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重返京城
金銮殿上,气氛凝重。唐聪斩杀胡骏琪、重伤废功、正被护送回京的消息,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朝臣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宁王洪昭康立于殿中,挺拔的身姿此刻却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他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是为唐聪斩杀人魔、震慑妖邪的无比骄傲,更是对这颗自己曾倾力扶持、寄予厚望的新星骤然陨落,沦为凡躯的深深痛惜与自责。
“难道……是本王的筹谋,最终害了他?”
这个念头如同毒藤缠绕心房。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上前一步,声音洪亮而恳切:
“父皇!唐聪身为风铃轩密探,忠勇无双,不惧艰险,于绥郡边境悍然斩杀胡骏琪,此獠伏诛,不仅扬我大夏国威,更显聚贤庄风铃轩锋芒!
此行更带回达楞部归顺之讯,为我朝日后北击妖国、策反北境人族,埋下了基石!
此等奇功,朝廷若不厚赏,岂不寒了天下忠义之士之心?
昔有诺言,斩胡骏琪者,当为风铃轩主。然唐聪如今身受重创,恐难胜任实务。故儿臣斗胆,恳请父皇破格恩赏,封唐聪为‘风铃候’,以彰其功,慰其心志!”
永兴皇帝抚须沉吟,面露赞许之色,正欲开口应允,阶下却传来一声斩钉截铁的反驳:
“陛下万万不可!”
声若洪钟,正是曹国公李缘。
他迈步出列,躬身行礼,姿态恭谨,话语却锋芒毕露:
“陛下明鉴!侯爵之位尊崇无比,自太祖开国之后,非有擎天保驾、开疆拓土之功者,从不轻授。
唐聪此人虽有微功,却有不容忽视之大过!岂能破例享此殊荣?”
宁王闻言,剑眉倒竖,怒视李缘:“大过?曹国公休要信口雌黄!唐聪有何大过?”
李缘毫不避让宁王如炬的目光,朗声道:“王爷息怒。其过便在绥郡边境!若非他行事张扬,引得吞天妖圣亲临,岂会激起四圣对峙之局?
彼时千钧一发,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是两国倾力大战!
一旦烽烟燃起,生灵涂炭,山河动荡,这泼天的祸事,他一个区区的唐聪,担得起吗?”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几分痛惜般的讥诮:
“更要紧的是,我大夏两位护国圣人惊动法驾,亲赴险地,本为护佑国境、威慑强敌,结果却只为救回一个……已成废人的唐聪!
陛下,朝廷待他,已然仁至义尽,天高地厚了!”
“放肆!”
宁王怒火中烧,厉声喝道:
“李缘!你怎敢……怎敢如此轻贱一位为国流血的功臣?
四圣对峙,乃是妖圣狼子野心,屡犯我境在先,两位圣人乃是为国守土,予以震慑!何错之有?
至于救人……”
宁王胸膛起伏,字字铿锵:
“难道对大夏有功之人,陷入绝境,朝廷就该袖手旁观?
是否天下英杰,但凡立功之后遇险被救,便可抹杀其功勋,不予封赏?
此等凉薄之言,出自国公之口,实令天下人心寒!”
一时间,金殿之上,宁王慷慨激昂,李缘寸步不让,两人唇枪舌剑,针锋相对,朝堂气氛愈发紧张,群臣屏息,无人敢轻易插言。
就在僵持不下之际,一直侍立御侧、体型略显富态的太子洪昭安终于开口了。
他声音温和,带着一种天生的从容,巧妙地化解了紧绷的气氛:
“父皇,诸位大人,还请稍安勿躁。”
太子微微欠身,面向永兴帝:
“儿臣以为,宁王与曹国公所言,皆有道理。
唐聪立此奇功,朝廷若不重赏,确有不公,恐失人心;而骤封侯爵,于礼制不合,且……”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深虑望向宁王:
“唐聪如今修为尽失,如同怀抱重宝行走于闹市。
若骤然授予侯爵高位,权柄、财富、声望集于一身,却无自保之力,岂非更易招致虎狼觊觎?
这恐怕非但无益,反成祸端,实非朝廷爱护功臣之道。”
他顿了顿,继续道:
“儿臣思忖,唐聪此刻最忧心、最亟需的,并非虚名高位,而是其伤情!
其根本在于本命法相受创,修为根基动摇。
儿臣听闻,皇室密库之中,尚存有一颗当年‘广成老祖’亲手炼制的‘焕神丹’。
此丹神妙无比,专为温养、壮大本命法相而生,传说有破而后立之奇效。此物,岂不正合唐聪眼下所需?
儿臣提议,将此‘焕神丹’赐予唐聪,助其疗伤复元,重寻大道!此乃雪中送炭,远胜锦上添花。”
此言一出,不仅宁王神色稍霁,连李缘也沉默不语,显然认为此议更为稳妥。
永兴皇帝龙颜大悦,抚掌大笑:
“好!太子之言甚合朕心!权衡利弊,洞察需求,此策最为周全恰当!传旨,赐唐聪‘焕神丹’,望其早日康复,再为朝廷效力!”
金口玉言,一锤定音。宁王与李缘皆躬身领命,这场朝堂风波就此平息。
漫漫归京路,承载着希望与沉重。从凉州到京城,千里路途奔波了近一个月。
抵达京城之时,唐聪终于能在万玲儿小心翼翼的搀扶下,勉强下地,缓慢挪动几步。
虽然每一步都异常艰难,如同稚儿学步,但这微小的进步,已让日夜守护的众人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之光。
京城西门,早已是人头攒动。
为首迎接的,正是亲至的太子洪昭安与宁王洪昭康。
他们身后,站着聚贤庄总庄主洪友德,以及唐聪的师父沈放、师爷于修身。
众人皆是神情肃穆,目光殷切地望向缓缓驶近的车队。
马车停稳,帘幕掀开。
在万玲儿细心的搀扶下,唐聪艰难地探出身来。他面色苍白,身形虚浮,动作迟缓而僵硬,双脚落地时甚至微微摇晃了一下,全靠万玲儿支撑才稳住身体。
那曾经挺拔如松、动若雷霆的身影,此刻显得如此单薄无助。
看到这一幕,无论是宁王眼中的痛惜,还是太子脸上的凝重,亦或是沈放瞬间泛红的眼眶和于修身紧绷的嘴角,无不流露出深切的酸楚。
英雄迟暮,莫过于此。
唐聪深吸一口气,试图挣脱万玲儿的搀扶,向面前的贵人长辈行大礼。
然而,他虚弱的身体根本无法支撑这简单的动作,身形一晃便要栽倒。
“不可!”
“免了!”
宁王与太子几乎同时抢步上前,一左一右稳稳扶住了他颤抖的双臂。
“我们是来迎接我们风铃轩的英雄的,岂有让功臣行礼的道理!”
宁王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用力握了握唐聪的手臂。
唐聪抬起头,看着眼前满含关切的面容,尤其是师爷于修身和师父沈放那心疼的眼神,鼻尖一酸,强忍的委屈与歉疚几乎决堤:
“太子殿下……王爷……师父、师爷……我……我现在这样……让你们……失望了。”
话音哽咽,带着难以掩饰的脆弱。
“傻小子!说什么失望!”
宁王立刻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你是我们宁州、是我们风铃轩的骄傲!你除掉了人魔胡骏琪,这是天大的脸面!谁敢说失望?”
“聪儿!”
沈放再也忍不住,声音沙哑地开口,眼中水光闪动,这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徒弟啊:
“师父只盼你平安回来就好!活着就有希望!一定能好起来的!”
于修身也重重拍了下唐聪的肩膀,虽未言语,但那份沉重而坚定的关切,已然分明。
万玲儿在一旁紧紧抿着嘴唇,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只是更加用力地支撑着唐聪的重量。
太子见状,心知此情此景不宜多言伤感,上前一步,温言道:
“好了好了,此地非叙话之所。大人情谊,英雄委屈,回庄再续!
小唐,身体要紧,勿忧将来,你定能康复如初!来,进城!”
在太子与宁王的亲自引领下,一行人浩浩荡荡进了戒备森严的京城,最终抵达了聚贤庄总庄。
唐聪被安置在他当初参加风铃轩培训时居住的那个僻静小院,一切仿佛又回到了起点,却已物是人非。
安顿妥当后,太子在众人注视下,郑重其事地取出了一个由玄黑色锦缎包裹的玉盒。打开玉盒,里面静静躺着一只羊脂白玉瓶。
太子小心翼翼地取出玉瓶,递给唐聪,神色庄重:
“小唐,”
太子目光温和而充满鼓励:
“此乃父皇御赐之物——广成老祖当年亲手炼制的‘焕神丹’。
此丹神效非凡,最能温养本源,壮大气魄,凝练法相。
父皇期许此丹能助你重铸根基,再次统御那天地玄功七十二般法相,破茧重生,再攀圣境高峰!”
唐聪闻言,周身剧震!广成老祖!焕神丹!这传说中的无上灵丹竟赐予了自己!
巨大的惊喜和感激如潮水般涌来,他激动得嘴唇颤抖,挣扎着又要起身下拜:
“殿下!隆恩……浩荡!唐聪……”
“快坐着!”
太子和宁王再次扶住他:
“不必如此!这是你应得的!朝廷不会忘记任何一位功臣!安心养伤,我们都在等你,等你康复归来,再为我大夏建功立业!”
太子和宁王又殷殷嘱咐了好一番,方才留下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