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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国练气士

共 1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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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雪夜熟人

夜至二更,一轮冰轮悬于墨蓝天幕,万里澄澈,无一丝云翳。

皎洁的清辉泼洒而下,覆盖着皑皑白雪的大地仿佛铺了一层流动的银屑,四下里亮得竟如白昼一般。

李卓与吴悠二人自半空飘然落下,足尖点地,轻盈无声,回到了“回春堂”那阔大的院落正门前。

雪地里只留下极浅的印痕,很快又被夜风拂平。

奔波了一夜的吴悠面露倦色,打了个哈欠,正欲提气纵身,跃过那丈许高的青砖院墙,直接回厢房倒头便睡。

忽听身侧的李卓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咦:

“啧……这又是哪个呆子贪杯误事,醉卧在此处?也不怕冻僵了筋骨,明日怕是要‘睡硬’了去!”

李卓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脚尖却已下意识地探出门洞前的暗影,轻轻踢了踢地上那团伏卧的人形轮廓。

吴悠闻声顿住身形,这才借着雪地反光,注意到门洞那浓重的阴影里,赫然蜷伏着一个人影!

那人身着略显单薄的青色棉袍,面朝下趴着,一动不动,与冰冷的石地和阴影几乎融为一体。

若非李卓眼尖,怕是难以察觉。

李卓神色微凛,方才的调侃之意瞬间收起。

他俯下身,用脚尖更小心地一挑一拨,将那伏卧之人翻了过来。

门洞深处光线晦暗,加之那人披头散发,面容依旧模糊难辨。

李卓蹲下身,探出两指,迅速而精准地搭向那人鼻端。指尖传来的气息微弱得几乎断绝,他心头猛地一沉,霍然起身低喝:

“快!还有口气儿,抬进去救人!”

吴悠见状,心中一紧,哪还敢怠慢?他一个箭步上前,双臂一展,稳稳地将那冰凉绵软的躯体抄起,如同扛起一袋沉重的谷物,牢牢地架在自己肩上。

沉重的分量和透骨的寒意让他眉头紧蹙。

此时,李卓也已用力拍响了沉重的兽环门钹,急促的呼叫声划破了静夜。

大门“吱呀”一声从内打开,门房睡眼惺忪的脸刚探出,就被李卓一把推开。

两人顾不得解释,肩扛着人,步履匆匆,踏着积雪便直冲后院。

练罢了大枪的唐聪,此刻正负手在清冷的庭院中踱步。

他眉头微锁,沉浸在对刚才枪招的体悟里,细细咀嚼着枪势流转间那一丝若有似无、难以捉摸的突破契机。

忽闻急促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院中的静谧。

他循声望去,只见吴悠肩上扛着个人,火急火燎地闯进院门。

“何事惊慌?!”

唐聪心头一跳,沉声喝问,带着几分被打扰的不悦:

“你这般莽撞,早晚被你惊出病来!”

“师兄快来看看!”

吴悠的声音带着喘息和焦急:

“门口救的人,快不行了!”

唐聪一怔,目光飞快地扫过吴悠肩上那人身上的青色衣袍,心头蓦地一紧,下意识脱口急道:

“怎么回事?阿卓怎么了?!”

一边问,一边已疾步抢上前去查看。待凑近两步,才借着廊下灯笼昏黄的光看清,那是一张满是血污的惨白面孔,虽不大看得清容貌,却也可以分辨出并非李卓。

恰在此时,李卓已端着一盆氤氲着热气的温水,步履如飞地从厢房方向奔来。

吴悠这时才得以喘口气解释道:

“不是卓哥!是这人,不知何时倒在咱大门洞子里,只剩一丝气了!”

三人合力,迅速将昏迷的青年抬进了屋中,小心翼翼地安置在床榻之上,简单的擦拭急救了一番。

此刻屋内灯火通明,总算将那人面容照得清晰:却是一位相貌极其俊秀的年轻男子,只是面色苍白如纸,紧闭的眼睑下是浓重的阴影,原本该是丰润的嘴唇此刻干裂泛着乌青,显得异常刺目。

他身上那件料子考究的青色棉袍,胸前赫然洇染着几处深褐色的陈旧血迹,袖口衣襟更是布满尘土和刮擦的痕迹,仿佛经历过长途跋涉和多次狼狈的滚跌。

唐聪凑近细看,待看清那张脸时,瞳孔猛然收缩,失声惊呼:

“陈兄?!怎会是你!陈兄缘何深夜至此?又……又是如何受得这般重伤?!”

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关切。

李卓和吴悠闻言,面面相觑,更是摸不着头脑。

这位昏迷的公子,竟与大师兄相识?

唐聪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深吸一口气,收敛心神,右手三指沉稳地搭上陈肖的手腕寸关尺。

他闭目凝神,仔细探查着那微弱而紊乱的脉搏跳动,指尖感受着气血运行的滞涩。

片刻之后,他才缓缓收回手指,睁开眼,面色稍缓,对一旁焦急等待的师弟们说道:

“还好,命是暂时保住了。

劳累过度,气血亏虚,加上染了些风寒,这些倒不打紧,休养几日即可。关键是……他脏腑受过猛烈的震击,内伤不轻。

幸好救治还算及时。待会儿我用真气为他梳理一番经脉,再喂他服下一颗咱们回春堂特制的养身丸,性命应是无虞了。”

听闻性命无忧,李卓和吴悠长长舒了口气,紧绷的心弦终于放松了几分。

然而,唐聪的脸色却没有丝毫轻松,反而愈发凝重如霜。

他锐利的目光转向两位师弟,压低了嗓音,每个字都透着沉甸甸的分量:

“小卓、小悠,这回……事情恐怕比我们先前预想的还要棘手得多!”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

“方才为陈兄探查时,我察觉他身上……附着着一丝极其细微、几乎难以捕捉的……妖气!

这气息阴冷诡谲,绝非人间所有!

必定是近期与道行不低的妖物有过接触,甚至……他这身触目惊心的重伤,十有八九便是遭了妖物的毒手!”

他顿了顿,仿佛要让这惊人的信息在师弟们心中沉淀,语气沉重地继续道:

“真是胆大包天!连聚贤庄的长史都敢动,下手如此狠绝!看来,宁州之地的妖氛已然炽烈至此,远超我们的想象。

只怕……一场更大的祸患,已在酝酿之中了。”

李卓与吴悠听闻此言,脸上的轻松瞬间冻结,取而代之是同样深重的凝重。

妖物竟已猖獗到公然袭击聚贤庄要员的地步?!这绝非寻常滋扰,而是极其危险的信号!

两人立刻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和潜在的滔天巨浪。

一个时辰之后。

在唐聪精纯浑厚的真气引导下,陈肖体内紊乱的气息被一点点梳理顺畅,如同疏通淤塞的河道。

他苍白如纸的脸上终于泛起了些许生气,嘴唇的乌青也褪去不少,透出淡淡的血色。

虽然意识尚未完全清醒,处于一种昏沉的半梦半醒状态,但在李卓和吴悠的帮助下,他还是勉强吞咽下了一小碗温热的、精心熬制的滋补鸡汤。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脏腑,驱散着盘踞的寒意。

随后,他被小心地挪到了烧得暖烘烘的火炕上,厚厚的棉被将他裹紧。

药力与暖意双重作用下,他终于彻底放松下来,陷入了深沉的、不再被痛苦惊扰的睡眠之中。

厢房外的堂屋内,灯火通明。

兄弟三人围坐在一张古朴的方桌旁,桌上已换上了热茶,蒸腾的雾气氤氲着,却驱不散三人眉宇间的沉重。

窗外,是愈发深沉寂静的雪夜,唯有寒风偶尔掠过屋檐,发出低沉的呜咽。

唐聪端起粗瓷茶杯,却无心啜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第一个打破了沉默。他看向两位师弟,目光坚定而忧虑:

“陈兄此番遭遇,缘由尚且不明,但既然撞到了我们回春堂门前,便是有缘。

聚贤庄于我们有恩,陈兄本人亦是侠义中人,无论如何,我们绝不能袖手旁观。

只要他需要,援手是必然的。”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严峻:

“然而,他身上那丝若有若无的妖气,便是警钟!此事绝非孤立!恐怕……我们预料的那场妖祸,其苗头已现,而且来势汹汹,远比我们预想的要快、要猛。

连聚贤庄的长史都成了目标,其嚣张气焰可见一斑。”

唐聪的目光扫过李卓和吴悠年轻而略带紧张的脸庞,带着兄长的关切与不容置疑的决断:

“从今晚起,你俩立刻收拾铺盖,搬到我这屋来住。

挤是挤了点,但务必集中一处,相互照应。外面……太不安全了。

若无要紧事,绝不可随意外出走动。

切记,风声鹤唳之时,谨慎为先。

我们需得时刻待在一处,方能应对可能突如其来的变故,免得事到临头,彼此分散,首尾难顾!”

李卓和吴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决心。

两人毫不犹豫地用力点头:

“明白了,师兄!”

声音虽轻,却异常坚定。

在这风雪弥漫、暗流涌动的长夜里,回春堂的小院中,三兄弟的命运,已悄然与那沉睡的伤者、那无形的妖氛,紧密地缠绕在了一起。

无声的寂静中,唯有烛火跳动,映照着三张年轻却写满责任与警惕的脸庞。

院墙之外,雪落无声,寒意凛冽,仿佛蛰伏着无形的巨兽,正窥伺着这方小小的灯火之地。

章节目录 140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20 章
第 121–14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