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英雌救美
三人两马，继续沿着楚州官道蜿蜒前行。
这一日，行至一片莽莽山林之前。
只见古木参天，枝干虬结如苍龙盘踞，粗壮的藤蔓如同巨蟒般在树干间缠绕交织，形成一道道天然的罗网。
浓密的树冠遮天蔽日，阳光只能从缝隙中艰难地投下稀疏斑驳的光柱，林间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腐叶的陈旧味道，以及一种属于深山老林的、原始而深邃的静谧。
偶尔几声不知名的鸟兽嘶鸣从密林深处传来，更添几分幽邃神秘。
唐聪勒住缰绳，抬头望着眼前这片生机勃勃又暗藏玄机的古老森林，眼中流露出职业性的光芒，忍不住赞叹：
“楚州之地，林木之繁茂，果然远胜他处！这深山古木，不知孕育了多少珍稀难得的草木灵药，蕴藏着多少未曾现世的机缘！”
依偎在他怀里的万玲儿也探出小脑袋，望着那幽深的林海，闻言立刻附和道：
“是呀！聪哥你看，这林子又深又密，阴气也重。这么多古老的林子，里面不知藏着多少成了精的老树怪、山魈木魅呢！这不正好是你搜集草木精怪和鬼物精血的好去处吗？”
自那次听了唐聪与师爷于修身的对话，万玲儿便将唐聪搜集精血材料的事情牢牢记挂在心，时时不忘寻觅机会。
万玲儿话音未落，密林深处陡然传来一声女子惊惶的尖叫，划破了清晨山林的寂静。
三人神色一凛，循声望去。只见一道耀眼的红影如惊鸿般从苍翠的林间“飞”出——与其说是飞，不如说是被一股巨力抛出，身形踉跄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轻盈。
那是一位红衣少女，轻薄的罗衫被山风激烈地鼓起，紧紧裹住她窈窕曼妙的身姿，衣袂翻飞如蝶。
她面容姣好，带着惊惧之色，一头乌发在风中散乱飞舞，乍一看，竟真有几分传说中神女仓惶坠入凡尘的姿态。
紧随其后，一道粉色的凌厉身影破林而出，手持寒光闪闪的长剑，同样肤白如雪，姿容秀丽，可惜周身弥漫着浓郁的妖气，眼神冷冽如冰，破坏了那份端庄。
红衣少女甫一落地，目光扫过唐聪三人，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浮木，毫不犹豫地朝他们方向踉跄奔来，口中迭声呼救，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
“救命！救命啊！妖怪杀人啦！她要杀我！”
唐聪一时有些怔忡，目光疑惑地在惊慌失措的少女和杀气腾腾的粉裙女妖之间逡巡，尚未理清头绪。
万玲儿却早已按捺不住侠义心肠，见他还在发愣，气得用手肘狠狠顶在他肋下，低叱一声：
“呆子看什么看！”
话音未落，她已与祝宛婷同时飞身掠出！
“大胆妖孽！光天化日之下，安敢行凶伤人？！”
万玲儿娇叱一声，动作快如闪电。她手腕一翻，一枚柳叶飞刀脱手而出，刀身灌注精纯的先天真气，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银线，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直射粉衫女妖！
“慢——”
几乎是同时，唐聪终于反应过来，急切出声阻止。
然而电光火石间，他的喝止终究迟了半步！
“噗嗤！”
飞刀精准无比地穿透了粉裙女妖的胸膛！女妖如遭重锤，闷哼一声，身形猛地一滞，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与痛苦，随即软软向后倒去。
“啊！”
那红衣少女也被这雷霆一击的威势吓得不轻，惊叫一声，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看向万玲儿的眼神充满了震撼与后怕——显然是没料到这位看似娇美的侠女出手竟如此狠辣果决、威力惊人。
“聪哥，你刚才为啥喊慢啊？”
万玲儿一击得手，这才疑惑地扭头看向唐聪。
“我……”
唐聪蹙眉，正欲解释，那红衣少女却已扑到三人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哽咽：
“多谢三位恩公救命之恩！婉儿感激不尽！”
“诶！快快请起！姑娘不必行此大礼！”
“都是武林同道，斩妖除魔乃分内之事，姑娘不必客气！”
万玲儿和祝宛婷连忙上前一步，弯腰将自称“婉儿”的少女搀扶起来。眼角余光却瞥见唐聪一言不发，竟转身走向了倒在血泊中的粉裙女妖。
她们正疑惑他要做什么，就见唐聪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一个洁净的白玉小瓶，手法娴熟地接取了女妖伤口处仍在汩汩流淌的殷红血液。
万、祝二人见状不由得面面相觑，心中一阵无语：这家伙，对收集精血的执念也太深了吧！这种时候还不忘这个？
更让她们惊讶的还在后头。只见唐聪收好玉瓶后，又从百宝囊中拿出上好的金疮药，仔细地为女妖胸前那狰狞的伤口敷药止血。不仅如此，他竟还伸出右手，掌心氤氲起柔和纯净的青龙法力，缓缓按在女妖伤处周围，运功为其梳理紊乱的妖气，调和伤势。
妖怪的体质果然远胜凡人！那足以致命的贯穿伤，经过唐聪这番及时且专业的处理，加上妖体本身的强悍恢复力，不过片刻功夫，粉裙女妖原本惨白如纸的脸色竟恢复了一丝血色，沉重的呼吸也渐渐平稳了许多，伤势竟已好了个七七八八。
万玲儿看得眉头紧锁，忍不住上前抬脚轻轻踢了踢依旧蹲在女妖身边的唐聪的小腿：
“哎！唐木头！你干嘛呢？刚才就喊‘慢’，现在又救这妖精……莫不是看人家生得漂亮，就觉得它是好妖了？”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解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
就在这时，那粉裙女妖嘤咛一声，长长的睫毛颤动几下，竟悠悠醒转过来。她甫一睁眼，看到近在咫尺的唐聪，感受到体内被梳理过的妖气和胸前被妥善处理的伤势，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化为深切的哀戚与委屈。
“大人！冤枉……冤枉啊！”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声音虚弱却急切：
“小妖……小妖乃是这莽山深处修行的一介杏仙！此番追赶这位姑娘，绝非存心害命啊！”
“哦？”
唐聪站起身，拍拍手上并不存在的尘土，目光平静地在惊魂未定的红衣婉儿和一脸悲愤的杏妖之间扫过。
万玲儿和祝宛婷闻言也露出诧异之色，竖起了耳朵。
杏妖生怕再遭误会，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辩解道：
“大人明鉴！皆因这莽山深处的圣果即将成熟！
此等天地灵物出世，必引来四方妖王甚至人族强者觊觎争夺！届时此地必将沦为修罗战场，血流成河！
小妖驱赶这位姑娘速速离开此地，实是一片好意，是想要救她一命，免得她卷入这场滔天祸事啊！”
她语气悲愤，眼中泪光盈盈，倒不似作伪。
“竟有此事？”
唐聪三人闻言，心中俱是一凛，瞬间被这“圣果”一词勾起了浓烈的兴趣。唐聪沉声追问：“且慢！你口中的圣果，究竟是何等奇物？有何神效？”
杏妖刚要开口详细解释，一旁的红衣少女成婉儿却抢先一步，她似乎已从惊吓中平复，姿态恢复了些许从容，轻启朱唇，声音清脆地解释道：
“三位恩公，这圣果乃是我楚州特有的天材地宝，虽产于不同险地，形态各异，但功效大抵相似。
人族修士服之，可大幅增进功力，冲破瓶颈；妖族若得之，则能精炼本源，提纯血脉，乃千年难遇的造化之物！”
她语速不急不缓，显然对此知之甚详。
唐聪三人听完，眼中精光一闪，心中暗道果然不凡。
万玲儿性子直率，不由得多看了成婉儿几眼：
“哦？姑娘竟对此物如此了解？不知姑娘芳名，又是何方高人门下？”
祝宛婷也投来探询的目光。
成婉儿掩口嫣然一笑，仪态端庄地朝着三人盈盈一礼，笑容中带着一丝洞悉：
“若婉儿所料不差，三位恩公，想必便是名震江湖的风铃轩唐聪唐大人、万玲儿女侠与祝宛婷祝女侠当面吧？”
三人见对方一语道破身份，虽有些意外，但也坦然承认：
“正是我等。不知姑娘是……？”
“小女子成婉儿，”
少女再次施礼，姿态优雅：
“家祖讳烨。此番正是跟随家族长辈前来莽山，欲为家族争得圣果机缘。
只因一时贪看山中景致，不慎与长辈们走散，才误入此处，遭遇这杏妖追赶……幸得三位仗义出手，婉儿铭感五内！”
她眼中流露出真诚的感激。
三人一听“家祖讳烨”，顿时恍然。
“原来是楚州成家的大小姐！”
万玲儿爽朗一笑，抱拳还礼：
“成小姐不必多礼。说来惭愧，适才出手鲁莽了些，现在看来，这位杏仙道友……倒的确未必有害你性命之心。”
她说着，略带歉意地瞥了地上的杏妖一眼。祝宛婷也微微颔首，表示认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