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因祸得福
唐聪的意识如同沉睡的潮水，缓缓回归。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在四肢百骸流淌，身下是柔软丝滑的被褥，包裹着他，舒适得让人只想沉溺其中再睡一场。
然而，身体深处涌动的陌生力量却催促着他，精力充盈得几乎要破体而出，让他无法继续安卧。
他睫羽轻颤，费力地掀开眼帘。
映入视线的，是一张雍容华贵的妇人面庞，此刻正写满关切与焦急，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他脸上。
“啊！小聪！你终于醒了！”
看到唐聪睁眼，妇人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双手合十，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谢天谢地！菩萨保佑！你可算醒了！你再不醒，我这颗心都要碎了，可怎么向姨妈交代啊！太好了，太好了……你等着，我这就去叫你姐夫！”
妇人喜不自胜，一边念叨着一边快步转身出去报喜。
晚餐的气氛温馨而喜悦。饭后，唐聪与表姐夫孔少杰移步至宽敞雅致的客厅，在柔和的烛光下相对而坐，一盏清茶氤氲着香气。
孔少杰轻轻放下搭在唐聪腕脉上的两根手指，深邃的眼眸中带着感慨与一丝欣慰：
“小聪，你能醒过来，已是天大的幸事。未曾想，你小子竟还因祸得福，一举突破了先天境界！这运道，当真令人羡慕。”
唐聪闻言一愣，先前心神未定，竟未察觉自身变化。
他心头猛地一跳，立刻屏息凝神，默运心法。
果然！丹田气海充盈鼓荡，一股远比从前精纯雄浑的真气如奔腾的江河，在周身经脉中汹涌流转，意念稍动，一个完整的周天循环便自然而然地完成，毫无滞涩！
先天境！
这个令他魂牵梦绕、苦苦追寻多年的武道门槛，竟在这场生死劫难之后，水到渠成地踏入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瞬间淹没了唐聪，让他脸颊泛红，气息都粗重了几分。
孔少杰看着唐聪眼中闪过的光芒，端起茶盏啜饮一口，方才缓缓道：
“你昏迷这些时日，事情的原委已经查清了。”
“哦？”
唐聪面露好奇之色，眸子盯着孔少杰，仿佛能盯出什么原委来。
孔少杰见状一笑，继续缓缓道来：
“那位被你救下的陈肖陈长史，伤势已愈。他深入黄风山脉探查妖怪袭扰百姓一案，不幸中了埋伏，被妖怪掳进了黄风洞深处。”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凝重：
“后来，他被白先锋所救，本可脱身。却意外撞破了黄风大王正与北妖国的使者密谋……危急关头，陈长史动用了随身携带的礼家秘传法器，硬生生挡了黄风大王含怒一击。为求一线生机，他不惜承受巨大的反噬，强行催动礼学秘术‘咫尺天涯’，将自己传送到了临溟城最近的医馆——正是你们回春堂，这才被你拼死救下。”
“啊！？！”唐聪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波澜起伏。他万万没想到，自己那晚的惊险遭遇背后，竟藏着如此曲折惊心的朝堂秘辛与妖族阴谋。陈肖的经历，简直比他想象的要凶险百倍！
孔少杰微微一顿，语气转为了长辈式的训诫：
“小聪，这次的事情，你做得有些孟浪了。其实只要陈长史踏入临溟城内，护城大阵开启，贾一气纵有千般不愿，也绝不敢坐视妖魔攻城。
那些妖物再猖狂，也断无胆量冲击有高手坐镇的城池。
而你带着重伤的他直奔州城，路途遥远，变数极大，几乎酿成无法挽回的大祸。”
“可是姐夫，那贾一气……”
唐聪急切地想要辩解贾一气当时的冷漠态度。
“我知道。”
孔少杰抬手打断他，眼神变得复杂：
“当初我离开福寿帮，加入聚贤庄，原因有二。
其一，聚贤庄乃朝廷所属，代表正道，前程远大，非地方帮派可比。
其二，也正是厌倦了帮派内部倾轧，帮主猜忌。
那贾一气，不过是个目光短浅、只知自保的跳梁小丑。
他敢对你们的危局袖手旁观，却绝不敢放任妖怪真正肆虐攻城！那是杀头的罪过，谁也保不住他！”
孔少杰的目光锐利如刀：
“记住，小聪明智要有，但行事更需审时度势，量力而行。
切莫再逞匹夫之勇。”
“是！姐夫教训的是！是我想得太浅了。”
唐聪低下头，心悦诚服地认错，心中也明白了自己行事确实欠缺考量。
孔少杰见他态度诚恳，脸上的严厉之色瞬间消散，重新浮起轻松愉悦的笑容：
“不过嘛，福兮祸所依。你这次倒是误打误撞，不仅立下了泼天的大功一件，自身也突破了先天境！陈长史的身份和他带回的情报，价值不可估量。”
唐聪闻言，脸上也露出了由衷的笑意。
但随即，他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清丽的身影，心头一紧，忍不住问道：
“姐夫，那……飞云门呢？万玲儿姑娘她……”
提到飞云门，孔少杰嘴角的笑意加深，甚至带上几分玩味和罕见的幸灾乐祸：
“嘿嘿，飞云门？飞云门主赵清远，他的来头算是不小，是武圣座下四大护法之一——‘八臂刀神’张康阳的亲传弟子。此人艺成归来，组建飞云门，网罗高手，表面上是荣归故里开枝散叶，实则是在为云台仙宫搜罗资源、输送人才。仗着云台仙宫和张康阳的赫赫威名，赵清远在宁州地界一向霸道跋扈，四处插手，便是宁王殿下和咱们宁州聚贤庄，也得卖他几分薄面。”
他呷了口茶，继续道：
“这次，他派其子赵建雄和长老万震云之女万玲儿前去与黄风洞交易，本意是想趁着天寒地冻，黄风洞物资匮乏之际雪中送炭，打通关节。
核心目的，是想用这批物资，换取莲花山妖族手中的一颗‘紫血参’，助他冲击宗师之境！”
孔少杰眼中闪过一丝冷嘲：
“这种事，朝廷虽明令禁止，但私下里屡见不鲜，只要不捅破天，大家也睁只眼闭只眼。
偏偏，他们交易时被陈长史撞破不说，那赵建雄更是昏了头，竟协助妖怪追杀朝廷命官！
结果你也知道了，赵建雄身死道消，计划彻底败露，连那颗珍贵的紫血参……”
说到此处，孔少杰再也忍不住，畅快地笑出了声：
“哈哈，也被你小子在昏迷中当萝卜啃掉了！当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天大的讽刺！痛快！真是痛快！”
这份快意毫不掩饰。
昔日他在回春堂任堂主时，赵清远为了染指血食换药材的暴利生意，没少利用其背景和修为明里暗里打压持有宁州聚贤庄官方授权的回春堂。
幸亏孔少杰与搭档沈放均非易与之辈，又有聚贤庄撑腰，这才勉强撑了下来。但也还是忍气吞声，吃了不少哑巴亏。
这番状况，甚至还引起了福寿帮主对回春堂孔少杰一系实力的猜忌。
如今见赵清远栽了个前所未有的大跟头，孔少杰积压多年的郁气一扫而空。
笑了几声，孔少杰收敛了情绪，话锋一转，带着几分促狭看向唐聪：
“至于那位冒死送你回来的万玲儿姑娘……嘿，在我们一番晓以利害、陈明大义之后，她已经幡然醒悟，决意弃暗投明，加入聚贤庄了。
这次我们能掌握如此多核心内情，包括赵清远勾结妖族、意图劫杀朝廷命官的铁证，也全赖她的关键举发。”
他着重强调道：
“这也是赵清远万万没料到的。这位万姑娘，看似柔婉，实则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对于勾结妖族、残害同道、戕害朝廷命官的恶行深恶痛绝，心中的正义感最终压倒了所谓的门派忠诚。
这才导致赵清远功败垂成，众叛亲离！”
看着唐聪略显紧张的神色，孔少杰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而且啊……这位万姑娘，对你的安危可是紧张得很呐。你昏迷期间，她几乎每日都来探问，那份关切，可不像是‘心地善良’那么简单哦？”
“哪……哪有的事！姐夫莫要取笑！”
唐聪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连连摆手：
“万姑娘只是……只是天性纯良，不忍见人有难罢了！”
“好好好，就当她是天性纯良吧！”
孔少杰也不点破，笑着摆了摆手：
“总之，万姑娘这次功劳不小。不仅自己举发了赵清远，还成功劝说其父——飞云门大长老万震云迷途知返，临阵倒戈。
赵清远这下是真的众叛亲离，死期将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