞恼交加:
“方才盖头没揭,新嫁娘哪能随意开口?你还一个劲儿地跟我说话,生怕别人不知你傻是不是?”
唐聪疼得龇牙咧嘴,连连告饶:
“嘶……娘子息怒!娘子教训得是!为夫知错,下次……下次不敢了!”
“下次?!”
万玲儿美目圆睁,柳眉倒竖:
“唐小聪!你……你还想有下次?!”
唐聪自知失言,顿时窘得脸比身上的喜袍还红,张口结舌一时语塞。
就在这温馨又尴尬的当口,窗外猛地爆发出一阵极力压抑却依旧清晰可闻的哄笑声。
一个熟悉的、带着十足幸灾乐祸的声音尤其响亮:
“哈哈哈!让你小子跟我显摆领先一步!我还道这块榆木总算开窍了!
闹了半天,洞房花烛夜还是个呆头呆脑的样!哈哈哈……哎哟喂,笑岔气了!”
屋内二人闻声,刹那间面颊滚烫,羞窘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唐聪更是“蹭”地一下站起来,又因动作过猛牵扯伤处而皱了皱眉,对着窗外方向低吼道:
“米老华!你这家伙……太不地道了!”
两人快步走到窗边,猛地推开窗扉。只见院子里几个身影正狼狈地抱头鼠窜,除了米华那高大显眼的身板,风铃轩一干成员尽在其中,连那两个小小的身影——皇长孙洪永昌和熊晴雪,也跟着大人一溜烟跑远了,只留下一串串欢快的脚步声和压抑不住的笑声在夜色中回荡。
唐聪望着那迅速消失的背影,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这个米老华!看把大家都带成什么样了!连皇长孙都跟着学坏!这要让太子殿下知道,看他如何交代!”
万玲儿脸上红晕未退,又掐了他胳膊一把,嗔怪道:
“你还有闲心操心别人如何交代?咱们方才那些……那些傻话都被他们听去了,以后可怎么见人呐!”
唐聪看着妻子含羞带恼的模样,心反而定了下来,朗声一笑,反手握住她的柔荑:
“这有何妨?你我拜了天地,是堂堂正正的夫妻!夫妻间的闲话,听便听了去,正好让他们羡慕去!”
万玲儿被他这番话说得心头一暖,那点羞窘也淡了许多,只剩下新婚的甜蜜与羞涩。
是啊,从今往后,便是夫妻一体,荣辱与共了!
唐聪深情凝视着烛光下妻子娇美的容颜,心中情意翻涌。
他抬手“啪”地一声关紧了窗户,隔绝了外界的喧嚣,转身,手臂带着无比的珍视轻轻环上她的肩头,声音低沉而饱含深情:
“娘子……良宵苦短,咱们……安歇了吧?”
万玲儿脸上刚刚消退的红霞再度飞起,如同染醉的胭脂。
她没有言语,只是将螓首微微一点,羞涩地垂下了眼帘。
唐聪见状,心头一热,弯下腰就想将心上人横抱起来。
奈何伤势未愈,双臂发力时仍显迟滞无力,尝试了一下,终究未能成功将她抱起。
一丝黯然与歉疚瞬间掠过唐聪眼底。他刚想开口,却见万玲儿眼中没有丝毫嫌弃,反而盈满了心疼。
她二话不说,手臂轻柔却有力地环过他的腰背和腿弯,微一发力,竟轻松地将唐聪打横抱了起来!
“哎哟!”
唐聪猝不及防,轻呼出声,脸上表情又是惊讶又是羞赧。
万玲儿小心翼翼地将丈夫放在铺满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的喜床上,动作轻柔得像对待稀世珍宝。
唐聪躺在柔软的被褥间,望着近在咫尺、容光焕发的妻子,想到自己的身体状况,心头涌起酸涩:
“娘子……我这身子……日后怕是要辛苦你了……”
万玲儿闻言,立刻偏过头去,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莫再说那话!”
她又猛地转回头,清澈的眼眸直视着唐聪,仿佛要看进他的心底深处,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你只需安心休养,把身子骨给我养得结结实实的!这才是正经!我相信你,聪哥,你一定能好起来!一定会像从前一样!”
那目光中的信任与期盼,如同最坚韧的丝线,瞬间缝补了唐聪心底那一丝不安。
他胸腔滚烫,喉头哽咽,用力地点着头,伸出双臂,将心爱的妻子紧紧地、紧紧地拥入怀中:
“嗯!玲儿……娘子……我一定能!为了你,我一定好起来!”
红烛摇曳,帐幔低垂。满室的大红褪去了喧嚣,只余下无声流淌的温情与承诺。
这对历尽波折终成眷属的新人,依偎在这份来之不易的圆满里,将所有未尽的语言、所有对未来的期许,都融化在了这独属于他们的、温柔缠绵的新婚之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