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楚州群雄
烈日灼灼，映照着山顶空地中央的唐聪与金蝉大王。唐聪身姿挺拔如松，手中亮银枪斜指大地，枪尖寒芒流转不定。
他灵台内的朱雀法相悄然运转，灼热而沛然的朱雀法力灌满全身，炙烤的身周空气升腾不已，隐隐在他身后勾勒出模糊的神鸟虚影，周围的空气都随之微微扭曲。
他早已察觉，这源自上古神兽的法力，对妖族似乎蕴含着天然的压制与克制。
金蝉大王立于对面，妖气森然。
只听一声刺耳的裂帛之音，六道晶莹剔透的刀光骤然闪现——它肋下六扇薄如蝉翼、却又坚韧锋锐无匹的羽翅瞬间幻化为六柄弯刀，寒光凛冽，仿佛能将光线都切割开来。
它身形一动，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金色残影，刹那间便欺近唐聪身前。六柄单刀舞成一片密不透风、寒光四溢的刀山雪海，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从四面八方同时斩落！
“来得好！”
唐聪目光一凝，低喝声中，手中亮银枪如蛟龙出海，猛然爆起一团璀璨夺目的银色星花！
“叮叮铛铛…”
密集如骤雨的金铁交鸣声响彻峡谷。枪影与刀光疯狂碰撞，火花四溅！在格挡的瞬间，唐聪体内积蓄的朱雀法力，如同压抑已久的熔岩之河，骤然决堤，沛然莫御地顺着枪身狂涌而出！
“轰！”
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伴随着焚尽万物的灼热猛然爆发！
“嗯？！”
金蝉大王只觉得双臂剧震，六柄单刀仿佛砍在了太古神山之上，沛然巨力反震回来，让它庞大的妖躯不受控制地踉跄后退，足下地面寸寸龟裂，手中宝刀嗡嗡哀鸣，几乎脱手飞出！
它心中骇然，刚勉强稳住下盘，更恐怖的力量已然顺着刀身侵入体内——那不是纯粹的力道，而是如同流淌的岩浆，炽热、霸道、带着焚烧一切的意志！
“啊——！”
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嚎从金蝉大王口中迸发！
那朱雀法力侵入它妖躯的瞬间，如同滚油泼雪，它坚韧的妖体仿佛成了脆弱的枯枝，被这股至阳至刚的力量势如破竹般摧毁、焚烧！经脉寸寸灼痛，妖力溃散，强悍的防御在这朱雀神炎面前形同虚设。
它周身妖气剧烈翻滚，金色的甲壳瞬间变得滚烫赤红，庞大的身躯痛苦地佝偻抽搐，彻底失去了抵抗之力，连站立都变得极为艰难。
唐聪见状，并未乘胜追击。
他手腕轻抖，亮银枪挽了个凌厉的枪花，锵然收于身侧，只是静静地伫立原地，目光沉静如水，看着那不可一世的金蝉妖王在朱雀神炎的灼烧下痛苦挣扎、哀嚎翻滚。
场边，人妖两族的强者无不屏息凝神，被这电光火石间、一招定乾坤的场面深深震撼！
人族这边，总督熊震、布政使端木黎等人眼中精光爆射，难掩激动；而妖族阵营中的黑蝎大王、百目大王、蝶衣大王等妖王，脸色则阴沉得几乎滴下水来，眼中充满了惊疑与忌惮。
终于，在金蝉大王痛苦的嘶吼达到顶点时，它那金光灿灿的躯体猛地一阵剧烈蠕动、膨胀！
“噗嗤！”
一声轻响，一道稍显黯淡的金色身影如同蜕壳的虫子，猛地从那燃烧的躯壳中弹射而出，狼狈地落在数丈开外，正是气息萎靡、面色惨白的金蝉大王本尊。而原地，只留下那件被朱雀神炎焚烧得焦黑变形、灵性大失的金色甲胄，兀自冒着袅袅青烟。
新现身的金蝉大王胸膛剧烈起伏，嘴角甚至渗出一丝暗金色的血迹。它强撑着站直身体，艰难地朝唐聪拱了拱手，声音嘶哑中带着一丝心有余悸：
“佩…佩服！人族才俊果然名不虚传！小王…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它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那件报废的金甲，深知若非这保命神通“金蝉脱壳”，方才那一击之下，它恐怕已形神俱灭。
“吼——！”
人族阵营顿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声浪几乎要掀翻峡谷。反观妖族一方，则是一片死寂，愁云惨雾笼罩。金蝉大王羽刀锋利无双，金甲防御堪称楚州一绝，更有脱壳神通保命，素来是楚州妖族顶尖的战力象征，令无数人族高手头痛不已。
谁能想到，如此强横的妖王，竟在这位横空出世的唐少侠面前，一招便惨败至此？余下三位妖王面面相觑，再无半分出战的心思。
最终，妖族势力依照往昔约定，只取了两成圣果，便在沉闷压抑的气氛中迅速退走。人族这边，紧张的气氛一扫而空，开始热情地互相引荐寒暄。
在场核心人物，正是楚州的四位宗师巨擘：居中那位精神矍铄、被熊晴雪亲昵搀扶着的鹤发老者，便是坐镇一州的封疆大吏——楚州总督兼慎行院长熊震；他身旁那位气质儒雅、身着学宫服饰的中年文士，则是新近从济宁学宫调任而来的楚州布政使兼谨言院长端木黎；另一位面容清癯、眼神深邃的老者，是慎行院参军成烨，也正是成婉儿的祖父；最后一位气势沉凝、不怒自威的，则是谨言院长史伍靖川。
四位宗师齐聚，此等阵容在整个大夏国也属顶尖高配。唯有圣人坐镇的中州与东海能凌驾其上，即便是宁州、凉州这等边防重镇，通常也只配置两三位宗师。此番汇聚，正因楚州地广妖众，压力巨大，对面妖族也出动了金蝉、黑蝎、百目、蝶衣四位强力妖王。
“唐少侠神威盖世，一招挫败金蝉妖王，真乃少年英雄，国之栋梁！”
众人围拢上来，由衷地发出赞叹。这绝非客套，金蝉大王的实力有目共睹，以往唯有熊总督能与之周旋，勉强维持平手，今日却在唐聪枪下一招败北，差距之大，令人叹服。
唐聪连忙抱拳回礼，神色谦逊：
“诸位前辈谬赞了，晚辈实不敢当。此番能胜，多少占了功法相克之利，取了些巧劲罢了。”
“哎，小唐你过谦了！”
端木黎捋须笑道：
“取巧亦是实力！这巧劲，可不是谁都能取、敢取的。能一眼觑破对手弱点，以雷霆之势克敌制胜，此乃大智慧、大勇力！”
“端木大人所言极是！”
成烨也笑着接口：
“这‘巧’字背后，是绝对的实力根基和对战局的精准把握。唐少侠不必过谦，此战之功，当之无愧！”
众人纷纷附和，气氛热烈融洽。
这时，成婉儿莲步轻移，走到祖父成烨身边，带着几分后怕与感激说道：“爷爷，方才孙女在林中遇险，还是多亏唐少侠他们及时出手相救呢！”
成烨闻言，神色一肃，立刻转向唐聪，郑重抱拳：
“竟有此事？！如此大恩，老朽代婉儿先行谢过唐少侠！救命之恩，成家必铭记于心！”
唐聪连连摆手，侧身让出一直安静站在他身后的万玲儿：
“成前辈言重了！晚辈等不过是恰巧路过，举手之劳而已。
那妖怪似乎也并无伤人之意，况且，真正出手救下成姑娘的，是玲妹。”
他眼神温柔地看向万玲儿，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与亲昵。
万玲儿被唐聪拉出来，迎着众人的目光，微微颔首致意，清丽的面容上带着一丝淡然。
成烨目光在唐聪与万玲儿之间流转一瞬，随即再次郑重道：
“无论如何，二位恩情，成家不敢忘。唐少侠，万姑娘，老朽再谢！”
“哎呀！爷爷，各位前辈！”
熊晴雪清脆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响起，她拉着熊震的袖子轻轻摇晃，
“感谢的话回头再说嘛！这圣果再不去摘，元气都要散光啦！”
少女娇憨的抱怨让众人莞尔。熊震宠溺地拍了拍孙女的手，呵呵笑道：
“对对对，晴雪说得对。正事要紧！”
他随即抬手示意。一队早已准备就绪、身着特制手套、手持玉剪玉盒的高手迅速上前，动作娴熟地开始小心翼翼采摘那散发着诱人色泽与清香的圣果。
唐聪在一旁看着那玉盒，总觉得颇为眼熟，似乎在哪见过。
趁着采摘的空档，熊晴雪又凑到唐聪身边，娇俏的小嘴高高撅起，气鼓鼓地质问：
“唐大哥！你上次走得太急，都没给我留那些香香甜甜的小果子！害我馋了好久！
你说，该怎么赔偿我？”
唐聪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算账”弄得俊脸一红，露出几分窘迫，尴尬地挠了挠头：
“哎呀！小雪儿，当时情况紧急，一时情急…就给忘了嘛！下次，下次一定补上双份！”
熊震见状，轻轻一拍熊晴雪的后脑勺，假意呵斥道：
“雪儿，不得无礼！唐少侠是做大事的人，岂能被你这点点口腹之欲绊住？都是我把你惯坏了！”
熊晴雪立刻委屈地瘪起嘴，大眼睛忽闪忽闪，仿佛随时要滴下水来。
唐聪忙笑着打圆场：
“熊前辈言重了。小雪儿天真烂漫，纯真可爱，我一直视她如亲妹，怎会介意这等小事？些许零食，本就是我答应她的。”
他看向熊晴雪的眼神温和而包容。
熊震闻言，眼中笑意更深，捋着胡须满意道：
“哈哈，有唐少侠这句话，老朽就放心了。这丫头，以后还请多担待一二。”
旁人见楚州总督的掌上明珠与这位前途无量的少年宗师关系如此亲近热络，眼中无不掠过一丝羡慕。
谁都看得出，唐聪这颗新星已然光芒万丈，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熊家有此强援，根基将更加稳固，令人艳羡。
不多时，圣果采摘完毕，妥善封存于特制玉盒之中。
外围警戒的高手们牵来了健壮的骏马。众人纷纷翻身上马，队伍启程，向着楚州的中心大城——长沙郡进发，准备在那里稍作休整，再各奔前程。
宽阔的官道上，马蹄踏起淡淡的烟尘。成婉儿有意无意地策马靠近唐聪，脸上带着温婉得体的笑容，试图为这位初到楚州的青年宗师介绍沿途风物以及长沙郡的繁华与特色：
“唐少侠，您看前方那片丘陵，名唤‘翠屏’，盛产云雾茶……到了长沙郡，城中的‘如意坊’点心堪称一绝，尤其是那桂花糕……”
然而，她的话音未落，另一匹骏马已轻盈地插了进来，恰到好处地隔在了她与唐聪之间。万玲儿骑在马背上，身姿挺拔，脸上带着清浅的微笑，自然而然地接过话头：
“婉儿妹妹说的是呢，这楚州风光果然与北方不同，更显秀丽。说起点心，我倒是听聪哥提过，雪儿似乎对城西那家老字号的蜜饯情有独钟？”
她巧妙地转移了话题，目光投向另一侧的熊晴雪。
熊晴雪立刻雀跃地回应：
“是呀是呀！玲儿姐姐你也知道那家‘蜜语斋’吗？他们家的琥珀桃仁和玫瑰脯最好吃了！”
话题瞬间被带偏。
成婉儿看着万玲儿清丽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防御姿态的侧脸，以及唐聪微笑倾听万玲儿说话的样子，只得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和黯然。
她默默地落后半个马身，不再试图靠近。
这一幕，自然落入了不远处并骑而行的成烨眼中。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不动声色地朝身旁的儿子成昱招了招手，待儿子靠近，才压低了声音问道：
“怎么回事？前日不是已议定，既知唐少侠在风铃轩已有一位情谊深厚的红颜知己，便暂缓‘美人计’之计么？婉儿这孩子怎么还……”
成昱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同样低声回道：
“父亲明鉴，家中确实未曾安排婉儿刻意接近。今日之事，纯属婉儿与唐少侠在林中偶遇。眼下这些举动，皆是婉儿……她自己心意驱使，擅自为之啊。”
成烨听罢，目光复杂地再次扫过前方那被万玲儿隐隐护住的挺拔身影，以及自己孙女那显得有些落寞的背影，不由得也露出一丝苦笑，轻轻叹了口气：
“唉……罢了。看来这位唐少侠，心意已定，我们成家想要将他拉拢过来的心思，怕是难以如愿了……”
他沉思片刻，眼中精光闪烁，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决断：
“你去私下告诉婉儿，让她把握分寸，点到即止即可，莫要做得太过急切，反而引人厌烦。
能与之保持一份普通的情谊，便是最好。
至于我们……或许该好好考虑考虑另一条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