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鹤郡生变
唐聪只一趟枪法堪堪练罢,筋骨甫开,气息微喘之际,西天边际蓦地传来一声凄厉鹤唳,撕裂了夜晚的寂静!
“妖气!”
沈放面色剧变,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射向陈肖卧房。
几乎是同时,万震云与田齐两扇房门轰然洞开,两道身影疾风般紧追沈放而去。
院内人影晃动,米华提着沉重的熟铜棍,赵建雄、万玲儿手提单刀,亦闻声冲出。
唐聪与三人目光交汇,无需言语,一点头便是默契。
四人足下发力,如鹞鹰般腾身翻越院墙,循着那不详之声的源头,化作四道疾影,向着惨叫声隐隐传来的西方疾驰。
唐聪单臂擎枪在前,枪尖如寒星破开夜幕,锐不可当。赵、万二人刀交左手,右手探入镖囊,指间紧扣数柄精钢飞刀,目光如鹰隼般扫视两翼。
米华则断后,沉重的镔铁钢叉拖在身后,魁梧的身躯带来磐石般的安心感。
四人皆是少年英杰,盏茶功夫就已奔出里许。
前方火光冲天,将半边天际染得血红,应该便是先前鹤唳传来的村落!
浓烟裹挟着刺鼻的焦糊味扑面而来,其间混杂着撕心裂肺的哭喊、绝望的呼救与野兽般的嘶吼,令人心悸。
“何方妖孽,竟敢在此危害百姓!纳命来!”
米华性如烈火,眼见此景更是怒发冲冠,仰天一声暴喝,声浪滚滚如雷,震得周遭屋瓦簌簌作响!
四人再不迟疑,如猛虎下山,齐齐扑入这人间炼狱。
村路狼藉,偶有牛首人身、羊头人面的小妖衣衫不整地从破败屋舍中窜出,脸上还带着嗜血的狞笑。唐聪枪出如龙,寒光一闪便洞穿一头牛妖咽喉;赵、万二人飞刀破空,精准钉入妖物腿脚关节,米华钢叉横扫,携裹着千钧之力,但凡被钢叉扫中者,无不筋骨寸折,脑浆迸裂!这些小妖在四人面前如同草芥,随手便被打发了性命,只留下道道腥臭污血。
一路杀伐,直冲到村中一座尚算齐整的大院前。院门早已碎裂倾塌,院内景象更是惨绝人寰:一个瘦小的青年跪伏在地,怀中紧抱着一具须发皆白的尸身,哭得撕心裂肺:
“大长老啊!弟子无能……您、您怎能就这么去了!呜呜呜……”
涕泪横流中,肩膀剧烈抽动着,显然悲痛欲绝。
院落中央,一口巨大的铁锅架在熊熊燃烧的柴堆上,锅内滚油沸腾,青烟缭绕,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滋滋”声,一股混合着肉香与焦煳的诡异气味弥漫开来。
好奇的万玲儿仗着胆子凑近一瞥,瞬间瞳孔放大,俏脸惨白如纸!
“呕——!”
她失声尖叫,胃里翻江倒海,猛地一脚狠狠踹在锅沿上!
轰隆!油锅倾覆,滚烫的热油泼溅在烈火上,“呼”地腾起丈高火球。
锅内之物也随之泼洒开来——赫然是人的残肢断臂!有些尚裹着烧焦的衣料碎片,扭曲变形的手指、半截焦黑的小腿……在火光与油污中显得格外狰狞恐怖!
饶是唐聪、米华、赵建雄三人见惯厮杀,此刻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胃部阵阵抽搐,脸色铁青难看至极!
“杀!一个不留!”
赵建雄眼中杀意沸腾,从齿缝中挤出冰冷命令。
无需多言,四人立刻分成两组。米华与唐聪默契配合,米华神力无双,镔铁钢叉大开大合,风声呼啸如虎咆,挨着便是骨肉成泥!唐聪则如影随形,枪法刁钻狠辣,枪尖精准补刺,贯穿妖物头颅要害,绝不留半分生机。
赵建雄与万玲儿身法更为灵动迅捷,专追那些逃窜较远的漏网之鱼。
万玲儿虽仍面色苍白,却强压恶心,眼神锐利如刀。
只见她玉腕一抖,寒星点点,飞刀破空闪电般钉入妖物脚踝!
赵建雄随即欺身而上,刀光一闪,毫不拖泥带水,瞬间便是一颗狰狞头颅滚落尘埃。
一番疾风骤雨般的追杀,村中残余妖氛终于彻底肃清。
四人带着一身浓烈的血腥气返回大院时,院中已悄然聚集了一些劫后余生的村民。
他们瑟缩着身躯,衣衫破烂,脸上交织着劫后余生的恐惧、刻骨的仇恨以及对未来深深的茫然。
“父老乡亲们!”
赵建雄深吸一口气,朗声道,声音尽量压得沉稳:
“祸乱此处的妖物已被我等诛杀殆尽!大家……各自归家,莫怕,安全了!”
他试图安抚,但目睹如此惨状,言语间也难掩沉重。
那瘦小青年此刻情绪稍定,也强忍悲痛,哑着嗓子帮腔劝慰。
村民们在低低的啜泣和道谢声中,互相搀扶着,步履蹒跚地散去。
村落各处也随之响起再也压抑不住的、绝望而悲怆的哀嚎哭嚎之声,如同夜枭啼鸣,声声刺耳。
“这位兄弟,”
唐聪上前几步,对着那青年抱拳一礼,声音放得格外温和:
“此地究竟发生了何事?能否告知我等?”
青年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神情恍惚,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被巨大的悲痛堵住,脑袋里一片混乱,最终只是茫然地摇了摇头。
“唉!罢了罢了!”
赵建雄见状,烦躁地一挥手:
“看他这样子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此地不宜久留!将他连这长老遗骸一并带回驿站,交由陈大人发落便是!”
四人于是收拾心情,由唐聪等人开路,引着失魂落魄的方祥原路返回驿站。方祥默默背起大长老的遗体,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重。
驿站此刻早已灯火通明,驿丞带着几名驿卒紧张地守在门口,远远望见众人归来,尤其是看到方祥,急忙快步迎上。
“方香主!这……这是怎么了?”驿丞老刘声音发颤,惊疑不定地看着方祥和他背上冰冷僵硬的躯体。
“呜呜呜……刘老哥……”方祥声音哽咽,眼泪又忍不住涌出,“大长老……大长老他……他老人家……殡天了!”
他用力抹了把脸,指着唐聪几人,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颤抖和后怕:“若非这几位侠义无双的少侠及时赶到……小弟今日……也必然命丧妖口……”
留下驿丞等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四人无暇多顾,带着方祥径直进入灯火通明的大堂。
大堂内,气氛凝重。陈肖端坐主位,虽面色略显苍白却腰背挺直,沈放、万震云、田齐三老已披挂整齐,刀剑傍身,如临大敌般簇拥左右,显然一直翘首以盼。
见众人平安归来,众人明显松了口气,旋即神色转为肃然:
“回来了?情形如何?这位是?”
方祥将大长老遗体轻轻安置在角落,经过一路疾行与冷风的刺激,他心神已勉强稳定下来。
得知眼前这位便是谨言院长史陈大人后及其,他扑通一声跪倒,悲愤交加地将前因后果泣血道来:
“小人方祥,乃本地白鹤帮的一名香主……近日妖物肆虐,帮中精锐弟子多方探查,发现乃是从龙郡流窜至此的一头重伤妖将,胁迫了几只不成器的小妖在此为祸,以生人精血疗伤续命……小人得报,立时禀告帮主贾一气与大长老……”
方祥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屈辱:
“贾帮主与大长老亲率我等一干精锐弟子,前往妖将藏匿的村落围剿……”
“岂料……动手后才发现,那妖将纵然重伤,实力依旧凶悍绝伦!贾帮主与大长老联手围攻,竟……竟被其压制!情势危如累卵之际,大长老他……使出了我们白鹤帮的搏命禁术——‘鹤唳九天’,以自身精血为引,与那妖将以命换伤!大长老……当场仙逝,却也成功重创妖将,使其伤上加伤!”
方祥说到这里,目眦欲裂,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这本是千载难逢的除妖良机!可恨那贾一气!他……他竟被妖将重伤后的滔天魔焰吓破了胆!连大长老的尸骸都不顾,转身……就逃了!”
“那妖将趁机杀入我等弟子之中,欲吞噬我等精元疗伤……兄弟们……都死了……就剩我一个……”方祥浑身发抖,声音嘶哑,“就在那妖爪已探到我头顶之时……正是那位壮士(指向米华)一声雷霆怒喝,慑得那妖将动作一滞,我这才侥幸……捡回一条贱命……”
方祥言毕,重重叩首,额头触地,泣不成声。
大堂内一片死寂!陈肖面沉似水,眼中怒火几欲喷薄而出,放在扶手上的手背青筋暴起。
沈放、万震云、田齐三位老者面面相觑,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与对贾一气行径的鄙夷与不齿。
“唉……”
沈放长叹一声,打破了沉寂,声音充满了惋惜与复杂:
“白鹤帮贾一气……老夫也算听过他的名头,在宁州武林也曾是一号响当当的人物,算得一方枭雄……不想……不想今日竟……半世威名,毁于一旦!贪生畏死,弃同道于水火,令人扼腕,更令人不齿!”
“呸!”
陈肖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一拍桌案,霍然站起,须发戟张,怒喝道:
“无耻之尤!身为一帮之主,受一地百姓供奉,驻守一方,竟如此贪生怕死,临阵脱逃,弃同道袍泽于妖口,置黎民生死于不顾!
此等行径,简直是宁州武林之耻!江湖败类,武林渣滓!待此间事了,我陈肖定要上禀朝廷,我聚贤庄也必昭告武林同道,为宁州除此恶獠败类,清理门户!”
陈肖的怒吼在大堂中回荡,带着凛然正气与无可动摇的决心。
方祥伏地痛哭,三老神色凝重,而唐聪四人,则默默握紧了手中的兵刃,眼中亦是寒芒闪烁。
这宁州的妖氛背后,竟还藏着如此卑劣的人心污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