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二圣出手
“轰隆——!”
宛如陨星坠地,一声震彻四野八方的巨响轰然炸开。
狂暴的气浪裹挟着碎石尘土,如同海啸般向四周疯狂席卷,瞬间夷平了方圆百丈内的草木山石。
烟尘弥漫中,沉重的身影狠狠砸落在北妖国苍茫荒凉的土地上,砸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正是那狼狈不堪、气息萎靡的吞天妖圣杨天噬!
它庞大的妖躯上布满了狰狞的裂痕,暗金色的妖血如同泉涌,从口中、从伤痕中汩汩而出,染红了身下的焦土。
“夏——东——来!”
杨天噬勉强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凶戾兽瞳死死锁定在前方虚空之中,声音嘶哑,带着刻骨的恨意与掩饰不住的惊惧。
那里,一道身着玄黑战袍、气势如渊似岳的身影,正静静地悬浮着。
大夏护国武圣,夏东来!
他周身环绕着肉眼可见的淡金色武道真元,如同静谧燃烧的火焰,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连风都停止了流动,一股无形的滔天威压,沉沉地笼罩着整片边境地带。
几乎就在同时,另一道素白如雪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杨天噬身后丈许之地。
妖圣白姬面若寒霜,一双秋水般的眸子此刻冷冽如万载玄冰,她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却令人心悸的寒意,与夏东来的灼热战意形成鲜明的对峙。
“夏兄这是何意?”
白姬的声音清脆,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悍然越境出手,重伤我圣国妖圣,莫非大夏真要与我圣国,在此刻……开启圣战不成?”
‘圣战’二字,被她咬得极重,如同冰珠坠地,敲打在关注着这里的每一个人的心头。
夏东来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睥睨天下的不屑弧度,他单手负后,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腰间的古朴刀柄上,仿佛那并非绝世神兵,而是一根无关紧要的枯枝:
“哼!开战便开战!夏某纵横天下数百年,何曾惧过谁?你北妖妖圣胆敢踏入我大夏疆土行凶,就该有被斩于刀下的觉悟!”
话音未落,一股更加磅礴、更加深邃的气息蓦然降临!一道清光自天边掠至,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无声无息地矗立在夏东来身侧。
来人一身洗得发白的朴素道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周身没有任何迫人的气势外放,却仿佛与天地浑然一体,深不可测。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躁动的天地元气瞬间平复下来。
夏东来立刻收敛了狂放之态,神色肃然地朝着老者躬身一礼,姿态恭谨:
“大师兄!”
道袍老者——大夏护国天师张道源,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狼狈的杨天噬和神色凝重的白姬,淡淡道:
“免了。”
“道圣!张道源!”
白姬和杨天噬几乎是同时从牙缝中挤出这个名字,脸色变得极其难看,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
大夏两位护国圣人——武圣夏东来,道圣张道源,竟联袂而至!
而他们这边,杨天噬重伤,白姬虽状态完好,但以一敌二,绝无胜算!
绥郡边境的气氛,刹那间绷紧到了极致,四位代表着两国顶尖战力的圣境存在对峙,无形的气机在虚空中激烈碰撞、绞杀,引得风雷隐动,天地失色,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等待着一场毁天灭地的圣人血战爆发。
武圣夏东来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寂。
他踏前一步,声音冰冷如刀,每一个字都蕴含着金铁交鸣般的杀伐之气:
“杨天噬,白姬!尔等若只是龟缩在北妖国内作威作福,关起门来称王称霸,夏某自然懒得去理会你们这些妖类腌臜!
但今日,尔等竟敢纵容手下,甚至亲自下场,踏足我大夏绥郡,残害我大夏子民,行此血腥凶戾之事!
是可忍,孰不可忍!既然来了,就别怪夏某……出手无情!今日定要讨个说法!”
强横的武道意志如同实质的刀锋,遥遥锁定下方二妖。
身受重创的杨天噬感受到那几乎要将它神魂都冻结的杀意,心中亡魂大冒!
它深知今日形势比妖强,生死只在一线之间!夏东来这番看似严厉的斥责,实则暗含着一丝可以解读的空间!
它立刻抓住这根救命稻草,不顾浑身剧痛和妖圣的颜面,挣扎着强行挺起上半身,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诚恳”与谦卑:
“误会!天大的误会!夏兄、张兄息怒!”
杨天噬急促地说道,努力挤出几分“懊悔”之色:
“此番……此番确实是杨某行事莽撞,一时冲动,未曾顾及大夏天威!是我之过!是我之过啊!
还望二位念在两国黎庶的份上,高抬贵手,莫要与我计较!”
妖血还在不断从它嘴角渗出,滴落在焦土上嗤嗤作响,更添几分凄惨。
白姬心中暗骂杨天噬丢尽了妖圣的脸面,但她同样深知此刻翻脸绝无好处。
她压下心中的屈辱与怒意,冰冷的视线扫过两位大夏圣人,声音清冷地接口道:
“夏兄、张兄,杨兄所言非虚。
此次冲突,确属杨兄一时冲动鲁莽所致。如今他身受重创,战力折损,已然受到了足够的惩戒。
我北妖圣国亦不愿因一人之过,掀起两国生灵涂炭的圣战浩劫。
此事……就此揭过,如何?”
她巧妙地强调了“惩戒”和“不愿掀起圣战”,既给了大夏台阶,也隐隐点出了底线。
夏东来与张道源无声地对视一眼。张道源古井无波的眼中没有任何情绪流露,夏东来则重重地冷哼一声,蕴含圣威的哼声如同闷雷滚过天际,震得远处观望的普通士兵心神摇曳:
“哼!今日之事,念在尔等尚有悔悟之心,便暂且记下!
若再有下次,无论何人,胆敢犯我大夏疆土半步……”
他猛地抽出腰间长刀,刀身并未出鞘,但一股撕裂苍穹的恐怖刀意已然冲天而起,搅动风云!
“那便提头来战吧!
走!”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化作流光,瞬间消失在绥郡方向的天际。
白姬看着他们消失,紧绷的心弦才略微放松,随即一股巨大的屈辱感涌上心头。她面无表情地一挥素袖,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托起重伤的杨天噬:
“我们也走。”
“多谢白姬大人援手之恩!”
杨天噬此刻在白姬面前表现得前所未有的驯服与恭敬,巨大的妖躯在白姬的力量下显得格外渺小和狼狈。两道妖光也随之迅速掠向北方,消失在右贤王王帐的方向。
绥郡边境,巨坑边缘。
唐聪的身体深深地嵌在龟裂的大地之中,仿佛一枚被巨锤砸入岩石的铁钉。
那杆曾伴随他力战群妖的亮银枪,此刻已扭曲如丑陋的麻花,凄惨地斜插在一旁焦黑的土石里,枪身上布满了细微的裂痕,光泽尽失。
正是这杆枪承受了绝大部分毁灭性的冲击,使得唐聪保留了一线生机,也使得胡骏琪的头颅得以勉强保持完整。
万玲儿跪坐在深坑边缘,纤尘不染的粉裙早已沾满了泥土和血迹。
自从一天前和风铃轩的同伴们日夜兼程赶到绥郡,得知唐聪孤身陷落妖国、且对面曾有妖圣气息冲天时,她的心就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
若不是祝宛婷死死拉住,她早已不顾一切地冲过边境线。此刻,看着深坑中那具几乎不成人形、气息微弱到极点的身躯,巨大的悲痛如同决堤的洪水将她彻底淹没。
晶莹的泪珠如同断线的珍珠,不断滴落在唐聪冰冷的手背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紧紧握着那只冰冷的手,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生气都渡过去,娇弱的肩膀因无声的抽泣而剧烈颤抖着。
风铃轩的众人——米华、熊晴雪、祝宛婷、陆明远等人——都默默地围在深坑周围,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沉重与悲伤。
不久前还意气风发、力战‘人魔’的年轻俊杰,转眼间竟落得如此凄惨境地,兔死狐悲之感萦绕在每个人心头。
凉州聚贤庄的高手们和驻守此地的军方将领,则神情肃穆地围在更外围,低声议论着,气氛压抑凝重。
大宗师李达先不知何时也已悄然到来,他站在人群后方不起眼的角落,面色凝重,眼神深邃难明。
而在更远的地方,达楞部落的族人们正焦虑不安地向着巨坑方向眺望。
族长巴图捶胸顿足,老泪纵横,布满风霜的脸上满是懊悔与自责:
“唉!唉!作孽啊!这……这都是怎么闹的!竟害得唐大人落得如此下场!是我们害了他呐!”
少女塔娜咬着嘴唇,清澈的眼眸中泪光闪烁,目光在深坑中的唐聪和那位哭得肝肠寸断的粉白衣女子身上来回移动。原来那就是恩和哥哥(唐聪化名)的心上人吗?她看起来如此悲痛,却也如此美丽动人,就像草原上最纯净的雪莲,让她心中莫名地感到一阵心疼与亲切。
就在这时,深坑中那具仿佛已经死去的身躯,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
唐聪的眼皮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眼神涣散,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聪哥!你醒了?!”
万玲儿第一个察觉,惊喜瞬间淹没了悲伤,她慌忙俯下身,声音带着哭腔后的沙哑:
“聪哥,你想说什么?我在听!我在这里!”
唐聪的视线艰难地移动着,极其吃力地、缓缓地转向了达楞部落族人聚集的方向。
他的嘴唇翕动着,喉咙里发出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气音,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耗尽他最后的生命力:
“帮……帮我……照……照顾……他们……那……是我的……恩人……”
话音刚落,头一歪,再次彻底陷入了深沉的昏迷。
“聪哥?!”
“唐兄!”
众人顿时一片惊呼,围拢上前,却束手无策,空气中弥漫着绝望和无助的气息。纵有灵丹妙药,面对圣级强者造成的伤势,也显得苍白无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