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大结局摧枯拉朽（下）
众人骇然抬头，只见云端之上，流光溢彩间，两道身影踏空而立。
左边是一位身着素纱宫装，容颜倾世，媚骨天成的绝色女子，九条蓬松雪白的狐尾在她身后如云浪般舒卷摇曳，正是北妖国凶名赫赫的九尾天狐——白姬！
右边则是一个顶着一颗狰狞羊头，獠牙外露，浑身散发着吞噬一切的凶煞气息的巨妖，赫然是曾将唐聪打伤两次的吞天妖圣！
大夏君臣的心瞬间沉入万丈冰窟，苦涩如同胆汁在喉间蔓延。内斗正酣，竟被北妖国的两大妖圣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家门口，上演了一出致命黄雀！
“吞——天——！”
唐聪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颗狰狞的羊头上，仅存的那一点理智如同脆弱的薄冰，在滔天恨意的熔岩冲击下轰然破碎！
深埋心底的血仇被彻底引爆，远比方才更为狂暴、纯粹的杀戮欲望如同沉寂万载的火山，轰然喷发！
他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魔啸，滚滚魔气如同失控的墨色海啸，从他周身每一个毛孔喷涌而出，直冲九霄云外，将大片天空都染成一片令人心悸的深邃幽暗！
白姬见状，那双颠倒众生的媚眼闪过一丝凝重，声音更加柔媚婉转，试图渗入魔气包裹的心神：
“小郎君~何必动怒呢？看清楚啊，我们是妖，你是魔！天生地养，本为一体！他们那些狡诈虚伪、惯会过河拆桥的人族，才是你我共同的死敌！放下敌意，我们才……”
九尾天狐的魅惑神通全力发动，无形的精神波纹瞬间荡漾开来。虽然目标仅是唐聪，但仅仅是逸散的余波掠过，下方的大夏宗师们便如遭雷击，眼神瞬间变得迷离狂乱，仿佛被无形的丝线操控了心智，竟纷纷对着天空中的唐聪怒目而视，嘶吼着发出敌意的咆哮，仿佛他才是那十恶不赦的入侵者！
然而，这足以让宗师沉沦的妖圣级魅惑之力，撞上唐聪那纯粹由滔天恨意与魔气构筑的心防，却如同微风吹拂万载玄冰，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掀起。
他的回应，唯有那带着灭绝一切生机的、更加狂暴的怒吼！
白姬与吞天脸色剧变，意识到言语已是徒劳。两人毫不犹豫，同时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轰隆！”
妖气冲霄！白姬周身绽放出亿万道乳白光华，身形在光芒中急剧膨胀，瞬间化作一头山峦般巍峨、通体雪白无瑕、九条巨尾搅动漫天风云的九尾天狐真身！那九条巨尾每一次摆动，都仿佛能撕裂空间，带起尖锐的呼啸。
吞天妖圣亦是仰天怒嚎，身躯迎风暴涨，现出本体——一只体魄同样庞大如山、羊角弯曲如月、张开血盆大口仿佛能吞噬日月的恐怖巨羊！他口中黑洞旋转，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吸力！
京城的天空，刹那间被这两尊庞然巨物完全遮蔽！阴影笼罩大地，死亡的窒息感扼住了所有人的咽喉。
而地面上，唐聪眼中的血光暴涨到了极致！体内灵台深处，七十二尊魔神法相齐齐发出无声的咆哮，无尽的魔化法力如同决堤的冥河，狂暴地冲刷灌注进他的四肢百骸！
“吼——！”
伴随着一声撼动寰宇的魔吼，唐聪的身体也开始疯狂膨胀！肌肉虬结隆起，骨骼噼啪爆响如同雷霆，皮肤表面覆盖上如同玄铁般的漆黑魔纹。眨眼之间，他的身躯便已超越了广场的边界，巍峨耸立，头顶苍穹，脚踏大地，竟丝毫不逊色于天空中那两头妖圣巨兽！偌大的寝宫广场在他脚下显得如此渺小，那些刚刚还在对他怒目而视的大夏宗师们，此刻只剩下极致的惊恐，如同被巨人脚步惊吓的蝼蚁，狼狈不堪地被挤压到广场最遥远的角落，瑟瑟发抖。
唐聪的双脚缓缓离地，悬浮而起，升到了与两大妖圣平齐的高度。他那缭绕着森森魔气的头颅微微低下，眼眶中两团燃烧的血焰穿透魔气，死死锁定着空中的目标。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流，冻结了周围的空气。
恨火焚心，理智尽丧！唐聪对吞天的滔天血仇，终于彻底压倒了一切！
他屈指一弹！
一道细微却凝聚了无边魔威的黑芒，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射向空中的九尾天狐！那正是他的亮银枪，此刻在他巨人之躯的映衬下，细小得如同一根微不足道的绣花针，但其上缠绕的毁灭魔气，却让空间都为之扭曲！
而他本人，则在原地留下一道逐渐消散的残影，真身已如同瞬移般，裹挟着撕裂天地的气势，出现在吞天妖圣那张仿佛能吞噬星辰的巨口之前！速度之快，完全超出了两大妖圣的预判！
两大妖圣虽已全力戒备，此刻仍被这鬼魅般的速度惊得心神剧震！
白姬厉啸，一只覆盖着坚硬皮毛、堪比小山的前爪瞬间包裹着浓郁的妖光，撕裂空间，狠狠拍向那射来的“针芒”！同时，她九条巨尾疯狂摇曳，粉红色的魅惑波纹如同潮水般涌向唐聪，企图干扰他的动作。
吞天妖圣更是惊骇，面对骤然出现在嘴边的魔影，巨大的羊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化为凶狠！天赋神通全力爆发！
“吞——天——噬——地！”
巨口猛然扩张到极限，口中不再是黑洞，而仿佛化成了一个通向无尽虚无的恐怖深渊！一股无法抗拒、仿佛连光线和法则都要被拉扯进去的恐怖吸力骤然爆发！唐聪身上滚滚的魔气，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攫取，疯狂地被撕扯着，化作一道道墨色洪流，朝着那深渊巨口汹涌灌入！连他体内奔腾的魔化法力，都在这股吸力下剧烈动荡，仿佛要被硬生生抽离！
“雕虫小技！”
一声蕴含无尽暴戾的魔音响彻天地！仿佛对这能吞噬万物的神通嗤之以鼻！
面对白姬那足以拍碎山脉的巨爪，那根看似渺小的“针芒”骤然爆发出毁灭性的乌光！只听“嗤啦”一声裂帛般的脆响，白姬妖光缭绕的巨爪竟如同豆腐般被瞬间洞穿！亮银枪去势丝毫不减，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魔意，“噗”地一声，精准无比地贯入了九尾天狐那雪白的胸膛！
“呜嗷——！！！”
一声凄厉痛苦到极点的惨嚎震荡苍穹！九尾天狐庞大的身躯如同被一颗陨星正面轰中，雪白的皮毛瞬间被喷涌而出的妖血染红，巨大的身体被那纤细枪身携带的恐怖力量带得向后倒飞出去，鲜血如同瀑布般从天空洒落！
与此同时，唐聪面对吞天妖圣那吞噬一切的黑洞巨口，动作更是简单、粗暴、直接！
他抬起那覆盖着黑色魔纹、仿佛承载着大地力量的巨脚，带着碾碎星辰的气势，狠狠一脚踹在吞天妖圣的下颚上！
“咔嚓！”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清晰可闻！
那吞噬万物的巨口被这蕴含无上巨力的一脚硬生生踹得猛然闭合！恐怖吸力戛然而止！
紧接着，唐聪那双如同玄铁浇铸、缠绕着毁灭魔气的巨手，如同铁钳般闪电般探出，死死攥住了吞天妖圣那两只粗壮如山峰支柱的前蹄！
“给——我——开——！”
一声来自九幽地狱的爆喝！
唐聪双臂肌肉贲张，无穷的魔能在他体内咆哮！他双臂猛然向两侧一撕！
“嘶啦——！！！”
一声仿佛天地都被撕裂的恐怖声响！
在吞天妖圣那绝望到扭曲的惨叫声中，他那庞大如山岳、强横无比的妖圣之躯，竟被唐聪硬生生从中间撕成了两半！血雨、内脏、破碎的骨骼……如同开闸的洪流，混合着浓郁的圣境妖元，从高空泼洒而下！
这一刻，圣血如雨落！
这一刻，苍穹为之泣血！电蛇狂舞，闷雷滚滚，仿佛天道都在为一位妖圣的陨落而悲鸣！
“嘶——！”
地面上的大夏宗师们，被这血腥、暴力、震撼到无以复加的一幕惊得倒抽无数口冷气，旋即一股无法遏制的狂喜涌上心头！
“死…死了？！吞天妖圣陨落了！”
无数人失声狂吼，声音因极度的激动而颤抖、变调！一位高高在上的妖圣，在他们眼前被生撕了！还有什么比这更能提振士气？！
然而，狂喜仅仅维持了不到一息！
天空之上，圣境交锋产生的毁灭性能量余波，失去了目标与控制，如同失去了堤坝的灭世海啸，带着湮灭一切的恐怖威能，如同无形的天幕崩塌，朝着下方的京城——这片承载着百万生灵的土地——悍然压落！
“完了！”
宗师们脸上的狂喜瞬间冻结，化为无边的死灰和绝望。
在这等毁天灭地的力量面前，他们引以为傲的宗师修为，渺小如尘埃！整个京城，连同他们自己，恐怕瞬间就会化作历史中的一缕青烟，连齑粉都不会留下！
无数人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最后的审判降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道恢弘、厚重、充满了古老道韵的无形屏障，如同倒扣的巨大琉璃碗，瞬间撑开，将整个风雨飘摇的京城笼罩其中！屏障上流转着玄奥的符文，散发出柔和却坚不可摧的清辉！
正是老天师张道源！
他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寝宫广场之上，周身清辉流淌，衣袍无风自动，面色凝重到了极点，双手掐诀，浩瀚如海的圣境法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屏障！
“轰隆——！！！”
恐怖的毁灭余波狠狠地撞击在清辉屏障之上！整个屏障剧烈地明灭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呻吟！光芒数次黯淡，仿佛随时都会破碎！
最终！
“嘭！”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屏障终究还是承受不住这狂暴的冲击，轰然碎裂，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但那毁天灭地的圣境余波，也终于被消弭了九成九的威力！
残余的力量化作一道席卷全城的飓风，吹得无数屋瓦翻飞，树木弯腰，宗师们衣衫猎猎作响，脸颊被劲风刮得生疼，却也仅仅是狼狈，无人伤亡。
劫后余生！
浑身被冷汗浸透、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宗师们，大口喘着粗气，心脏狂跳，这才看清了广场上那道清瘦却如同定海神针般的身影。
“是老天师！”
“参见老天师！圣人万寿无疆！”
众人狂喜过望，齐齐向着那道身影拜倒，声音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敬畏与感激。
老天师张道源缓缓放下掐诀的手，清辉隐去，他微微喘息了一下，显然刚才仓促间硬扛圣境交锋余波也消耗不小。他抬手虚扶：
“免了。”
随即，那双深邃睿智的目光，凝重地投向了天空。
就在这时，魔气翻涌，唐聪的身影也恢复了常人大小，如同流星般急坠而下，重重落回广场。
他面色焦急地扫视四周，当看到京城无恙，那股因担忧而产生的惶急才从他血红的眼底褪去，冷酷暴虐的神情重新占据上风。
他一甩衣袖，目光灼灼地看向老天师，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决绝：
“老天师！我对您是万分感谢和佩服的！您救过我，又是您救了这满城生灵！此恩，唐聪铭记！”
他顿了一顿，话锋陡然变得凌厉如刀，周身刚刚沉寂的魔气再次蠢蠢欲动：
“可是！您此刻现身，是否……也有那除魔卫道的心思呢？”
空气，瞬间如冻结的寒冰！刚刚缓和的气氛再次绷紧到了极致！
残余的魔威与老天师身上深邃的道韵无声碰撞，广场上的宗师们连呼吸都停滞了，只觉得无形的压力几乎要将骨骼压碎！
老天师凝视着眼前魔气缭绕、双目赤红的年轻人，沧桑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凝重如山。
他袖袍之中的右手，已然悄然攥紧了那古朴剑鞘，指节微微泛白。
就在这剑拔弩张，下一秒就可能爆发圣魔之战的关键时刻——
“聪哥——！”
一道带着哭腔，近乎破音的尖利呼喊，如同锋利的锥子，猛地刺破了广场上令人窒息的死寂！
一道娇小的身影，不顾一切地从宫墙的阴影处狂奔而来。
她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虚弱不稳，显然是伤势未愈便强行催动了力量，正是万玲儿！
她眼中只有那个让她揪心牵挂的身影，全然不顾周围恐怖压抑的气氛和那些惊疑不定的目光。
万玲儿像一阵风般冲到唐聪身边，双手死死抓住他的手臂，力气大得指节都发白了。她急切地上下打量着唐聪，确认他身上没有新增的可怕伤口后，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稍稍放下。
直到这时，她才惊觉周围气氛的诡异，猛地抬起头，看到了那位正与唐聪无声对峙、仙风道骨却气息深不可测的老人。
万玲儿浑身一颤，认出是老天师！她没有任何犹豫，“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瞬间涌满了眼眶，声音带着绝望的哀求，对着老天师连连叩首：
“老天师！求您开恩！聪哥他是好人！他真的是好人啊！他变成这样是被逼的…
他现在还能控制自己！他还有理智！求求您…求求您别伤害他！放过他吧！玲儿给您磕头了！”
每一句话都带着泣血的颤抖，每一记叩首都发出沉闷的声响。
唐聪身躯猛地一震！
那汹涌狂暴、几乎要毁灭一切的魔气，在听到这熟悉声音的刹那，竟如同初春融雪般，肉眼可见地迅速收敛、平息！那双赤红如血、充满了暴戾杀戮的眼眸，在低头看向跪在地上为自己苦苦哀求的妻子时，血光如同潮水般飞快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切的痛楚、怜惜和一丝清晰可见的清明！
他周身沸腾的杀意瞬间消散了大半。深吸一口气，唐聪对着老天师，郑重地抱拳躬身，声音虽依旧低沉沙哑，却已没有了之前的敌意与质问，只剩下深深的歉意与感谢：
“老天师！晚辈方才心神动荡，言语无状，惊扰了您，实乃大不敬！请您…万勿见怪！”
他扶起还在叩首的万玲儿，将她牢牢护在身侧。
老天师张道源看着眼前这对劫后余生、相依为命的年轻人——那滔天魔气因情而敛，那血色双眸因爱而清。
他脸上那凝重如铁的神色，如同被春风拂过的冰面，瞬间消融瓦解。一抹饱含深意、甚至带着几分调侃的笑意，在他苍老的嘴角缓缓漾开，声音也变得温和而轻松：
“呵呵……能控制住便好，能控制住便好啊。”
他捋了捋长须，目光扫过唐聪那已然平静许多的魔躯，半真半假地笑道：
“老头子我这把骨头，可实在扛不住入了魔的大成天地玄功哇。”
伴随着老天师这带着笑意的声音落下，广场上那凝固如铁、令人窒息的紧张氛围，终于如同冰雪消融，彻底地、真正地缓和了下来。
大夏宗师们面面相觑，缓缓地、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憋了太久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