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力战妖将
“桀桀桀桀！好一出情深义重、同门相残的精彩大戏啊！”
就在唐聪、万玲儿二人之间气氛微妙之际，一道极其尖细刺耳、如同砂纸摩擦铁皮般的怪笑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万姑娘啊万姑娘，啧啧啧……”灰先锋那猥琐矮小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树林阴影中踱了出来，一双绿豆眼闪烁着狡诈的光芒，拖着他那柄沉重的锈迹钢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地上的尸体和相对而立的两人。
“我黄风洞的儿郎们为了帮你们飞云门‘善后’，死了好几个，结果呢？你倒好，伙同这小管事亲手料理了自己的亲师兄！啧啧，这要是让赵掌门知道了……啧啧啧，怕不是要气得吐血三升，当场驾鹤西去啊！”灰先锋阴阳怪气地揶揄着，目光在万玲儿和唐聪之间来回扫视，充满了恶意的揣测。
“你……你胡说！我没有！”万玲儿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脸色由红转白，又急又气，矢口否认！
唐聪毫不犹豫地再次将万玲儿挡在自己高大的身躯之后，镔铁枪斜指地面，枪尖血珠滴落，他沉声怒喝，声如闷雷：
“灰先锋！休要血口喷人！赵建雄乃是我唐聪凭手中长枪所杀！与万师妹何干？！”
灰先锋三角眼眯成一条缝，嘴角咧开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露出几颗黄牙：
“嘿嘿嘿，唐小管事，这话骗骗三岁孩童还行。你二人皆是后天巅峰的修为，若单打独斗，赵公子纵然不敌，也未必会如此轻易丧命。更何况……”他故意拖长了音调，钢叉指向脸色煞白的万玲儿，“这位万姑娘可是完好无损地站在你身边，与你‘相谈甚欢’呢！她若真有心帮她师兄，方才在你二人激斗时，哪怕随意射出几枚飞刀扰乱你心神，局面恐怕也大不相同吧？这其中的猫腻，嘿嘿，真当老灰我眼瞎么？”
唐聪心知这老耗子精是在故意混淆视听，挑拨离间，意图坐实万玲儿“叛门”的罪名。他压下心头怒火，话锋一转，试图周旋：
“灰先锋！我福寿帮回春堂与贵族黄风洞，向来交易公平，合作默契，互利互惠。今日之事，究竟是因何而起，竟闹到如此不死不休的地步？若灰先锋能高抬贵手，网开一面，放我等离去，唐聪回去后，定当一字不落地禀明帮主与我恩师。贵我两处的情谊，必有厚报！唐聪铭记此恩，永世不忘！”他抱拳一礼，姿态放得极低。
灰先锋尖嘴上的胡须抖了抖，小眼睛滴溜溜转了几圈，最终还是露出一副爱莫能助的为难模样：
“唉！唐小管事啊，非是老灰我不念旧情。
实在是……这次有大王的严令压在头上！
放你走？嘿嘿，你走了，老灰我的脑袋怕也保不住几时喽！
这买卖，划不来，划不来啊！”
他摇着头，手中的钢叉却缓缓抬起，摆出了进攻的姿态。
唐聪见言语交涉已然无用，眼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的决绝战意！
“也罢！既然灰先锋执意不肯通融……”
他深吸一口气，浑身筋骨发出一阵细微的爆鸣，后天巅峰的内力瞬间奔涌沸腾，灌注双臂！
“……那就请灰先锋，不吝赐教了！”
话音未落，唐聪眼中厉芒爆射！脚下猛地一踏，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疾射而出！镔铁枪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一枪凌厉无比的笔直刺向灰先锋的咽喉要害！枪势快如流星，凝聚了他全身的功力与一往无前的决心！
灰先锋绿豆眼寒光一闪，口中怪叫一声：
“来得好！”
面对这迅疾无匹的一枪，他竟是不闪不避！双臂肌肉虬结鼓起，那柄看似锈迹斑斑的沉重钢叉被他单手抡起，带着一股沉重、蛮横、仿佛能开山裂石的恐怖力道，精准无比地朝着刺来的枪尖猛然一架！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在山林间轰然炸响，刺得人耳膜生疼！
唐聪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沿着枪身汹涌传来，虎口剧震，双臂酸麻！镔铁枪竟被硬生生荡开尺许！
他心中骇然：‘好强的力气！这老耗子精，果然比赵建雄难缠十倍不止！不能硬拼！’
念头电转间，唐聪枪势陡然一变！
原本刚猛无俦的直刺瞬间化为灵巧多变、迅疾如风的点刺！
灵蛇枪法全力施展开来！刹那间，镔铁枪仿佛化作无数条择人而噬的毒蛇，枪尖寒芒如同暴雨梨花，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刁钻狠辣地笼罩向灰先锋周身要害——咽喉、心口、双眼、下阴！
每一枪都快得只余残影，嗤嗤破空之声连绵不绝，竟在两人之间织成一片夺命的银色光网！
然而，面对这般令人眼花缭乱、凶险万分的枪势，灰先锋那张鼠脸上非但没有丝毫紧张，反而露出一丝戏谑的嘲弄。
他身形看似笨拙，实则灵动异常，脚下如同踩着无形的滑板，在那片致命的枪影中飘忽不定。
手中那把沉重的钢叉，此刻竟被他舞动得举重若轻，仿佛手臂的延伸！不求华丽招式，只以最简练、最精准的动作进行格挡。
只见他左臂微抬，叉头精准点在刺向咽喉的枪尖侧翼，将其撞偏；右腕轻翻，叉柄恰到好处地磕开扫向下盘的枪杆；脖子一歪，躲闪刺目的寒芒；钢叉中段一横，稳稳架住刺向心窝的致命一击……每一次格挡都妙到毫巅，每一次位移都恰在分毫之间避开锋芒。
他那副从容不迫、如同闲庭信步般的姿态，与他猥琐的外表形成了诡异的反差，仿佛铜墙铁壁，将唐聪那狂风暴雨般的灵蛇枪法尽数挡下，不留一丝破绽！
只片刻功夫，唐聪便觉灰先锋攻势如狂潮，密不透风，自己竟寻不到半分破绽！一股强烈的挫败感涌上心头，他心知久战必危，猛地一声暴喝：
“灰先锋，果然名不虚传！”话音未落，足尖点地向后急掠，作势便要抽身遁走。
“哪里走！”
灰先锋尖啸一声，如附骨之疽般紧追而上。
它身法诡谲飘忽，几步之间便已欺至唐聪身后不足三尺之地，手中那柄寒光凛冽的钢叉挟着刺耳的破空之声，毒蛇吐信般直取唐聪后颈要害！
“嗤——！”
千钧一发之际，唐聪奔逃的身形骤然一顿，如同被无形的桩子钉在原地。只见他双腿猛然屈蹲，腰身如绷紧的弓弦般拧转蓄力，整个人借势回旋，竟使出了搏命般的险招——回马枪！那镔铁长枪的枪尖，快逾闪电，带着一股惨烈的决绝，自他左肩上方猛然刺出，化作一道夺命的寒星，直飙灰先锋的咽喉！
“当——！”
一声震耳欲聾的金铁交鸣骤然炸响！
灰先锋反应亦是极快，钢叉险之又险地横向一格，枪尖不偏不倚，正正扎在叉杆之上。
一股沛然巨力沿着枪杆狂涌而来，唐聪只觉胳膊剧震，虎口崩裂，长枪几乎脱手欲飞！
灰先锋狞笑一声，叉杆顺势横扫，如巨蟒摆尾，狠狠拍向唐聪腰肋。
唐聪强提一口真气，足下发力一蹬，险险以一个狼狈却迅捷的后空翻避开这致命一拍，同时奋力抽枪后撤数丈。
灰先锋如影随形，半步不让，追击而至，甚至还有余暇随手一挥，“叮当”两声脆响，轻易拍落了万姑娘悄然射来的两柄柳叶飞刀。
它那狭长的鼠脸上满是讥讽，尖声道：
“滑头小子！鼠爷早就防着你这一手回马枪呢！跟你这种小狐狸打交道，不多个心眼怎么行？啧啧，不过嘛…”
它三角眼瞥向不远处的万玲儿：
“你们两个小娃儿，一攻一辅，倒真是配合默契，心意相通得很呐！”
尘土微扬中，唐聪单手持枪拄地，胸膛剧烈起伏，豆大的汗珠混着血污从额角滑落。
他望着缓步逼来，气定神闲的灰先锋，一股悲愤与决绝在胸中轰然炸开：避无可避，唯有以命相搏！再无半分迟疑，他疯狂运转起师门秘传的练气决。
刹那间天地元气汹涌而至，他竟是不管不顾，丝毫不再炼化提纯，直接将这些狂暴驳杂的元气蛮横地灌入经脉，强行催动手中镔铁枪！
“嗡！”
长枪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发出沉闷的震颤低鸣。
唐聪眼中血丝密布，双臂肌肉贲张如虬龙，竟是将一杆灵动的长枪舞得如同开山裂石的重型镔铁棍！
枪风呼啸，卷起地上的碎石枯叶，发出呜呜的凄厉破空声，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气势，朝着灰先锋当头狂砸而下！
灰先锋起初依旧漫不经心，习惯性地挥叉格挡。
然而叉枪相交的刹那，“嘭！”一声闷响，它手臂竟猛地一沉，脚步微晃！
灰鼠精一族的天赋本在土遁与狡诈机变，身形灵巧，唯独力气并非所长。
而此刻的唐聪，不计后果地以狂暴元气刺激肉身潜能，经脉寸寸欲裂，肌肉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却也换来了短暂的、近乎先天强者的恐怖蛮力！
更兼他那套原本精妙绝伦的枪法，在狂暴状态下施展，大开大合，毫无套路章法，反而形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毁灭风暴——恰如乱拳打死老师傅！
灰先锋引以为傲的灵活身法竟被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势死死压制，一时之间竟只能狼狈地举叉硬抗，被动地在枪影风暴中苦苦支撑。
“当！当！当！当！当！……”
急促而密集的金铁撞击声犹如铁匠铺里最疯狂的打铁，一声紧似一声，震荡四野，惊得远处林中栖鸟四散飞逃。
唐聪仿佛化作了一尊不知疲倦的魔神，眼中只剩下那个灰色的身影。
每一次倾尽全力的抽砸，都伴随着经脉撕裂般的剧痛和骨骼不堪重负的哀鸣。
臂膀从最初的灼热滚烫，渐渐变成无数钢针攒刺般的痛楚，最终化为席卷全身的、仿佛要将每一寸血肉都撕裂开来的酷刑！
冷汗早已浸透他的后背，与血水混合，沿着破烂的衣襟滴落尘土。
然而，强烈的求生意志和对身后之人的守护之心，让他死死咬住牙关，牙龈甚至渗出血丝，镔铁枪依旧围绕着灰先锋疯狂砸落，枪影重重，劲风四溢，在地面上犁出道道深痕！
灰先锋在这片死亡风暴中左支右绌，身形被逼得不断后退。
它眼中终于掠过一丝凝重，知道不能再如此硬撼下去。
就在唐聪又一枪携着万钧之力砸落的瞬间，灰先锋的身影骤然一阵模糊，凭空消失！
“啪嚓！”碎石飞溅！枪杆狠狠砸在空地上，地面登时裂开一道深坑。
唐聪心中警兆狂鸣，猛一旋身，果然看到灰先锋的身影在他身后丈许处凝聚。
他狂吼一声，双目赤红如血，再次拖着剧痛的身躯，挺枪如疯魔般扑上狂砸！
灰先锋又一次消失，出现在侧方……如此反复多次。
每一次灰先锋消失再现，唐聪总能在剧痛和混乱中强行锁定它的位置，然后以更疯狂、更不顾一切的姿态发起攻击。
这已不是战斗，而是意志与毁灭的狂舞！
终于，在一次迅猛的砸击落空后，唐聪拄枪喘息，汗如雨下。
他布满血丝的双眼警惕地扫视四周：左、右、前、后……林木寂寂，风声呜咽，除了满地狼藉的碎石和翻起的泥土，再无那道灰色的狡猾身影！
灰先锋……真的走了？
确认强敌已遁，那强行支撑着他身体与意志的最后一根弦，“铮”地一声彻底崩断！
汹涌的疲惫与撕裂般的剧痛如同滔天巨浪瞬间将他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