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各方反应
暮色四合，月上檐角，罗霄总算将诸般繁杂事务暂告一段落。他立刻设下晚宴，郑重邀请唐聪入席，脸上带着深深的歉意与疲惫：
“唐少侠，实在对不住，此番变故损失太过惨重，耽搁许久才得以抽身，怠慢之处，还请海涵！”
罗霄亲自为唐聪斟满一杯酒，声音低沉。
唐聪连忙起身拱手，姿态恭谨：
“前辈言重了！晚辈区区一人，有何要紧？前辈坐镇梓潼，处理善后，安定人心，才是真正的大事要务。”
他目光扫过罗霄紧锁的眉头和难掩的倦色，关切地问道：
“前辈方才提及损失巨大……不知眼下情形如何？可需晚辈再做些什么？”
提及损失，罗霄那刚刚舒展些许的眉头立刻又拧成了疙瘩，愁云惨淡，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心口。他重重叹了口气，放下酒杯：“唉！要说惨重，首推谨言院长李院长……万万没想到，那胡骏琪如同疯魔附体，甫一见李院长，竟全然不顾自身安危，状若疯虎，拼着以伤换伤、玉石俱焚也要将其重创！李院长一时大意，遭了毒手……实乃我梓潼乃至天下武林一大憾事！其余……便是焚毁民房数十间，伤亡百姓十余人……”
唐聪闻言，心中亦是剧震，面上适时流露出惊愕：
“啊？！李院长……她竟……”
但他内心却如明镜一般澄澈——胡骏琪视云台仙宫为血海深仇的夙敌，骤然撞见身为武圣第三大护法的李云霞，岂非正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只是，那位远在仙宫之巅的李大宗师，此刻恐怕已经怒不可遏了。云台仙宫近来真是流年不利，四位护法，短短时间内竟已折损两位……
而此时的云台仙宫也果然如唐聪所料。
“砰——哗啦！”
一张檀木大案被狂暴的劲气掀飞，撞在殿柱上四分五裂，文书砚台散落一地。李达先须发戟张，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周身逸散的宗师真气在大殿内掀起阵阵无形的罡风，烛火疯狂摇曳，殿内侍立的洛先天和杨雪吓得面无血色，紧贴着冰冷的墙壁跪伏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胡骏琪——！狗胆包天！竟敢袭击郡城！”
李达先的怒吼如同受伤的雄狮咆哮，震得殿梁嗡嗡作响。
“还有那个唐聪！竖子！可恶！可恶至极！”
他背着手，在狼藉的地面上急促踱步，每一步都踏碎一片青砖。
“于修身……于修身这一脉……果然是我仙宫的克星吗？！四大护法！四大护法啊！如今已去其二！竟都折损在他们这一脉手中！此仇不报，我李达先誓不为人！”
这般失态狂怒的模样，连随侍多年、最得信任的大弟子陆明远也从未见过。
他跨前一步，声音沉稳中带着关切：
“师尊息怒！悲愤过度，最是伤身，请师尊保重仙体为重！”
听到爱徒的声音，李达先狂暴的气息才略微平息，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陆明远身上，那如寒冰般的眼神终于透出一丝暖意和期待：
“明远……你来了。修为……稳固得如何了？”
每次见到这个天资绝世又勤勉刻苦的徒弟，总能稍稍抚平他心头的焦躁。
陆明远躬身，神色平静如水，气息圆融内敛：
“回禀师尊，宗师之境，根基已稳。”
“哈哈哈！好！好！好！”
李达先连道三声好，这才真正开颜，脸上阴霾稍霁。
“未及而立之年的宗师！放眼江湖，谁人能及？”
然而笑声未落，胡骏琪和唐聪那两张同样年轻却异常刺眼的面容又浮现在脑海——
尤其是那个唐聪，比明远还要小上几岁……李达先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心头那股无名火又隐隐窜起。
他强压下不适，勉励道：
“明远，很好！为师不多夸你了，戒骄戒躁，潜心前行！
沿着你师祖的路走，下一个圣境，未必不能是你！为师对你寄予厚望！”
陆明远撩袍跪倒，额头触地，声音坚定：
“师尊教诲，徒儿谨记于心！必当穷尽心力，勤修不辍！他日定要超越唐聪、胡骏琪之流，叩响圣境之门，不负师尊厚望！”
听到那两人名字，李达先心头又是一阵烦闷，疲惫地挥了挥手：
“罢了罢了，明远，你也不必时时将这二人悬在心上。
武学之道，终究是修己身、证己道。走稳你的路便是。”
他不再看陆明远，目光转向墙角战战兢兢的杨雪，语气恢复了掌权者的冰冷与果决：
“雪儿！速去传讯于你师父，让他即刻密奏太子殿下！楚州谨言院长之位，必须掌握在我们太子一系手中！绝不能再有闪失！
让你师父全力运作，争取调任楚州！绝不能让宁王那边的济宁学宫趁机染指！”
“是！师祖！弟子这就去！”
杨雪如蒙大赦，连忙叩首应命，脸上瞬间掠过一丝难以抑制的喜色。
她师父虽已是中州谨言院长，但在仙宫总部，处处受师祖节制，行事唯唯诺诺。
若能外放楚州，成为一方封疆大吏般，那权势地位可谓天壤之别！
一旁的洛先天心中也是一动，暗自琢磨自己的师父是否也能跟着更进一步。
安排完这桩要务，李达先的目光再次落回陆明远身上，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明远，你境界既已稳固，为师想向庄内提议，派你去协助唐聪追捕胡骏琪……你意下如何？”
陆明远毫无迟疑，眼中精光一闪：
“徒儿愿往！定不负师命！”
李达先微微颔首，语气转为凝重叮嘱：
“好！此行凶险异常！胡骏琪已成疯魔，唐聪……心思也未必单纯！你务必切记：行走江湖，自身安危，永远是第一要务！凡事谋定后动，不可逞强！”
深秋的京城，朱墙金瓦在萧瑟的寒风中显得格外肃穆。巍峨的皇宫深处，早朝的钟磬余音未散，一股山雨欲来的凝重气氛已悄然笼罩了整个金銮殿。
此时，雕梁画栋的朝堂之上，争论之声正烈。总庄主洪友德率先出班，跪倒在光可鉴人的金砖之上，声音洪亮而急切：
“陛下！胡骏琪悍然攻击城池，屠戮军民，其罪罄竹难书，影响之恶劣，动摇国本！臣以为，朝廷必须即刻发兵，以雷霆手段剿灭此獠，方能震慑宵小，儆效天下！”
此言一出，顿时引来一片附和。殿内群臣多为洪友德一党或与之利益攸关者，此刻纷纷启奏，言辞激烈，皆言胡贼不诛，国无宁日，恳请陛下速速发兵剿灭。
就在这“速剿”之声鼎沸之际，位列班首的曹国公李缘缓缓出列，沉稳地撩袍跪倒：
“陛下！洪庄主所言，句句在理，胡贼确乃心腹大患，非诛不可。”
他话锋微微一顿，抬头望向御座，语重心长道：“然则，陛下明鉴。如今九州之内，妖族蠢蠢欲动，情势诡谲；北疆狼烟未熄，妖国屡屡犯我边关，劫掠我民。我大夏境内之宗师高手，或镇守四方要冲，或巡视要害之地，各安其职，分身乏术。此刻若强抽宗师境精锐南下剿胡，恐……恐有按下葫芦浮起瓢之虞，动摇边防根基！仓促行事，非但难竟全功，反易予敌人可乘之机啊！”
永兴皇帝高踞于九龙御座之上，冕旒之下，年轻的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忧虑。他抬手轻轻揉了揉紧锁的额角，目光扫过殿下针锋相对的两位重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两位爱卿……所言皆有道理。胡贼不能不剿，边防亦不可轻忽。此诚两难之局。诸位爱卿，可有……可有那两全其美之策，既能速除胡贼，又不伤我国本边防？”
洪友德立刻抓住时机，再次奏道：
“陛下圣明！臣有一策，或可解此困局。风铃轩所属唐聪小队，追踪胡骏琪多时，对其行踪习性最为熟悉。此番胡贼偷袭城池，亦是唐聪小队侦得情报，星夜驰援，浴血奋战，方及时阻止了屠城惨剧，保一方百姓平安。此子忠勇可嘉，智谋过人。臣以为，朝廷当擢升唐聪为风铃轩新任轩主，授其全权，号令风铃轩上下精锐，专司追剿胡贼重任！以其追踪之能，配合风铃轩之力，定能克尽全功！”
李缘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再次躬身，声音不急不缓却铿锵有力：
“陛下！洪庄主爱才之心，臣深为感佩。然则，胡骏琪此獠，非寻常匪类可比！其一身修为已臻化境，狡诈多端，行事狠辣果决。唐聪虽为年轻俊杰，实力与胡贼相较，不过伯仲之间。仅凭唐聪及其小队，纵有轩主之名，若贸然深入追剿此等大敌，胜负难料，恐难一击奏凯，反有打草惊蛇、折损栋梁之险！”
他略作停顿，待皇帝目光凝注，方才继续道：“臣近日窃闻，云台仙宫翘楚陆明远已于月前成功破境，跻身宗师之列！而龙虎山天师府高徒张正言，亦正值闭关冲击宗师境的紧要关头，料想出关之日不远矣！此二人皆为我大夏新生代中的佼佼者，潜力无穷。臣斗胆建言，不如暂缓对胡贼的雷霆之击，待张正言功成出关，晋升宗师已毕，再御令此二人与唐聪联手，三位宗师境青年才俊合力，互为犄角，布下天罗地网！届时，胡贼插翅难飞，必可一举而竟全功！至于风铃轩主之位……臣以为，待胡贼伏诛之日，谁亲手斩下此獠头颅，为国立此奇功，便以轩主之位授之，一则酬其功勋，二则彰朝廷褒奖英才之道！此方为稳妥持重、一举两得之策！”
永兴皇帝凝神细听，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李缘所言，条分缕析，既顾全了边防大局，又提出了切实可行的解决之道，更暗含激励之意。他手指在御座扶手上轻轻敲击数下，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的光芒，终于颔首，声调沉稳有力：
“善！李爱卿深谋远虑，筹划周详，此计甚合朕意！既能确保边疆稳固，又能集结精锐，毕其功于一役！妙哉！准卿所奏！即拟旨意：待张正言晋升宗师之后，命云台仙宫陆明远、天师府张正言，协同风铃轩唐聪，三人合力，共同剿灭逆贼胡骏琪！功成之日，论功行赏，手刃元凶者，授风铃轩主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