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冤家路窄
方才还凶神恶煞的三只厉鬼,此刻已是狼狈不堪。
单是对付一个洛先天,它们已然左支右绌,险象环生,更何况杨雪的修为比洛先天更为精深!
眼见不敌,它们本能地想要遁走,然而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早已被其余四人以气机牢牢封锁,如同铜墙铁壁,插翅难逃。
在杨雪凌厉的掌风与洛先天森寒的剑光交织绞杀之下,三鬼的魂体如同风中残烛,身影越来越淡,几近透明,溃散湮灭只在顷刻之间。
绝望之下,它们再也顾不得什么凶戾之气,噗通跪倒尘埃,凄惨哀嚎:
“大侠饶命!女侠饶命啊!”
“非是我等存心作恶,荼毒生灵,实乃身不由己!是那…是那槐树老妖逼迫我们做的!它才是罪魁祸首啊!”
六人闻言攻势一缓,面露惊疑。难道这穷乡僻壤之地,还藏着别的妖魔不成?
不料,一直缩在后面的落魄书生徐谦突然激动地冲上前来,指着三鬼嘶声反驳:
“胡说!你们血口喷人!若非槐树老爷多年如一日地庇护,我们这小小的徐家村,恐怕早就被你们这些恶鬼屠戮殆尽了!”
他转向唐聪等人,焦急地辩解,声音带着一丝哭腔:
“各位大侠明鉴!槐树老爷是善妖,是守护一方的好妖啊!切莫听信恶鬼挑拨!”
“此事蹊跷,带我们去那槐树老妖处,一探便知!”
陆明远沉声道。
见众人执意要前往,徐书生急得面红耳赤,张开双臂拦在路前,试图再次解释。
唐聪见状,伸手轻轻按在他颤抖的肩膀上,温言道:
“徐兄弟不必惊慌,只是前去察看,是非曲直自有公论,绝不会冤枉无辜。”
他目光沉稳,透着令人信服的力量。徐书生这才稍稍安定,虽仍忧心忡忡,却也默默退开,亦步亦趋地跟在众人身后。
槐树老妖的栖身之地不远,出村不足二里,一座草木稀疏的小山坡上便是。
然而,众人尚未抵达坡顶,便已感受到阵阵凛冽的杀气与汹涌的妖气激烈碰撞!
抬眼望去,只见山坡上空刀光纵横,气劲如怒涛翻涌,枝叶碎屑漫天飞舞,显然正经历着一场恶战!
“不好!”
众人心头一紧,足下发力,身形如电般掠向山坡。落在最后的徐书生只得咬紧牙关,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狼狈不堪。
甫一登顶,眼前景象豁然开朗:三名气势雄浑、身着劲装的中年武者正呈合围之势,刀光如匹练般连绵不绝地斩向一株异常高大的古槐。
那古槐枝干虬结,树皮皲裂如老人皱纹,此刻已是惨不忍睹——粗壮的枝桠折断垂下,碧绿的叶片被刀气绞得粉碎,暗红色的汁液从无数伤口中汩汩涌出,浸染了褐色的土地,散发出浓郁而带有草木腥气的血腥味。它庞大的身躯在攻击下痛苦震颤,发出沉闷的低吼。
“赵师兄!”
“赵师叔!”
陆明远、洛先天、孟刚三人几乎同时出声招呼。
“……赵师叔。”
万玲儿认出那为首之人,正是昔日飞云门门主——赵清远!只见他须发微张,眼神凌厉,刀势狠绝,正全力攻向槐树主干。
赵清远闻声,刀势猛地一收,与两名同伴循声望来,脸上瞬间露出惊喜之色:
“哈哈哈!原来是明远师弟和两位师侄!来的正好,速速助我等诛灭这为祸一方的妖孽!”
他刀尖指向气息萎靡的古槐,厉声道。
陆明远上前一步,拱手问道:
“师兄!我等也是刚刚途经此地,不明缘由。不知这树妖究竟犯下何等恶行?”
“哼!此獠阴险狡诈,暗中豢养恶鬼,屠戮百姓,罪恶滔天,死不足诛!”
赵清远言辞凿凿,怒意勃发。
“你们胡说!”
徐书生气喘吁吁地爬上山坡,闻言立刻冲到众人前面,指着赵清远三人,不顾一切地大吼:
“槐树老爷是护佑我们的大恩人!没有它老人家,我们全村老小早就被这三只恶鬼害死了!你们不分青红皂白,岂能滥杀好妖?”
“你这迂腐穷酸,懂个什么?!”
赵清远面露不耐,厉声呵斥:
“那三只恶鬼分明就是这老妖驱策的傀儡!
它在你们面前假仁假义,装神弄鬼,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休要再被它蒙蔽!”
他转向陆明远,催促道:
“师弟,莫再迟疑,速来助阵,诛杀妖孽!”
徐书生被他一喝,吓得一缩,但护树之心大过恐惧,他踉跄着再次扑到槐树前,张开双臂,试图用自己单薄的身躯阻挡刀锋:
“不是的!你们说的不对!槐树老爷是好妖!你们不能杀它!”
万玲儿见徐书生如此执着,心生不忍,上前一步劝道:
“赵师叔,这槐树妖已是重伤,跑不了。何妨暂且停手,听听这位书生的解释?也好明辨是非。”
赵清远冰冷的目光扫向万玲儿,当看清她的面容时,那双眼中瞬间爆发出刻骨铭心的仇恨,如同火山喷发:
“好哇!原来是你这妖女也在!还我建雄命来——!”
话音未落,一道蕴含着他无尽悲愤与狂暴真气的巨大刀罡,撕裂空气,挟着刺耳的尖啸,直劈万玲儿头顶!势若要将她一刀两断!
唐聪眼神一凛,身形微动便要出手。
却见万玲儿反应更快!一声清叱,“仓啷”龙吟,腰间佩刀应声出鞘!一道丝毫不逊色的锋锐刀罡后发先至,精准地迎上赵清远的含怒一击!
“轰——!”
两道狂暴的刀罡在半空猛烈碰撞,轰然炸裂!狂暴的气浪如同实质般向四周排开,卷起满地尘土碎石。
赵清远一击无功,眼中恨意更炽,几乎要喷出火来:
“小贱人竟有如此修为!那又如何?今日定要你血债血偿!纳命来!”
他身形一晃,如附骨之疽般贴身抢攻,手中长刀化作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寒光,招招夺命,直取万玲儿周身要害!
万玲儿柳眉紧蹙,展开身法,手中长刀舞得密不透风,将对方凶悍的攻势一一格挡、卸开。
她身姿灵动,飘忽如魅,却只是防守闪避,未曾主动进攻一招。
“赵师叔!师兄之死我亦痛心!此事绝非我所愿,更不想与您兵戎相见啊!”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和恳切。
赵清远乃是先天后期巅峰的高手,含恨出手,刀刀搏命。万玲儿虽同为先天后期,却心有顾忌,一时间竟被逼得险象环生。
唐聪在一旁看得眉头紧锁,眼中寒芒一闪,终于按捺不住!
“赵建雄勾结妖邪,劫杀朝廷命官,罪证确凿,死有余辜!人是我唐聪杀的!要报仇,冲我来!”
话音未落,唐聪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激斗二人中间!
手中亮银枪似游龙出水,带着一道刺目的白虹,精准无比地拍在赵清远刀背之上!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赵清远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刀身传来,手臂剧震,虎口瞬间崩裂,长刀脱手!整个人如遭重锤轰击,闷哼一声,口喷鲜血,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一时间竟挣扎不起。
“师兄!”
“师兄!”
赵清远的两个同伴脸色剧变,顾不得其他,立刻飞身抢上,一左一右护在赵清远身前,横刀警惕万分地盯着持枪而立的唐聪,眼中满是惊骇与忌惮。
他们深知赵清远的实力,竟被这年轻人一枪拍飞重伤?!
陆明远、洛先天、孟刚三人也完全愣在当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们措手不及,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场中形势剧变。方才还濒临死亡的槐树老妖和护它心切的徐书生,反倒成了暂时置身事外的人。徐书生连忙连滚带爬地扑到古槐下,焦急地查看着那些狰狞的伤口:
“槐树老爷!您怎么样了?挺住啊!”
古槐发出沉闷而痛苦的低鸣,声音如同枯木在风中摩擦:
“呃……老夫……老胳膊老腿,这点伤……还要不了命……”
暗红的树汁依旧不断渗出。
陆明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波澜,快步走到唐聪与赵清远两方之间,抱拳沉声道:
“唐兄!赵师兄!眼下追查妖邪、护佑百姓才是当务之急!
你们之间的恩怨,能否暂且搁置?待此间事了,再做计较?以免误了正事!”
他将目光投向唐聪,带着恳切。
万玲儿看着赵清远委顿在地、口角溢血的凄惨模样,想起他昔日也曾对自己有过照拂,心中亦是泛起一丝不忍。
她走到唐聪身边,轻轻拉住他持枪的手臂,低声唤道:
“聪哥……”
眼中带着一丝祈求。
唐聪感受到手臂传来的温度和万玲儿的目光,心头瞬间柔软。
他冷哼一声,收回亮银枪,对陆明远道:
“好!就依陆兄,以大局为重!”
他随即又瞥向地上的赵清远,语气冷硬但终究是给了台阶:
“不知赵门主意下如何?”
“师兄!”
赵清远的两名同伴连忙低头,一边扶起他,一边焦急地使着眼色。
赵清远咳出几口淤血,挣扎着用手背狠狠擦去嘴角的血迹,脸上的怨毒与不甘如同寒冰,却又在同伴的眼神示意下,化作一片死灰般的颓然。他垂下眼帘,声音嘶哑干涩:
“咳…咳…也罢…就依…陆师弟之言……”
他任由同伴搀扶站起,缓缓转过身去。然而在无人窥见的角度,那低垂的眼眸深处,怨毒与仇恨却如同毒蛇般疯狂滋长,死死地烙印在唐聪身上。
此时,徐书生再次鼓起勇气,跑到唐聪和陆明远面前,焦急地将槐树老妖过往如何降雨解旱、驱散毒虫、预警山洪、乃至约束山中精怪不得扰民的诸多善行细细道来,竭力为其辩解,证明它绝非害人之妖。
最终,众人合力将已是强弩之末的三只厉鬼彻底诛灭,化作几缕青烟消散天地。
而那槐树老妖,在徐书生的力证和唐聪等人查明真相后,得以保全性命。
唐聪也趁机搜集了三鬼消散后遗留的几滴精纯魂血,同时不动声色地走到重伤的槐树老妖旁,假意为其包扎伤口、输入真气疗伤,实则袖中暗藏玉瓶,悄然接取了几滴那带着草木清香的暗红树汁。
这一切自然没逃过一直留意他的万玲儿的眼睛,她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无奈地轻轻摇头。
事了之后,众人返回徐家村暂作休整,赵清远三人也阴沉着脸跟了上来。
唐聪屈指一弹,一枚散发着淡淡药香的“养身丸”精准地落入赵清远怀中。赵清远身体一僵,捏着那枚药丸,脸色变幻不定,终究是没有扔掉,却也未立刻服下。
客舍中,陆明远向赵清远三人询问起南海近况,眉头紧锁:
“三位师兄,南海如今究竟是何光景?似这等鬼怪骚扰百姓之事,难道已成常态?
为何迟迟未见有效清剿?张师叔坐镇南海,对此可有明示?”
赵清远依旧沉默,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未发一言。然而,对面那两位师兄的脸上,却瞬间爬满了浓得化不开的苦涩与愁云。
其中一位师兄重重叹了口气,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和忧虑:
“唉,师弟(们),你们有所不知啊!”
他的手无意识地搓着衣角,眼神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近来南海地界,接连发生数起针对妖族的凶残袭击!手段狠辣,令人发指。更怪异的是……”
他顿了顿,似乎被那诡异的景象困扰着,另一人立刻接口补充,语气急促:
“更骇人的是,那些遇害的妖族高手,尸身竟会在事后被……被破坏殆尽!
妖魔尸体、内丹骨血,皆荡然无存,现场只余狼藉,线索几乎断绝!”
“此事非同小可!”
第一位师兄紧锁眉头,语气低沉而凝重:
“如今南海境内,人族宗门与妖族各部皆因此事震动不安,谣言四起,猜忌丛生,局势已是暗流涌动,一触即发。
师尊忧心如焚,连日来都在亲自奔波,追查这桩祸事的源头……”
“哦?!”
这关键的信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众人心中激起汹涌波澜。几乎是同时,在场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脸上的凝重被一抹强烈的兴趣和恍然取代。
这不正是……与他们此行接下的那个任务的描述,严丝合缝地对上了吗!
