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抵达西平郡
,天光熹微,众人草草用过早饭便再度踏上行程。
刚庆幸暂时摆脱了熊晴雪的“魔爪”,逃脱了那非人的修炼方式,那份轻松还未在心头捂热,只见熊晴雪素手轻扬,那根令人心悸的小木棍再次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她清脆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听着,从现在起,赶路途中,所有人都给我真气外放,互相切磋攻击!谁要是被从马背上击落——”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小木棍遥遥一指:
“就给我一路跑到晚上宿营为止!”
此言一出,众人内心哀嚎遍野。不少人暗暗腹诽:唐聪哄孩子随口开的一张空头支票,这位大小姐怎么还较真了呢?
看这架势,莫不是尝到了昨日训练的“甜头”,当师父上瘾了?
奈何形势比人强,队伍里修为最高、话语权最重的便是唐聪和熊晴雪,两人的命令自是金科玉律。
众人只得一边在心底叹气,一边自我安慰:苦是苦点,但终归是为提升修为……权当磨砺筋骨了!
正当大家认命般准备接受这“马背攻防战”时,唐聪却开口了:
“雪儿,此事……是否再斟酌一二?”
他语气温和,带着商量的口吻:“修炼之道,贵在循序渐进,不宜操之过急。
况且这般长途跋涉中演练攻防,万一途中遭遇突发状况,大家消耗过甚,只怕届时难以出手应对啊?”
这话如同天籁,瞬间在众人心中点燃了希望的火苗。对啊!唐兄说得有理!
然而,熊晴雪小巧的下巴微微一扬,红润的小嘴不满地撇了撇,反驳道:
“能有什么意外非得指望她们出手?
寻常小事,我来料理便是。
我才刚入宗师境,可不像某些老牌高人那般,觉得对境界低的出手就跌份儿。”
她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话语虽直白却点明了残酷现实:
“若真遇到宗师级别的强敌,或是妖王……
哼,以她们目前的实力,冲上去也不过是送菜,多半一招都接不住就没了。所以说——”
她晃了晃手中的小木棍,结论斩钉截铁:
“与其指望那点微末道行临敌拼命,不如现在就给我加倍苦练!都别偷懒!”
这番话,听得众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又是羞惭又是憋屈。
心里不免嘀咕:这两人,该不会是事先串通好了,一唱一和地来消遣我们吧?
别说,这回她们还真猜对了一半。
这“损主意”的源头,正是昨夜熊晴雪找唐聪商议如何“雕琢”这群同伴时,唐聪灵光一闪的“妙计”。
目的倒也并非存心羞辱,而是要用这近乎刻薄的大实话,让所有人都清醒地认识到与宗师、妖王之间那道难以逾越的天堑,以免日后撞上胡骏琪这等凶人时,热血上头枉送性命。
话糙理不糙。众人咀嚼着熊晴雪的话,虽觉刺耳,却也明白这是不争的事实。
一股不服输的劲头悄然滋生,原本的哀怨情绪被一丝修炼的渴望取代,抱怨声渐渐平息。
于是,一路风尘仆仆,演变成了一场奇特的修行旅途。
马蹄声碎,真气纵横,马背上人影翻飞,不时有人“哎呀”一声被同伴的真气扫中,手忙脚乱地跌落尘埃。
而这一天行程将近西平郡时,策马奔腾的队伍旁,果不其然多了一个靠双腿奋力奔跑的身影——正是王定边。
这段时日,王定边荣膺“落马魁首”。
这倒也怪不得他,谁让队伍里就他一个男子汉呢?
姑娘们心照不宣,默契地将他当成了优先“关照”对象。
接连不断的“攻击”,让他与马鞍的缘分总是格外短暂。
好在王定边心胸开阔,对此并不介怀。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他出身玄武军团王家,根基扎实,尤擅防御,一身真气雄浑厚重,唯独身法速度是其短板。
连日来的“长途奔袭”,竟让他的步法在艰苦追赶中得到了实实在在的锤炼,隐隐有了不小的提升。
只是,一人徒步追赶奔马的景象实在太引人注目。
沿途商旅百姓无不侧目,指指点点,异样的目光如同芒刺在背。
恰在此时,几匹快马风驰电掣般从后方赶超上来。一个带着惊讶与戏谑的熟悉声音响起:
“咦?这不是王兄吗?王兄……你这……是演的哪一出啊?”
马上骑士勒住缰绳,一双眼睛好奇地上下打量着地上奔跑的王定边,脸上写满了探寻。
王定边抬头一看赫然是洛先天,顿时老脸一红,张了张嘴想解释,却觉得这事说来话长又透着几分尴尬,一时语塞,只“呃……这个……”地支吾着。
洛先天眼珠一转,促狭地笑了:
“啊哈!明白了!修炼呢是吧?高!王兄这法子实在是高!借地气磨砺身法,妙啊!”
他竖起大拇指,啧啧称叹。
此时,唐聪一行也已发现后面动静,纷纷圈马回转。陆明远和杨雪也赶了过来。
众人相见,又是一番寒暄问候。
洛先天却像是发现了什么新鲜玩具,不肯轻易放过王定边。
“王兄这修炼方式,小弟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这对提升身法脚力,绝对是事半功倍!”
王定边被他说得越发窘迫,只能憨厚地挠挠后脑勺,嘿嘿干笑两声:
“嘿嘿!是……是有点效果……”
一旁的陆明远将王定边的尴尬看在眼里,眉头微皱,不轻不重地瞥了自家师侄一眼:
“先天!”
语气中带着淡淡的警告。
洛先天脖子一缩,连忙解释(狡辩)道:
“师叔,我……我就是真心佩服王兄这刻苦劲儿,时刻不忘修炼……”
陆明远闻言,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点了点头:
“嗯,说得不错。勤奋修炼,确是好事。”
他话锋陡然一转,目光炯炯地盯着洛先天:
“既然如此,接下来这段路,你就陪王兄一起跑一跑吧!好好打磨打磨你这身法,省得若真撞上胡骏琪那凶徒,想逃命都没那个脚力!”
洛先天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整张脸垮了下来:
“啊?!师叔!我……我这就不必了吧?”
他苦着脸,恨不得抽自己刚才多嘴的舌头。
陆明远面色一沉,长辈与宗师境的威严无形散发:
“怎么?我的话,现在不作数了?”
洛先天打了个激灵,连忙摆手:
“不敢不敢!师叔息怒!我跑!我立刻就跑!”
他哭丧着脸,懊恼地翻身下马,内心已是泪流成河:叫你嘴快!叫你瞎捧场!这下好了,丢人丢大发了吧?只盼师叔别真生气才好……
于是乎,前往西平郡的最后一段官道上,出现了更奇特的景象:前方的马队依旧奔驰,而跟在后面跑的人,却从一个变成了两个。
这下子,路人的目光更是灼灼如火,好奇的议论声清晰可闻。
王定边早已“久经沙场”,脸皮厚了不少,只顾埋头调整呼吸步伐。
洛先天却是如坐针毡,感觉每一道目光都像小针扎在脸上,火辣辣的烫。
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心中默念:快点到吧!快点到吧!
好不容易,西平郡高大的城墙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城门口早已人头攒动,显然是在等候他们。
为首一位身着官服、气度威严的中年男子见众人抵达,立刻率领众人上前一步,拱手朗声道:
“恭迎诸位少侠莅临西平郡!在下凉州谨言院长史马伯安,有幸在此迎候!”
众人这才知晓,眼前这位便是马玉秀的伯父,纷纷下马,郑重抱拳回礼:
“马长史太客气了!晚辈等见过马长史,有劳长史相迎!”
迎接的队伍中,三道熟悉的身影排众而出,正是提前抵达的张正言、米华和马玉秀。
米华最是活跃,一个箭步冲到唐聪面前,毫不客气地照着他肩膀就是一拳,大笑道:
“行啊老唐!真给咱们宁州长脸!这才多久没见,宗师境的大门都让你踹开了?”
他围着唐聪转了两圈,眼神里满是惊奇与兴奋,还不时伸手捏捏唐聪的胳膊,拍拍他的后背,仿佛在研究宗师境的身体构造有何玄妙。
唐聪没好气地拍开他那双不安分的手:
“去去去!干什么呢?还有没有点对宗师高手的起码尊重了?”
他故意板起脸,眼睛却瞟向米华身后的马玉秀,促狭地压低声音:
“你就不怕让马姑娘误会……你有啥特殊癖好?”
此言一出,周围风铃轩的同伴们顿时哄然大笑,马玉秀猝不及防,俏脸飞红,羞赧地低下了头。
米华却是一脸得意洋洋,挺起胸膛,毫不避讳地大声道:
“嘿!老唐,这你可就想岔喽!我米华喜欢什么,玉秀她啊,清楚得很!”
语气里充满了自豪和亲昵。
马玉秀闻言,更是羞得无地自容,嗔怪地扬起小拳头,在米华背上轻轻捶了一下:
“瞎说什么呢你!”
众人立刻捕捉到这甜蜜的互动,齐齐发出善意的起哄:
“哇哦——!”
唐聪也猛地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
“哦!原来如此!那看来得好好恭喜米兄抱得美人归了!”
他的笑容带着几分促狭。
“那是自然!”
米华也不客气,一脸美滋滋地上前,朝着马玉秀的方向努努嘴:
“唐兄,恭喜都说了,那……有没有点儿实在的见面礼呀?”
他向着唐聪伸出大手。
此时又看到后面刚呼哧带喘、扶着腰跑过来的王定边和洛先天,他略带疑惑地问:
“咦?这二位……王兄,洛兄,你们这是……练的什么新奇功夫?怎地如此大汗淋漓?”
王定边正待拱手解释,熊晴雪已背着小手,下巴微扬,一脸小得意地踱步过来:
“这呀,是我给他们量身定制的‘修炼’!笨鸟先飞,好好打磨打磨他们的身法根基,省得上了战阵徒自嗟叹”
王定边和洛先天闻言,只得相视苦笑,尴尬地连连点头附和:
“雪儿说得对!对……修炼呢!咱们也不能太懈怠,总得……咳咳,努力跟上诸位宗师的脚步不是?”
两人抹着额角的汗珠,气息还未喘匀。
米华与马玉秀听了,脸上顿时露出由衷的敬佩之色:
“啧!二位师兄竟然如此勤勉刻苦,连赴宴途中都不忘修行!实在是……佩服!佩服!”
米华抱拳,语气颇为真诚。
“噗哧!”风铃轩的其余几人顿时绷不住了,肩膀剧烈抖动,一个个赶紧低头捂嘴,强忍着笑意,生怕伤了这两位“刻苦”同伴的面子。
一行人随着马伯安等人进入西平郡城。城内街道宽阔,两旁商铺林立,颇具西北雄城的粗犷气象。
马伯安边走边解释道:
“诸位少侠见谅,近来边境那边不甚太平,李总督和戴院长都亲赴绥郡坐镇,以防不测。
是以今日只能由在下代为招待,若有怠慢之处,还请各位海涵。”
唐聪等人连忙回礼,言辞恳切:
“马前辈您太客气了!您屈尊来迎,晚辈们已是惶恐不安,愧不敢当!
我等是来执行朝廷任务的,可不是来给贵地添麻烦的,怎敢劳烦前辈们兴师动众?”
接风宴设在聚贤庄内,凉州风味,牛羊肉食丰盛,酒水亦是烈性,尽显边塞豪情。
宴罢归至住处,唐聪心中却泛起一丝小小的失落。
他摸着下巴暗忖:奇了怪了,这回怎么没人塞礼了?
以往哪次赴宴,不都有一笔“精血”稳稳入账?今日骤然空手,竟让他颇有点不习惯了。
“啧,这位马长史面上倒是客客气气,怎么就不办点实事呢?”
他摩挲着指尖,念头一转:
“莫不是……戴院长那头打过招呼了?嗯,极有可能!戴凌空好歹是武圣座下四大护法之末,给我这新晋宗师暗中使点小绊子,倒也合情合理嘛!”
正胡思乱想间,叩门声响起。开门一看,正是米华,手里还拎着个布包裹。
“米兄?你这是……”
唐聪看着他手里的东西,一时不解。随即,他眼中精光一闪,脸上立刻堆起一副“我懂”的笑容,热情地揽过米华肩膀:
“啊哈~!原来是想给宗师大人‘进献’点心意是吧?哎呀,你我兄弟,何必如此见外!就咱俩这交情,有啥事儿你直说,指点你几招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送礼就太客套了嘛!”
他边说边作势要把米华往里让。
“呸!谁给你进献!”
米华没好气地甩开他的手,一个大白眼翻了过来。不过转眼间,他又换上那副赖皮兮兮的笑脸,凑近道:
“老唐!你刚才不也说了嘛,‘你我兄弟这交情’!你看,我和玉秀这好事儿都定下了,你这当兄弟的……是不是得有点儿表示?”
他搓着手指,眼神充满期待。
唐聪闻言,乐不可支:
“瞧你这猴急样儿,还追上门讨要来了!我堂堂宗师,还能亏待了兄弟不成?早给你备着呢,本想着明日再给你的。”
说着,他在自己那个鼓鼓囊囊的随身包袱里摸索一阵,掏出一个小布包,“啪”地一声丢给米华:
“喏,拿去吧!这是我给咱弟妹的见面礼!一点心意,别嫌弃。”
米华眼疾手快一把接住,嘴上却不忘占便宜:
“什么弟妹?那是你嫂子!”
他一边嘟囔,一边迫不及待地解开布包,里面赫然是几个温润的玉盒。掀开盒盖,一股清甜馥郁的异香顿时弥漫开来,盒内躺着几枚色泽奇异的果子。
“嚯!这什么宝贝?看着就挺不凡!”
米华眼睛一亮,啧啧称奇。
“楚州特产‘圣果’,固本培元,对提升内力大有裨益。哎,等等,”
唐聪突然想起什么,挑眉问道:
“我今年二十有四,你小子多大来着?”
米华正美滋滋地欣赏灵果,头也不抬:
“小爷我二十二,怎么了?你可休想让我管你叫哥哥!”
他拿起一个玉盒,在手里掂了掂,又朝唐聪伸出手,理直气壮地说:
“我的那份呢?”
唐聪被他这强盗逻辑气笑了:
“嘿!你这家伙,连声好听的都不叫,还腆着脸要双份?”
话虽如此,他还是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又从包袱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扔了过去,“接着吧!这份算你嫂子给的!”
“嘿嘿!还是弟妹心疼人!”
米华咧嘴一笑,心满意足地将两份礼物小心收好。
随即,他神色一正,把进门时拎着的那个沉甸甸的布包裹郑重地放在了唐聪面前的桌上:
“好了,玩笑归玩笑,说正事。这是宁王殿下托我带给你的,特意嘱咐要亲手交到你手上。
说是他和于院长费了些心思帮你搜集的。”
唐聪一听“宁王”和“于院长”,心头猛地一跳,两眼放光,之前的失落瞬间抛到九霄云外。
他一把抓过包裹,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几个熟悉的、贴着红封条的玉瓶——正是他心心念念的精血!
“王爷和师爷果然够意思!真办事啊!”
他脸上笑开了花,如获至宝地摩挲着瓶子。
再抬头,看着还杵在面前的米华,立刻换上一副“送客”的表情,嫌弃地挥挥手:
“行了行了!礼物也拿了,正事也办了,你还有啥事没?没事就赶紧走你的吧!别在我这儿杵着碍眼。”
米华被他这过河拆桥的态度噎得直瞪眼,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鼻子一哼,学着娇俏女子般傲娇地一甩头,扭身就往门外走:
“哼!走就走!谁稀罕在你这一亩三分地待着似的!我还要去找我的玉秀妹妹说贴心话呢!”
那故意拖长的尾音,带着十足的矫揉造作。
“噫——!”
唐聪被这九尺大汉突如其来的“女声女态”激得浑身一个哆嗦,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仿佛被无形的寒气扫过,连连搓着胳膊,“这杀伤力……也太大了!受不了受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