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方祥的本事
晨光熹微,钻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林间小道上洒下斑驳的光影。一行人马缰绳轻勒,缓缓骑行。
离开那被惨雾愁云笼罩的村庄已有段距离,队伍中的沉重气氛稍稍被林间的清冷空气冲淡了些,但那份压在心底的悲愤与沉痛,依旧如影随形。
蹄声得得,敲打着略显沉寂的路径。
“出来!什么人?!”
一声厉喝骤然炸响!只见方祥双腿猛夹马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从马背上弹射而出,扑向侧旁茂密的丛林深处!
他动作迅猛,带着一股子压抑许久的狠劲。
众人心头俱是一凛,仿佛紧绷的弦再次被狠狠拨动。呛啷啷一片兵刃出鞘的声响,刀剑寒光霎时映亮了林荫。
所有人的目光,都如鹰隼般锐利地投向方祥消失的方向,屏息凝神。
密林枝叶一阵哗啦乱响。不一会儿,方祥的身影重新出现,他一手紧握单刀,另一手粗暴地揪着一个形容猥琐的小妖的后衣领,将其连拖带拽地拉了出来。
那小妖被扔在众人马前的地上,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浑身抖如筛糠,缩成一团烂泥似的瘫在那里。
“各位英雄!饶命,饶命啊!”
小妖涕泪横流,声音尖利颤抖,磕头如捣蒜:
“小的……小的真是只好妖啊!奉公守法,安分守己,平日里连只鸡都不敢偷吃!求各位英雄高抬贵手……”
他试图挤出几分可怜相。
“奉公守法?没偷过鸡?我让你扯谎!”
方祥胸中郁结的怒火被这拙劣的辩解瞬间点燃,他眼珠泛红,不由分说,钵大的拳头带着风声,连续两拳狠狠砸在小妖的脸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其实以方祥的功力,若在平时单打独斗,未必真能胜过这小妖。一人一妖修为本在伯仲之间,方祥身为人族甚至还略处下风。
但此刻,数位杀气腾腾的高手环伺在侧,兵刃寒光闪烁,小妖哪敢有丝毫反抗?
只能哀嚎着,硬生生吃下这两记重拳,脸颊瞬间肿起,狼狈不堪。
“好了,小方,住手!”
陈肖沉厚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及时喝止了方祥。他目光如电,转向地上瑟瑟发抖的小妖,声音低沉如闷雷:
“我来问你,昨夜可曾见过一只凶悍大妖打此路过?”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分量:
“它,又逃向了何方?”
刷!所有人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照灯,瞬间聚焦在那小妖身上,一股无形的压力几乎让它窒息。
“哎!有、有、有的!”
小妖被这目光吓得魂飞天外,舌头都打了结,竹筒倒豆子般急急说道:
“那煞星!这几天就一直在这一带盘桓!那能耐……我的老天爷,大得没边了!还抓了我们好几个倒霉兄弟当手下,跟着它烧杀抢掠,坏事做绝!吓得小的我呀,这几天连窝都不敢出,缩在洞里大气不敢喘!”
“啰嗦!问你昨夜!”
方祥怒气未消,抬手又是“啪”的一拳,砸在小妖肩膀上。
“哎哟!大爷息怒!”
小妖痛呼,再不敢废话:
“是是是!昨夜!昨夜白鹤帮的两位当家来了,跟那大妖狠狠干了一仗!打得天昏地暗!“
它飞快地瞥了一眼众人,带着一丝讨好的谄媚:
“后来……后来不知从哪里又冒出了一群气势非凡的外乡高手,把那大妖给惊走了……呃……想来……想来就是诸位英雄吧?果然是神威盖世,英明神武!”
“我问你它去哪了!”
方祥听得不耐烦,又是“乓乓”两拳落下。
“噗嗤!”
一旁的万玲儿再也忍不住,被这粗暴简单的“审问”方式逗得失笑出声。
待发觉众人目光投来,她俏脸一红,赶紧低下头去,肩膀还在微微耸动。
“啊!大爷别打了!别打了!”
小妖抱头哀嚎,带着哭腔急急喊道:
“它跑了!往西边跑了!朝着太阳落山的方向,头也不回地逃了!具体……具体去了哪座山头,小的……小的实在不知道啊!”
它一脸的欲哭无泪,生怕再挨拳头。
“好了,小方。”
陈肖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对着方祥摇摇头,示意他放开那小妖。他目光转向惊魂未定的小妖,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却也威严:
“你走吧。记住今日所言,往后安分守己,与乡邻和睦相处,才是你的活路。”
“是是是!一定奉公守法!一定和睦相处!多谢大人!多谢大人不杀之恩!”
小妖如蒙大赦,忙不迭地磕头谢恩,然后慌慌张张地爬起来,倒退着挪到林子边上,才猛地一转身,手脚并用地逃进了密林深处,转眼不见了踪影。
线索再次渺茫。陈肖揉了揉疲惫的额角,眉宇间锁着忧虑:
“只有这点模糊指向。看来我们只能循着西方,边走边访,慢慢探查了。
所幸离大会之期尚有时日,还耽搁得起。几位老前辈,您几位看……”
他征询地看向三位老英雄。
“理当如此!”
“正该如此!”
“唯有此法!”
三老纷纷颔首,面色凝重。
众人重新翻身上马。马蹄再次踏碎林间的寂静。
唐聪与方祥有意无意地落在了队伍最后。
唐聪看着方祥,眼底带着几分惊奇和赞叹,他压低声音,眉飞色舞道:
“行啊,小方!真没看出来,你小子藏得够深的!刚才我们几个,加上三位老前辈,愣是没发觉那林子里的动静,倒让你给揪出来了!就凭这一手,我看谁还敢嚼舌根说你留下来没用?”
唐聪声音虽低,但在场诸人皆是耳聪目明之辈,听得清清楚楚。
三老闻言,嘴角不由得抽动了一下,心道这小子夸人是夸人,怎么非要踩着我们的脸面往上捧?
“哎呀,唐兄谬赞了!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方祥连忙摆手,脸上却掩不住得色:
“小弟也就这点本事还拿得出手,天生鼻子灵,眼睛尖,擅长追踪些蛛丝马迹。要不那大妖的踪迹,咋能让我给摸着了呢?我们帮主……以前老说我这是‘老天爷赏饭吃’,灵觉敏锐……唉!”
提到贾一气,他眼中的光亮又迅速黯淡下去,一声叹息带着无尽的惆怅。
“唉,兄弟,”
唐聪收起玩笑,拍了拍方祥的肩膀,语气诚恳:
“人呐,得向前看。江湖之大,何处不能立足?就凭你这追踪寻迹的本事,甭管是去慎行院当差,还是投军做个斥候尖兵,那都绝对是顶尖拔份儿的人才!饭碗稳得很!”
陈肖在前面听着,暗自点头。这方祥确实是个难得的苗子,单凭这手追踪的本领,无论是慎行院、军中,还是他们谨言院,都绝对会是抢手的专才。他不由得也起了几分爱才之心。
不料方祥却使劲摇头,一脸抗拒:
“唐兄,你不懂我。我这个人吧,没什么远大志向,天生散漫惯了。就图个兄弟情义,自由自在,一起闯荡江湖,快意恩仇。那些衙门府衙的规矩,军中的令行禁止,想想就……憋闷得慌!”
他眼神黯淡了一下,随即又猛地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热切地看向唐聪:
“诶?!唐兄!”
“你看……要是你觉得我这点微末本事还凑合,要不……要不你把我收了吧?我跟你混!拜你为师!实在不行,给你鞍前马后当个小伙计跑跑腿也成啊!”
他越说越觉得这主意绝妙,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赖皮劲。
“方兄,你开什么玩笑呢?!”
唐聪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想法惊得差点从马背上栽下去,哭笑不得:
“我自己还跟着师父学艺呢,连个正经师承都没出!再说了,咱俩岁数差不多,我怎么能收你做徒弟?这不乱了辈分吗?”
“哎呀,这有什么打紧!”
方祥毫不在意,一催马紧赶两步,竟直接凑到了沈放马旁,对着这位唐聪的师父,满脸堆笑,热络地叫道:
“师爷!您老德高望重,您给评评理!要不……要不您老替我这未来的师父收了我得了?省得他抹不开面儿!”
众人看着他耍宝的模样,都不禁莞尔。
沈放被他这声“师爷”叫得直接愣住,随即无奈地连连摇头,花白的胡子也跟着颤了颤。
“咳咳,”
沈放清了清嗓子,哭笑不得:
“方小友,这声‘师爷’暂且收着吧。拜师学艺,那是人生大事,关乎传承门户,岂能如此儿戏草率?此事……容后再议,容后再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